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寥的纯粹黑暗中,某个倒霉的人思考着自己倒霉的一生。
自己倒霉的投错了胎,生来负债,又倒霉的上错了学校,被老师坑去专业学校填业绩,最后又倒霉地喜欢上错的人,被骗走了钱。
用自己最后的积蓄买了一张机票,离开了困了自己一辈子的城市,想着怎么也要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再死,万一看过了之后就不会死了呢?
抱着这种心情踏上了不一定有归途的旅程,坐上了自己第一次坐的飞机,麻木的心情久违的激荡了起来。还没开心多久,机身就从中断裂了,又刚刚好断在自己脚下,又又刚刚好的是。
自己正在上大号。
据说飞机出事故的概率十万分之一,比车祸还要低。那么上大号的时候因为飞机事故而从万米高空之上掉下来,连屁股都来不及擦的概率呢?
算了,对自己好一点,这种事情只会越想越心塞,往好了想,至少自己不用纠结这趟旅途也没有归途了。
他惆怅地回想着,毕竟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回想。自他死于空难再度醒来后,就在这个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了。
别说五指了,他好像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除了思考,他啥也办不到。他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不知道多少次,别人穿越都有各种神什么的来给金手指,自己怎么穿越就给关小黑屋里了,唉,自己真是够倒霉的,死了也这么倒霉。
他重新回想起自己倒霉人生的结尾,那时自己是掉到大海里了吧,至少死之前最后的印象,是一片湛蓝美丽的大海。即便是只剩下反复回忆人生这件事,但记忆依旧在回忆中逐渐磨损,如今他只记得自己人生的大概,以及人生最后的一段旅程,这些有着强烈印象的记忆。
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代号被遗忘。
他很害怕,就连自己都遗忘了自己。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分不清是万万年之后还是转瞬之间,一道光出现在了黑暗中,在他的眼前化作了一个长方形的亮框。
“这是啥?”他心中冒出了疑问,想伸手触碰,却感觉不到自身。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接受吧。足够倒霉的他拥有一颗什么都能接受的大心脏,特别是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被关小黑屋这件事。
那个亮框在黑暗中犹如夜明珠一样发光,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却无法照亮黑暗的任何角落,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他试图扭头换个角度观察这个亮框,可就像是伸手一样,啥也没有发生,只是想了一下。
他就估摸着,这个长长方方的小亮框,要是把他竖起来的话,就怎么看怎么像是他看的小说漫画游戏里面的雾门,传送门一类的东西,说不定自己能走出去呢。但从现在的视角,就像是一台电视显示屏一样。
要是能播点东西也好啊,至少这样自己还不会无聊,以前连电视都不看,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了,现在倒怀念起电视了。
仿佛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那个小亮框真就开始播放了起来,闪烁的光辉组合成各种颜色,在方框上流淌运转,一片片色彩在亮框里组合成一幕幕的画面。那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画面里是好似古代剧一样的城楼与装扮。
他不知道画面里的第一人称主角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无聊的日子里多了些乐趣,他看着他行走在荒野,遇劫匪抢劫,杀尽,行走在河滩,遇大能夺宝,斩灭,行走在高山,遇野妖行凶,断魂。
他觉得这乱七八糟的龙傲天剧情实在是太网文了,怎么除了装逼还是装逼,主线剧情呢?主线剧情跑哪里去了?
而且这破剧怎么连洗澡拉屎还有那啥全都放进来播的,不担心和谐啊。吐槽归吐槽,但这台“电视”可没有换频道的说法,虽然的确很尬,但是习惯了其实也挺不错的,就差没有爆米花加可乐了。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万年,不知不觉中已经播放到了高潮阶段。
他看着屏幕中那人,一身黑袍翩翩,手持天剑站在地海交接处。此时正在夕阳与日出同在之刻,位于极北冰川海岸处,在这里夜晚与白天的距离已经模糊。那人持剑于脚下斩去,大地与海洋被分割开来,没有海啸,没有地震,地海交接十分平静地被分割为二,露出其下黑暗的虚无。
“走吧,天。”
那人仰头轻声说道。天空便流入了地海交接之间拿到剑痕下的虚无中,连带着日月星辰一同,消失在世间。随着日月星辰的消失,那人旋转天剑,海洋旋转一周,翻身覆上天空,那人收剑入鞘,地海重新衔接在一起,自此再无天空。
“我的一生,终不是碌碌无为。”
他想叹气,又没那个能力,只能在心里为他悲哀一下。“真是悲伤,年轻的时候开挂却总在失去,等成了天下第一,大多事情难以事与愿违,过强的力量吸引了过强的敌人,握着这力量的主角又偏偏尚未拥有匹配力量的意志,等到苦难磨练了意志,转头一切都成了空。”
“整的和嘎子似的,敌人都是些有后台,有背景,也有外挂的主,难顶,虽然主角总能赢,但总要付出代价,怎么有剧又爽又难受的啊。”
他看着做完了这一切,躺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材中的主角,锐评了几句,毕竟都大结局了,怎么也得留点观后感。不过总算大结局了,能换一部剧了吧,能换了吧!这剧看的人都难受了,最好来一部轻松愉快的剧集,愉悦一下身心之类的。
棺材板慢慢合上,屏幕上一片黑暗,好似要和虚空融为一体,他担心地想道,这不会就给自己放一部剧吧?要不你重播也可以的,自己就剩这点乐子了啊!
