DEM总部大厦顶层,执行董事办公室。
新任执行董事斜倚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深紫色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在肩头,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她手中轻轻晃动着一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
“真是场彻头彻尾的大失败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连根毛都没捞着,这次的行动肯定会被定义为恐怖袭击呢。”
她对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金发少女感叹道。她精心策划这场骚乱,首要目标是逼迫“幻影”显出真面目,次要目标则是将五河士道捕获回DEM总部,结果两个目标双双落空。
“呼姆,汝何欣然如此?”站在桌前的金瞳的少女歪了歪脑袋,开口问道。
制定好的计划被人砸了个粉碎,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半点动怒的迹象,白皙的脸颊上反而泛着动人的潮红,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愉悦。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亲眼看见了好东西呀。”
新执行董事将水晶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单手托着腮,晚霞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转,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炽热起来。
“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那份为了守护妹妹的英姿。”
看着对方那副双颊绯红的陶醉模样,金发少女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过身便准备离开办公室。
“啊,对了。”新执行董事在金发少女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次动静闹得太大,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得稍微安分一点,少惹点事了。你等下出去的时候,顺便用〈封解主〉给二亚的天使开个锁,然后把她叫到我这里来吧。”
……
与此同时,天宫市地下,拉塔托斯克的地面秘密设施内。
明亮的会议室里,五河士道与五河琴里刚刚将五年前那场大火中的记忆梳理完毕。
拼凑出当年的真相。在五年前的那场灾难里,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噪点与迷雾中的神秘存在将灵结晶赋予了琴里,使她转化为了精灵。紧接着,又是那个存在引导着当时的琴里吻上士道,从而在第一时间完成了灵力的封印。
针对那个无法被人类感官与仪器认知的神秘存在,琴里为其赋予了“幻影”这个代号。
“——好了,关于五年前事件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大家各自散会。”
头上绑着黑色缎带的琴里将手里的指挥棒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散会。
与会的拉塔托斯克干部们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原本热闹的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了士道、琴里与令音三人。
靠在椅背上的村雨令音揉了揉有眉心,抬起那双倦意十足的眼眸看向士道,轻声说道。
“小士……会议结束了,你现在可以去医务室看看大家。”
在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里,参战的少女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旅珠依记的各项数值出现非常巨大的变化。至于被俘获的王牌魔术师阿尔提米西亚,眼下正被安置在旁边的特殊隔离室里,由医疗团队利用显现装置清除她体内的病毒。
“嗯,那我这就过去看看她们。”士道点了点头,起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伴随着金属门合拢的轻响,原本端着司令官架子的琴里立刻垮下小脸,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令音,语速飞快地追问道。
“令音,士道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吗?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在之前的战斗到了白热化阶段时,身为人类的士道不仅呼唤出了属于十香的天使,甚至显现了灵装,这由不得琴里不担心。
令音伸手在面前的触控屏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一副人体全身的微观扫描图。
“放心吧,从灵力波形来看,小士完全没有引发空间震的风险。不过……他的身体构造,目前已经明显出现了依记身体的部分特异性质。”
只见全息投影出的扫描图像中,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光子正顺着士道的血管与经络周而复始地循环流淌,将他的肌肉与骨骼浸润其中。
“这种异变会对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危险吗?”琴里眉头紧锁在一起。
“就目前的观测结果而言,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令音指着屏幕上平稳的波峰说道,“那些超高能光子在他体内的存在形式相当稳定。倒不如说,小士正是因为身体发生了这种光子化的特异演变,拥有了远超常人的体魄,才能驱动天使而不受伤。”
听到这里,琴里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
“看来眼下也只能继续保持观察了……对了,令音,关于士道身体出现的变化,还有他在战斗中显现出天使的事情,能不能暂时压下来,不要向圆桌会议汇报?”
