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下可伤脑筋了啊……”
士道看着不远处的银发少女，有些苦恼地捂住了脑袋。
凭士道平时和依记的亲密关系，如果可以正常交涉的话，只要稍微撒个娇，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水让他们过去。
但麻烦就麻烦在，刚才二亚追加了设定。现在的依记正处于无法交流的狂暴状态。
依记一旦玩起游戏来，角色代入感强得离谱。
她肯定不会真像二亚说的那样无情抹杀一切侵入者，但她一定会贯彻守卫的职责，士道他们想要正面突破这第一层，必然会被她拦下来。
硬闯肯定行不通，交涉又被禁用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士道一筹莫展之际——
“……呵呵，官人勿恼。”
身旁的六喰轻轻一笑。她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挺起傲人的胸膛，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看样子，她似乎洞察到了破局的关键。
“空中之音曾言，镇守塔顶之最终守卫，被调遣至此……官人且细想，这岂非意味着，如今高塔之巅乃是防备空虚了么？”
“啊……！难道说？！”
听完六喰的分析，士道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唔嗯！此事便全权交由妾身来办吧！——【封解主（Michael）】！”
六喰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下，向后退开几步，向前伸出白皙的右手，高声呼唤出了自己的天使。
嗡——！
伴随着灵力光辉的汇聚，一把巨大的钥匙形锡杖瞬间从虚空中显现，被她握在手中。
紧接着，六喰举起钥之天使，将钥匙的尖端对准两人身前的虚空，向前一插。
“——【开（Rataibu）】！”
咔嚓！
六喰紧握锡杖一拧，清脆的开锁声在空气中响起。
下一瞬，虚空仿佛被切开一般，一扇连通着高塔内部的门扉，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唔哇……真厉害啊，六喰！还有这种过关方法！”
看着成型的捷径，士道不禁眼前一亮，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六喰的小脑袋。
“呼噜噜……能为官人分忧，六喰甚是欢喜……”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六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两人这波毫无技术含量的卡BUG跳关操作，马上引来了旁白小姐的强烈不满。
『……等一下！等一下！犯规！你们这是作弊！给我用双脚去一层一层攻略高塔啊！！』
广播里传来了二亚抓狂的声音。
事实上，在进行关卡设计的时候，二亚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六喰〈封解主〉那不讲道理的空间穿梭能力。
按照正常流程，士道和六喰应该老老实实地攻略下面的各个楼层，在沿途收集隐藏道具——魂器。
只有集齐所有魂器，到达顶层后，才能借助剧情杀消灭掉精英骷髅兵。
把战力天花板的依记直接安排在顶层当守卫，本身就是二亚为了防止他们偷懒，特意设置的跳关惩罚机制。
如果士道他们中途失去耐心，试图利用空间移动直接飞到顶层，就会因为身上的魂器不齐，被守在顶层的依记一脚踹回下面的楼层。
可谓算无遗策的完美闭环。
前提是，二亚没有因为一时的气急败坏，把驻守顶层的依记给调到一楼来的话。
现在倒好，防作弊守卫被她自己调到了起点，导致终点变成了不设防的空城。
『快停下！不许那样做！精英骷髅兵快拦住他们啊——！』
听着广播里二亚那急得跳脚的声音，再看看远处迈步朝这边走来的依记，六喰意识到，现在可不是继续沉浸在士道摸头杀里的时候了。
“此地不宜久留，官人，我们这便出发吧！”
“啊啊，走吧！”
六喰挽住士道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就这样，在旁白小姐那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中，士道和六喰一同跨入门扉，消失在了高塔的门口。
◇
“这里是……通往顶层的楼梯。”
士道和六喰从门扉中跨出，环视了一下四周。
〈封解主〉制造的传送门并没有将他们直接送到高塔的最顶层，而是停在了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的阶梯上。
“……万分抱歉。妾身自灵力被官人封印之后，这还是头一回动用【封解主】，有些生疏，方位出现了些许偏差……”
六喰有些懊恼地小声致歉道。
“没关系啦，六喰做得很好了。也就几步路而已，我们直接走上去吧。”
士道笑着摆了摆手，温柔地宽慰道。
『哼哼哼哼……天真！少年，这可不是走几步路就能解决的事哦。』
广播里再一次传来了二亚阴恻恻的笑声。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啊？”
士道警惕地抬起头。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偏差，但你们走楼梯耽误的这一点时间，对伟大的二亚来说已经足够了。就在刚才，我在【嗫告篇帙】上写下了——万物终焉之主，将会降临在顶层担任最终守卫。』
“……哈？万物终焉之主？那是谁啊？”
士道一头雾水地发问。
『……呃……那、那个……听好了！祂是统御朦胧之域的至高书记官、司掌生死的录命者、死亡本身的具现化……总、总而言之，就是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吊打你这个好色魔王的超规格隐藏BOSS啦。识相的话就赶紧退回下面的楼层去从头攻略。』
二亚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让人不明觉厉的中二名号，试图用气势吓退士道和六喰。