屏幕好似连接不良一样闪烁了起来,虽然屏幕一直都在闪烁,却始终没有消失。他感到放心,又有些担心,虽然屏幕还没消失,可是剧集也没有再播了,久违的无聊感又再次回到脑海中,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脑子这种东西。
在等待屏幕恢复播放的期间,他想起了结局时主角劈开的裂缝,裂缝里的虚无和自己所在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而那个叫天的天空,好像也是进到这里面来了?这剧集要是真的,自己说不定有可能和那个天当室友呢,怎么一想心情就好多了,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坐大牢是不。
胡思乱想中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想象中的室友还没出来和自己打招呼,闪烁的屏幕反倒先恢复了播放。他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到了上面,他忽然感觉这屏幕像是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某部电影,处男的世界。应该是叫这个,也是这样播着一个人的人生,而自己就像是那些观众一样,隔着屏幕窥探着对方的人生。
嘛,毕竟自己也挪不了视角,而且这还是自己唯一的乐趣,只能对不住了!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专心观看起新的剧集,这次的剧情会是什么呢,他开始期待了起来。
画面中是一片洁白无暇,唯一有轮廓的事物是眼前矗立的一柄剑。他起了兴趣,因为这把剑很明显是前一部男主用的天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代主角好像不是很乐意接受天剑,反复地挑战天剑,逃离天剑,最后结果都只有死亡,而后重生回原点面对天剑。
因为一直没有新鲜事物出现,只能反反复复地看着主角一次次失败,然后在一次次失败中越来越疯。他对这部新剧开始失去兴趣了,毕竟都没什么能看的东西,看一个发疯的精神病人和金手指干架能有啥意思。
要命,怎么不能转台啊,要不让我扭个头也行啊,我不想看精神病人的发疯啊。而失去兴趣后带来的就是各种负面情绪,因为他根本没办法不看这东西,本来用来解闷的东西一下变成了折磨人的东西。
想要想点别的,就会被发疯的主角那梦呓般的疯言折磨,想要无视屏幕上的画面,那画面好似会放大一样,贴在他脸上,令他不得不看。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他被主角折磨的也濒临发狂了,此刻的屏幕已经近在咫尺,他的视野中虚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发光的屏幕占满了他全部视野,令他永恒注视着其中主角面对天剑发狂的样貌。
伴随着主角越来越多的疯狂与死亡,在疯狂的临界点,他满怀气愤地吼出了自己穿越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喵了个咪的小聪明!行不行啊!我用脚都比你干的好!”
虽然不知道自己用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但是他就是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说出话了。
而屏幕里的那个主角也停止了疯狂的梦呓,走到天剑旁,看着剑面上自己样貌的倒影,好似在与屏幕对面的他面对面,疯狂与冷静在主角的面容上扭曲缠绕,最终,沾染了喜悦的疯癫在脸上化作了诡异的狂笑,对着屏幕那头的他嘲讽道。“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行你上啊?我给你机会,要是你不行的话,就给我喊几声爷爷听听。”
“来就来,谁怕谁!”他赌气一般地回应了主角的话语,不可见的疯狂越过屏幕沾染进他的意识,犹如最后的一根稻草,压着他的理智踏过了疯狂的临界点。
他顺从着疯狂的本能,伸出自己那不具形体的双手,扒在了看不见边界的屏幕边框上,以自己不能理解的方式,强行挤进那个屏幕中。模糊的虚无人影硬生生地从屏幕里钻到屏幕外,他也第一次踏在了那只能在屏幕中窥见的洁白空间中。
而在他踏在洁白空间中的那一瞬间,空间回荡起了声音,那是一个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它疑惑地问道。
“你是什么?”
他也纳闷地自问道。“我是什么?”
混乱的意识化作滚筒的线条在漆黑的躯体上无序的蠕动,他很清楚,这是自己,那自己呢?自己是谁?
洁白空间一片寂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它沉默了许久,才重新问道。“你是什么?”
他肯定地点头道。“我是沈默。”
随后他的意识沉入了更深邃的虚无中,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得到了睡眠,虽然这种睡眠和他以往的睡眠都不太一样,但是对他来讲也和睡眠无异,他可以抛却自己的思维,尽情地沉入无意识的深海,将乱七八糟的人生和莫名其妙的剧集抛掷脑后,直到睡饱醒来。
一阵混乱的叫喊声从上方传来,沈默皱着眉头,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让沈默心中一沉。
该死,自己不会回到那个该死的虚无里去了吧。
可狭隘的感觉和僵硬的身体令他安心下来,至少自己现在是有形体的了,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到底是在哪呢?
周围古怪的叫喊声依旧没有停歇,沈默稍微在这狭隘的空间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适应着陌生的知觉的同时顺便在其中摸索了一番,哦!这方方正正的触感,该死,自己不会在棺材里吧!那外面那些人,不会是在给自己做法是吧!
沈默心头一惊,刚想揭棺而起,就听到上面传来了些不安的声音。
“我靠!大骗子,你有听到棺材里面有动静吗?”
“......不对啊,这献祭仪式我不仅偷工减料,而且关键的几个步骤还被我改成现编的步骤,最重要的是你本人不也是装死的吗!人都没被献祭还想召唤他们的鬼主?”
“你喵了个咪的!可是真有动静啊!我就说骗邪教徒整假仪式不靠谱吧,你还不信!不行!我得赶紧跑了,祝你好运!”
“你跑了咱俩都得完蛋!那些鬼教的家伙个个都诡异的很,你个没有神通的假狐妖跑再快,能跑得过会飞的邪教徒吗!不如我们硬着头皮搞定这个假仪式,搞定了之后我们就抢了船跑路!”
“那你快点啊!万一里面的东西活过来了,我跑不掉你也别想跑!”
“特喵喵的,晓得了晓得了,我整快点就是了,反正咱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干完这票就分家!老娘再也不和你干这么危险的活了!诈骗邪教徒,可真有你的啊!”
躺在棺材板里面的沈默沉默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那要不,我配合配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