令音闻言眨了眨眼,原本慵懒的脸庞上唇边漾开一个浅笑。
“琴里,之前佛拉克西纳斯在遭到攻击的时候,舰内数据库刚好受到了波及,有一部分关键的战斗监测数据已经丢失了呢。”
琴里怔了一下,随即领会了挚友的言下之意,原本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来。
“谢谢你,令音。”
……
另一边,士道顺着走廊来到了医务室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洁白明亮的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夜刀神十香与四糸乃正并排半靠在两张病床的床头,四糸乃的左手上戴着兔子手偶四糸奈。
而穿着黑白连衣裙的旅珠依记则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小圆凳上,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果盘,正用银叉叉起切好的苹果块,轮流喂给床上的两人吃。
“士道,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听到开门声的依记转过头,碧绿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她连忙把果盘往床头柜上一放,迈开双腿小跑着迎了上来,二话不说便张开双臂扑进士道怀里,将自己饱满紧实的果实压在了士道的胸膛上。
温软弹滑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瞬间传递过来,士道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往脸上涌去,只能抬起右手食指尴尬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好、好软……
虽然在之前的亲密接触中,他就已经亲手抚摸并尽情品尝过这具完美躯体的每一寸美好,但此刻被她毫无防备地用胸口紧紧贴着,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
“喂,士道!你这家伙一进门就在干什么呢!”病床上的十香一看这架势,顿时鼓起了腮帮子。
“士、士道哥……”旁边的四糸乃也羞得把小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偷偷往这边瞄。
反倒是她右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夸张地扭动着身体,用滑稽的尖细嗓音调笑道。
“呀啦呀啦,大白天的就抱得这么紧,士道小哥难道已经饥渴难耐了吗?”
被三道视线同时洗礼,士道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连忙拍了拍怀里少女的后背。
“那个,依记……大家都在看呢,能先松开我一下吗?”
“嗯!”依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顺从地松开双臂,随后便像个尽职尽责的贴身护卫一样,迈步站到了士道的正后方。
这时,病床上的十香冲着士道勾了勾手指,气鼓鼓地喊道。
“士道!你快过来一下,我刚好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问你!”
士道心里咯噔一下,脚底板差点打滑。
难、难不成之前他和依记做那种事的时候,十香中途醒过来了,全都被她给看见了!?
怀着仿佛要上断头台般的忐忑心情,士道挪到十香的病床边。只见十香往前探出上半身,紫水晶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压低声音质问道。
“士道!你老实交代,之前在战场上,你怎么能……和琴里接、接吻呢?”
听到问题的内容,士道先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依记的那件事!但紧接着,他又卡了壳,这才猛然回想起,单纯的十香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封印精灵灵力的方式就是接吻”。
“不,十香,你听我解释,当时那个情况是……”
“唔姆!你之前明明向我保证过的,说以后只和我一个人接吻的吧!?”十香揪住士道的袖口晃了晃,鼻尖都有些发红。
“呜……那、那个我确实是有说过啦……”士道缩了缩脖子,眼神心虚地往旁边飘去。
见士道被逼问得说不出话,站在他身后的依记立刻往前迈出半步,碧绿的眸子盯着十香。
“十香,不许凶士道。”
被依记这么一挡,十香松开士道的袖子,双手绞着身前的病号服衣角,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通红的耳根从夜色般的长发间露了出来,最后用比蚊子哼哼还要细小的声音嘀咕道。
“如、如果你实在忍不住的话……明明可以来……来找……找我嘛……”
就在士道被十香这句大胆的发言震得面红耳赤时,旁边病床上的四糸奈突然歪了歪兔头。
“啊咧?听这意思,小十香难道还不知道封印灵力的方式么?”
“封印的方式?”十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那只兔子手偶。
“那还用说吗,当然就是嘴对嘴——唔唔唔噗!”
四糸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脸色涨红的四糸乃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手偶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糸奈塞进了棉被底下,慌里慌张地打着圆场。
“没、没什么的……十香小姐,四糸奈它只是在胡言乱语而已……”
然而十香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转过头,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士道。
“唔姆,经四糸奈这么一提,士道你确实没有告诉我,封印灵力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呢?”
眼看火烧眉毛,士道的大脑飞速运转,果断抛出了百试百灵的必杀技。
“啊,说起来!十香,等下出院回家之后,你想去买刚出炉的黄豆粉面包吃吗?”
“嗯!想吃!”