“……我说，二亚。这是你现编出来的吧？”
士道半眯起眼睛吐槽道。他听出了二亚声音里的底气不足。
『……才、才不是现编的呢！是真的有很可怕的家伙在上面啦！听话，你快点带着六六退回去啊！』
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二亚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呼……我们走吧，六喰。”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想为了配合二亚的强迫症，特意回去踩那个听起来就很痛的扣血地板。
于是，士道带着六喰，迈步顺着石阶朝近在咫尺的顶层走去。
然而。
就在士道和六喰即将踏上顶层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嗡————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般的恐怖气息，从门扉后方扑面而来。
“嗯……？！这个感觉是……”
士道停下脚步，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身体在疯狂地拉响警报，本能正在呼唤着自己——快逃。
这窒息的战栗感，对于士道而言，实在是久违了。
怎么回事？二亚难道不是在信口开河吗？上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士道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望了一眼正挽着自己手臂的六喰。
但奇怪的是，六喰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小脑袋，似乎不明白士道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脚步。
“……错觉吗？”
看着六喰这毫无异样的反应，士道不禁微微皱眉。
“官人？何故驻足不前？”
“……不，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士道摇了摇头，将心头的寒意压了下去，带着六喰推开了顶层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顶层大厅，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空无一物。
在幽暗的圆形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厚重的棺盖上，雕刻着一枚诡异的徽记。
一颗惨白的骷髅头，正用牙齿咬住一卷羊皮卷轴。
毫无疑问，令士道感到不安的气息，正是从眼前的石棺当中散发出来的。
还没等士道质问二亚这口诡异的石棺究竟是怎么回事。
轰隆隆隆……！
大厅中央的石棺盖板，自行向一侧滑开了。
无穷无尽的黑暗从石棺的开口中溢出，转瞬便吞没了一切光芒。
挂在墙壁上用来照明的南瓜灯还亮着火光，但那些光芒却仿佛被剥夺了照亮物体的概念一般，连一厘米外的景象都无法映照出来。
在这片虚无与死寂之中，一道修长曼妙的倩影，从黑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袭优雅而流丽的华美礼服，仅仅只是注视着那服装的轮廓，就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夺走。她有着一头宛如用传说中冥河之水编织而成的乌黑长发，而在那张冷艳绝伦的俏脸上，一双灿若骄阳的金色眼眸，正注视着刚刚踏入房间的士道。
这双寄宿着阳光的眼眸，成为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
士道怔怔地望着少女那张冰山般的容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少女，士道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既视感。
这张脸有些眼熟，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自己过去真的见识过气场如此恐怖的绝世美人，绝对没有会忘记她的道理。
就在士道惊疑不定的时候，黑发少女樱唇轻启。
“——汝，又一次来到了吾之身前。”
士道瞳孔微缩。
少女口中吐出的话语，听上去有些像是英语，但细听之下却又不是。
奇妙的是，士道直接明白了她在说什么。而比起这种超常的交流方式，更令士道在意的，是她话语里的内容。她果然认识自己。
“然，以此种方式与汝再会，倒也实属意外。”
“……你究竟是什么人？”
士道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保持着冷静开口问道。
“一介被遗忘之影罢了，不足挂齿。”
“……也就是说，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士道苦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弃追问。
“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你真的是二亚说的那个什么‘万物终焉之主’？”
“此事无关紧要。汝既欲通过此试炼，便应吾一问。”
“好、好……你问吧。”
看见少女真的无意告诉自己她的身份，士道也不再自讨没趣。
“吾有一问——一名凡夫俗子，其生命价值几何？”
“呃……”
听到这个哲学问题，士道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八字眉。
一个普通人的生命价值是多少？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如果从宇宙尺度来看，一个普通人的生死或许就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但如果从个人的角度出发……
