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五河家起居室的吊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餐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丰盛佳肴,浓郁的肉香与芝士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此时此刻,除了掌厨的五河士道之外,餐桌旁还围坐着五河琴里、夜刀神十香、旅珠依记、四糸乃、风待八舞、时崎狂三以及阿尔提米西亚。
足足八个人将原本宽敞的餐桌挤得满当当的,碗碟碰撞声与谈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屋子都洋溢着热闹而又温馨的气息。
“士道,电视上面嗦(说)……夏天的夜晚看恐怖电影是保留节目哦!”
坐在士道身侧的旅珠依记正用银叉插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仰头说道。
“依记,吃东西的时候不要急着说话,很容易噎着的。”
士道有些无奈地转过头,伸手替这位银发碧眼的美少女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嚼嚼……咕噜!”
依记鼓动着腮帮子,三下五除二将嘴里的肉排咽了下去,随后放下叉子,满怀期待地提议道。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大家一起看恐怖电影吧!”
“咦!?为、为什么突然要看那种东西啊!”
回答她的并不是士道,而是坐在餐桌另一端,头上系着黑色缎带的红发少女。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因为夏天的夜晚看恐怖电影是保留节目啊~”
依记歪了歪脑袋,碧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琴里,似乎不明白司令官大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夏天有这种保留节目吧!”
琴里立刻大声反驳,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唔,说起来,我好像也听说过类似的民俗呢。在以前还没有普及空调的年代,大家到了夏天的夜晚就会聚在一起讲怪谈或者恐怖故事,借着背后发凉的感觉来给身体降温。”
士道将筷子横放在碗沿上,托着下巴回忆道。
“这是个老掉牙的说法了吧!”
琴里对着自家兄长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
“唔姆!士道!士道!这么一说,我们上次去买的那盘录像带,到现在都还没有拆开看过呢!”
坐在旁边的十香一口将盘子里那块巨大的千层面吞下肚,随后挥舞着手中的叉子,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买的录像带?哦,你是说之前我们去电视塔那次顺路买的吧。”
士道思索了两秒,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时在音像店里,十香兴致勃勃地捧过来的那个画满番茄酱般诡异涂鸦的录像带封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部B级恐怖片的名字好像叫作《血泊蠕动三颗头》。
眼看话题真的要往播放录像带的方向滑去,琴里连忙一拍桌子站起身,抢在士道点头前大声插话道。
“咳咳!士道!别忘了今天晚上还要进行针对精灵约会的强化训练,看电影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暂缓!等以后有空再说!”
“阿拉阿拉,琴里小姐,你这么拼命地找借口阻止大家……”
坐在斜对面的时崎狂三优雅地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乌黑柔顺的双马尾垂在胸前,那只露在外面的酒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意外。威风凛凛的司令官大人,私底下居然是个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的胆小鬼呢。”
身材高挑的风待八舞双手环抱在胸前,水银色的眼眸睨着琴里,恰到好处地添了一把火。
“呜!”
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戳中肺管子,琴里白皙的小脸从脸颊一直涨红到了耳根。
“谁、谁会害怕那种骗小孩的东西啊!我只是觉得……觉得士道的训练比看电影更重要而已!再说了,那种粗制滥造的电影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哎呀,真是大新闻呢,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琴里居然也会有这种弱点……”
四糸乃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晃着长耳朵,适时地调侃道。
“都说了才没有啦!本司令官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一部电影!看就看,今天晚上我就陪着你们一起把那盘录像带看完好了!”
琴里双手叉腰,对着那只兔子手偶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琴、琴里,如果真的不喜欢的话,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
旁边的四糸乃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琴里的衣袖,水汪汪的蓝色眼眸里满是担忧。
“哼,我才不害怕呢!”
琴里挺了挺尚未完全发育的胸脯,摆出了一副绝不退缩的架势。看这样子,她是打算把死要面子的傲娇作风贯彻到底了。
士道看了看骑虎难下的琴里,又扫了一眼旁边满脸看戏神情的少女们,不由得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
“好吧,既然大家都对那部电影这么感兴趣,那今晚就先看完电影再去训练吧。琴里,你真的没问题吧?”
“我……我当然没问题!放马过来吧!”