听到“黄豆粉面包”几个字的瞬间,十香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光芒,双手合十拍在一起,刚才关于接吻与封印的疑问顷刻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暗自抹了一把冷汗的士道顺势转移话题。
“那你们先在病房里好好休息,我再去隔壁看看阿尔提米西亚的情况。”
就在刚抵达这座地面设施的时候,士道曾和那位刚苏醒过来的金发外国少女简单交流过几句。剥去了被控制时的冷酷外壳后,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个举止端庄、本性相当温柔的好女孩。
“唔姆,那士道你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传染了哦。”十香关切地叮嘱道。为了不让十香多想,大家只是统一口径告诉她阿尔提米西亚是生病了,才会做出那样事情。
“嗯,再见,士道哥。”四糸乃轻轻挥了挥小手。
这时,被闷在被窝里的四糸奈终于挣扎着钻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抱怨道。
“——噗哈!四糸乃,你想闷死我呀!那么拜拜咯,士道小哥!”
“士道,我也陪你一起去吧。”身后的依记伸手拉住士道的衣摆。
“不用啦,就在隔壁而已,依记你也刚做完检查,先在这里陪十香她们休息一会儿吧。”士道笑着拍了拍依记的手背,随后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
穿过一道消毒走廊,士道推门走进了特殊隔离室的外部观察区。
一道厚实的透明防爆玻璃墙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往里看去,只见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的白色病床上,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柔顺地铺散在枕畔。
士道走到正在记录数据的拉塔托斯克医务人员身旁,轻声询问道。
“医生,请问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请放心,五河君。借助医疗用显现装置,残留在她体内的病毒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再过不久她就能解除隔离从里面出来了。”
医生指了指屏幕上全部恢复绿色的健康指标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士道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啧啧,士道,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鬼呢,居然连刚被我们捕获的敌方女干部都不打算放过吗?”
一道带着戏谑的清脆嗓音从门口传来,只见琴里双手叉腰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出于正常的人道主义关心一下病人的恢复情况而已啦!”士道老脸一红,急忙摆手反驳道。
外面的说话声很快引起了隔离室内的注意。病床上的阿尔提米西亚转过头,当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捕捉到玻璃窗外的士道时,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快步走到了玻璃墙跟前。
透过墙面嵌入式的传声通话器,少女温婉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
“五河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士道对着玻璃窗内的少女温和地笑了笑。
“劳您费心了,医生说我再过不久就能离开隔离室了。”阿尔提米西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而且,等出去之后,我也会正式作为拉塔托斯克所属的魔术师,全力协助五河先生的行动。”
“诶?加入拉塔托斯克?”士道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义妹,“怎么回事啊,琴里?”
“哼,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喽。”琴里耸了耸肩。
士道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说道。
“喂,你们该不会是趁人家刚醒过来,威胁人家就范了吧?”
不等琴里回答,玻璃墙内的阿尔提米西亚便主动摇了摇头。
“五河先生误会了。终结空间震带来的灾难,原本就是我成为魔术师以来一直的愿望。琴里小姐只是把拉塔托斯克不通过杀戮来解决空间震的方式告诉了我,我是完全出于个人的意愿,主动请求加入你们的。”
说到这里,金发少女垂下了眼帘,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落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更何况,做出了那样不可饶恕的行为……现在的我,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赎清罪孽了。”
她所指的,正是在病毒的操控下,率领部队用飞弹轰炸天宫市商店街的惨剧。
看着少女脸上浮现出的自责神色,士道连忙上前一步按住玻璃窗。
“不,阿尔提米西亚!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但无论如何,当时下达开火命令、扣动扳机的,确确实实是我这具身体。这一点是无法抹消的事实。”阿尔提米西亚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执拗的认真。
士道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旁边的琴里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到房间角落,随后毫不客气地一拳捣在了他的肚子上。
“唔咕……!”
士道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琴里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训斥道。
“你这个不懂女人心的笨蛋士道!因为之前袭击平民的事情,阿尔提米西亚心里背负着负罪感。这种心结根本不是外人轻飘飘的几句安慰就能化解的!你如果真的想要帮她解脱,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去攻略精灵,早点让空间震从世界上消失!”
听完琴里的话,士道揉着发痛的腹部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那道端庄而孤单的纤细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我明白了。”
重新走回透明的玻璃墙前,士道看着阿尔提米西亚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郑重地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阿尔提米西亚。你先在里面好好休息,尽快把身体养好吧。”
玻璃窗内的金发少女挺直了纤秀的身躯,右手轻轻抚在胸前,迎着士道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