士道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十香、折纸、琴里、六喰、美九、四糸乃、七罪、八舞姐妹、狂三、万由里、凛祢……他所深爱的少女们的笑脸。
深吸了一口气后，士道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对于世界来说，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或许确实渺小得不值一提吧。但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有着珍视自己和自己珍视的羁绊。一旦失去，对那个人的全世界而言就是彻底的终结。所以在我看来，无论是多么平凡的生命，其价值都无法用任何东西去替代，也不应该被随意衡量。”
“…………”
面对士道的回答，黑发少女冰山般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丝毫变化。
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对这个答案究竟是满意，还是不屑一顾。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
“吾已见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官人！官人！”
士道浑身一震，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用力摇晃着。他如同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大口喘着气。
“——哈啊！”
黑暗已经消失不见，墙壁上的南瓜灯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而他自己，此刻正站在顶层的大厅中央，注视着面前一口被打开的石棺。
在他身旁，穿着幽灵装的六喰正满脸担忧地仰头望着他。
“六喰……？！等一下，从石棺里出来的那个家伙，她人呢？！”
士道脸色苍白地环视四周，急切地问道。
“……？官人何出此言？”
六喰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满脸不解。
“打从吾等踏入此地起，便未曾有过他人踪迹。只是这口石棺不知何故早已敞开……想来，方才在一层拦截吾等的依记，被调走之前应当就是躺在此棺当中假寐吧？”
“诶？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人……”
士道再一次观察了一下眼前的石棺。
这口石棺，虽然大小相仿，却只是普通的灰白色石料，棺盖上更是光滑一片，并没有骷髅咬着卷轴的徽记，和自己刚才看到的石棺不是同一个东西。
“……幻觉吗？”
士道喃喃自语着。
『哈哈哈哈……少年被吓得不敢动弹了吧？！』
广播里传来二亚得意忘形的笑声。
『哼哼，趁着你们发呆的功夫，精英骷髅兵马上就要赶回顶层了哦！你就乖乖等着被踹回一楼吧……嘎啊？！好痛！机器子，你突然干嘛啊？！』
二亚嚣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广播那头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咚”的闷响，紧接着便是二亚抱头蹲防的痛呼声。
『士道带着六喰抵达了高塔顶层。按照规则，这场游戏是士道赢了哦。』
『呜哇……可是少年和六六用空间传送明显是作弊了啦！我不管，这局不算数！』
『驳回。合理利用自身技能与关卡漏洞，同样属于攻略的一环。胜利就是胜利，身为主办方怎么可以临时修改通关条件呢？二亚真是太难看了。』
鞠亚回敬了一句，随后似乎还抢过了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用甜美庄重的播音腔向顶层的两人宣布道。
『——咳咳。恭喜魔王大人历经千辛万苦，成功通关了【亡者之地·被诅咒的高塔】。作为通关的奖励，您获得了进入六喰公主闺房的权限，去唤醒公主沉睡的肉身吧。啪啪啪啪——（鼓掌声）』
随着鞠亚念出鼓掌的拟声词，大厅尽头的墙壁发出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紧接着，一扇装饰着华丽蔷薇花纹与南瓜藤蔓的房门浮现了出来。
“唔嗯！太好了呢，官人！”
看到代表着通关的门出现，六喰高兴地拍了拍手。随后，她转过身面向士道，白皙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那、那个……官人。接下来六儿便要先去唤醒真身了。还请官人在此稍等五分钟……等五分钟之后，再请官人推门进入闺房哦！”
说完，也不等士道回应，六喰便提着裙摆，轻快地小跑到那扇华丽的房门前，“咔嚓”一声推开门钻了进去，随后又迅速将房门从里面轻轻掩上。
“……五分钟后吗？”
看着紧闭的房门，士道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什么唤醒真身，说白了其实就是进去换衣服嘛。
“呼……”
士道舒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甩了甩脑袋，把刚才石棺里神秘黑发少女带来的违和感与沉重感统统甩出了脑海。
不管刚才那一切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精神太紧绷而产生的幻觉，眼下最重要的，都应该是全力以赴地回应六喰的心意才对。
今天可是专门为了弥补六喰的遗憾而举办的万圣节啊。
“话说回来……幽灵装就这么可爱了，接下来终于可以见到六喰真正的万圣节装扮了吗……”
一想到之前阿尔提米西亚说的话，再联想到六喰那娇小却犯规的傲人身材，士道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眼中开始浮现出期待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