琴里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阿拉阿拉,琴里小姐果然很有胆魄呢~”
狂三用手指掩住红唇,发出银铃般的轻笑,酒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泽。
“肯定。司令官大人拥有直面并克服困难的过人勇气呢。”
八舞的唇角轻轻上扬。
“…………”
而在餐桌角落里,身穿女仆装的阿尔提米西亚正收拾着空盘子,湛蓝的眼眸静静地扫过眉来眼去的狂三与八舞,注视着这场针对琴里的阴谋拉开帷幕。
◇
『——呜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小时后,拉上厚重窗帘的放映室内,电视机的扬声器里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闪烁不定的幽蓝色屏幕光影下,画面中正播放着血腥镜头。
长着三颗腐烂头颅的畸形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名人类连皮带骨地塞进嘴里,像嚼薯条一样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暗红色的血浆溅满了整个镜头。
“吧嗒、吧嗒……咔嚓……”
与此同时,坐在最前排的旅珠依记,与电视屏幕里的怪物达成了奇妙的同步。她捧着一整盒金黄薯条,小嘴一动一动地嚼得正香。
而她身后的沙发旁,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呼……呼……哈啊……”
琴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又凌乱。
每当电视屏幕里响起诡异的音效或是跳出断肢横飞的特写镜头,她就会浑身一颤,将小脑袋埋进士道的侧腹里,手指更是用力攥紧了士道衣服布料。
感受到腰侧传来的颤抖,士道低下头,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义妹。
“琴里,你真的没事吗?”
“当、当然没事!我只是……只是觉得空调温度开得太低,有点冷而已!”
琴里从士道怀里抬起头,脖颈僵硬地梗着。
士道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妹妹从小就对幽灵鬼怪之类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偏偏在十香她们这群精灵面前,她又总是端着架子,想要维持住自己“万能司令官”的威严形象。
当然,这种死要面子的逞强,十有八九都会像现在这样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呼……”
士道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放在琴里的小脑袋上,抚摸着她柔顺的红发。
“琴里,如果觉得画面太刺眼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硬看的。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谁、谁会怕这种假惺惺的特效啊!我只是……只是觉得这种电影的剧情太幼稚、太无聊了而已!”
琴里把下巴抵在士道的腰侧,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
就在这时——
“哈啊~……士道,我有点困了,就先回房间休息了哦……”
十香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上下眼皮直打架,连说话的尾音都变得软绵绵、懒洋洋的。
士道转过头,看着十香这副困倦不堪的憨态。
“嗯,今天在学校你也折腾了一天,累了就早点回房睡吧。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啦~这点路我自己可以走的……”
十香摆了摆手,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下的步子踩得轻飘飘的,身体左右晃荡着,看着随时都会一头栽倒。
“喂,走路小心点啊,别在走廊上摔倒了。”
士道有些担心地叮嘱道。
“放心啦,士道!我可是很强的……”
十香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口,只是那软绵绵的动作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呵呵呵,看样子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呢~”
狂三笑眯眯地侧过身,目送着十香摇摇晃晃的背影。
“健康。早睡早起确实有益于少女的美容与保养哦。”
旁边的八舞也紧跟着站起身来,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将高挑火辣的身段展露无遗,看架势竟也打算回去睡觉了。
“十香小姐,晚安……”
四糸乃小声地道别。
“晚安~大家也早点休息哦……”
十香回过头胡乱挥了挥手,随后便推开拉门,迈着醉汉般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
士道望着十香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十香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啊,困了就睡,半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琴里从士道的侧腹处偷偷抬起半张脸,瞄了一眼门口,小声嘀咕道。
“真是的,明明电影才刚放到一半呢……”
十香的离场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士道,我也要去睡觉了。”
原本还在咔嚓咔嚓嚼薯条的依记突然把纸盒往桌上一放,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尽管她那双碧绿的眸子清澈明亮,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困倦的迹象,却还是提出了回房休息。
“阿拉阿拉,士道先生,小女子也打算去洗漱就寝了呢,熬夜熬得太晚的话,对淑女的皮肤可不好哦。”
狂三优雅地起身,双手轻轻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休息。吾身为侍奉君主之骑士,也该回房养精蓄锐了。”
八舞也迈步跟了上去。
“哎呀呀,四糸乃,好孩子睡觉的时间也到了哦。”
四糸奈像是察觉了什么,于是也劝哄起四糸乃来。
“……嗯,那士道哥,我也先回房间了。”
四糸乃乖巧地揉了揉眼睛,虽然看上去还不怎么犯困,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士道,琴里小姐,明天一早我还要早起去超市采购新鲜食材,今晚就先告退去休息了。”
最后连阿尔提米西亚都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女仆围裙前,对着五河兄妹微微欠身致歉,迈向门口的脚步是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啊,嗯……晚安,大家。”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集体犯起了困,但士道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抬手向少女们道别。
“等、等一下,你们这群家伙……”
屋里的人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琴里的眉毛跳动了两下,她松开士道的衣服半站起身,目光在走到门口的少女们背影上来回扫视。
“那么琴里小姐,我们明天见咯~”
狂三回眸一笑,挥了挥白皙的手,转身没入走廊。
“享受。吾主,还有爆燃者,请好好共度这个美妙的夜晚哦。”
八舞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台词,迈着大长腿走出了放映室。
“士道哥,琴里,明天见……”
四糸乃拉着门框小声告别,软糯的尾音落下后也小步跑开了。
“士道,今天晚上要加油哦!”
依记转过身,对着士道握了握小拳头,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鼓励。
“……非常抱歉,打扰两位的雅兴了。”
走在最后的阿尔提米西亚再次向着琴里和士道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贴心地帮两人将放映室的拉门轻轻合拢。
“咔哒。”
随着拉门合拢的轻响,原本热闹的放映室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五河兄妹两个人。
琴里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嘴微张,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向士道。
“喂,士道!她们……绝对是故意的吧?!”
士道尴尬地抬起食指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
“这、这个嘛……说不定大家真的刚好都累了吧。”
“骗人!依记和八舞她们明明还精神得不得了!”
琴里气鼓鼓地双手叉腰,对众人这种明目张胆的“战略性撤退”极为不满。
士道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琴里的发顶。
“好啦,既然大家都已经回房休息了,那我们也把电视关了吧?”
“可、可是本司令官刚才明明说过要看到最后的……”
琴里张了张嘴,还想再嘴硬两句,可就在这一瞬间——
『咯吱……咯吱……咔嚓——!!』
电视机的音响里突然炸开了一阵骨骼摩擦声,紧接着,屏幕画面猛地一闪,一颗淌着黑血、眼珠暴突的狰狞腐烂人头直接占满了整个屏幕。
“呜啊——!!”
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刚才叉腰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蹿了起来,一头扑进士道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了他的手臂,连眼睛都不敢往电视那边瞥一下。
士道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机,随后伸手一下下轻抚着怀里少女颤抖的红发,温声说道。
“好了,已经关掉了,我们回房间去吧。”
“……嗯……”
放映室里恢复了安静,因为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需要维持威严的对象,琴里把脸埋在士道的胸口,总算卸下了逞强的伪装,发出了细若蚊呐的鼻音。
士道拉着琴里走出精灵公寓放映室,领着她离开精灵公寓,回到了五河家一楼。
正当士道准备松开手回自己房间时,衣袖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士道回过头,琴里正低垂着小脑袋,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袖口。沉默了好几秒钟,她才仰起那张泛着红晕的精致小脸,用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的颤抖声音小声央求道。
“……那个,士道……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呜……这、这个……”
面对妹妹突如其来的请求,士道一下子犯了难,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虽然他很清楚琴里纯粹是因为被刚才那部恐怖片吓坏了,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才罕见地放下身段向他撒娇。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琴里都已经是个初具曲线的国中生了,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做噩梦就可以随便钻进他被窝里一起睡的小丫头了。
“琴里,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再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还是不太合适吧……”
士道试图委婉地劝说她回自己房间,可当他的视线对上琴里那双泛着晶莹泪光且写满无助的红色眼眸时,心底的防线塌了一大半。
“可是……我一个人的话……”
琴里咬着下唇,揪着他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士道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不过先说好,只能今晚这一次哦。”
“太好了!”
听到士道松口答应,琴里湿润的眼睛亮了起来,刚刚还发白的小脸立时舒展开来,连眉梢都染上了雀跃。
“走吧,那我们进屋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