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街,石面被覆上一层静谧的银妆。龙樱安坐在町中心的喷泉边,她伸出双手捧向天空,纷飞的雪花温柔地洒落在龙樱的手心上,泉镜亦映出如梦似幻的雪影。
龙樱等待着…
她端起冰沙,拌着飘落在上面的雪花嘬了一口,草莓牛奶的香气瞬间填满味蕾,冰凉的口感刺激着舌尖,使龙樱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口。
“他们家的冰沙,很美味吧?”
突如其来的童音传入龙樱耳中。
“嗯,出乎意料的好吃呢。”
龙樱回复道,转身望向声音的源处——此刻少女正坐在喷泉上一阶的大理石上,悠闲地晃着小腿。
“真过分,明明知道我也想吃,却还是只买了一份!”
龙樱冷淡地瞟了她一眼,随即转回身,把冰沙放到一旁。
“这份就是给你买的。”
少女听闻后敏捷地跳了下来,跑到龙樱面前。
“哇,谢谢大姐姐!”
她欢快地抱了龙樱一下,便端起冰沙吃了起来。
龙樱没有抗拒,但心情亦无任何起伏,她只是冷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少女慢悠悠地吃完了冰沙,舔了舔嘴唇,流露出满意欢心的表情。
“真好吃啊,好久没有吃到了。”
看到少女吃完冰沙,龙樱便把信函从包中取出来递向她。
“这封信没有送到,抱歉。冰沙是给你的补偿。”
“欸?大姐姐没有把信送到吗,为什么?”
少女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樱,眼神似溢几分委屈。
但无论什么样的外表都瞒不过龙樱了。
“那个人已经收到了。我也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再见了。”
龙樱这样说道,便拎起包起身朝鸟居走去。
“等一下…!”
少女有些迟疑,但还是喊住龙樱。
龙樱停下脚步,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龙樱回望少女,此刻她眼眶泛红,下唇紧咬微颤,低着头肩膀耸动,茕茕孑立的样子实在让龙樱不忍直视。
龙樱张了张口,问出了心中不解但半明的疑问:
“你…不是地球人吧?”
少女听到龙樱问出了这种一般人不会被问到的话,不禁有些愣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姐姐…已经知道了啊…”
少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神情不再有方才的纠结,呢喃般地给出了答复。
龙樱咽了下喉咙,调整好姿态以应对各种情况,问道:
“那你应该已经知道那个人的事了吧,既然如此还要让别人去送信是想做什么?而且你的阅历,应该比你现在的这副样貌要老成许多吧?”
少女走向龙樱(龙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但又藏着些苦涩的浅笑,那笑容在落雪中显得破碎又凄美。
“嗯,那个人死在了我去见他的前一刻,而距我第一次来到地球也已经过去27年了。”
“那…为什么…”
“因为只有大姐姐能看见我。”
听到少女平淡的答复,龙樱内心瞬间掀起了波澜,先前被她置于脑后的那些怪象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什么??]
[什么叫只有我能看到…?]
少女猜出了龙樱心中的疑惑,率先说道:
“人类有能够探测到宇宙人灵体的技术,我一直在等待拥有这项技术的人出现。”
然而龙樱现在除了包里的电击枪,全身上下都是便服,根本没有拥有技术这一说。为了不让疑惑再加深,龙樱不禁伸出手示意少女停一下。
“等等等一下!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啊?而且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看见你,就是为了送信吗?你不知道未注册非日本民是要被抓起来的吗?话说无论是不是人类都要被抓起来的吧?!”
“哈哈哈哈。”
看到龙樱舞手吐槽的样子,少女被逗的哈哈大笑,她努力敛住笑意,说道:
“我知道的,但只要能够把信送到,即便被抓住也没有关系。”
这种为了完成某件事,宁愿做出牺牲的话语,龙樱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很清楚这种话并不是随口说出,是需要勇气和觉悟的。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姐姐为什么你能看见我,虽然有一些猜测,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关于姐姐你最疑惑的信先生的事…”
少女会心一笑。
“其实刚才你已经见过他了。”
“欸?”
龙樱吃了一惊…见过?刚才?
她再一次回想刚才经历的种种……某个人的身影很快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穿蓝衣服的大叔!?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龙樱双拳紧握,快步走到少女面前问道。
少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她把食指竖在嘴前,摆出一个“嘘”的手势。
“大姐姐,你没有发现…雪已经停了吗?”
龙樱惊觉四顾,此刻,她才意识到,天空已经不再降雪了,太阳与方才映雪下的相比要耀眼许多;龙樱又低头看了眼地面,不禁打了个寒颤——本该银装素裹的街道,铺满的却是落叶。
“果然…姐姐,你是特别的,只有你才能做到。”
少女笑着说道,边说边迈着小小的步伐后退,龙樱以为她想逃跑,走上去想要抓住她,但当龙樱的手触碰到少女时——手竟然从少女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通透的…?!]
“不要再耍我了,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龙樱怒视着少女,而少女眼中流露出的却只有柔情。
“这里是三个月前的美食町,在信离开的前一天,我把这里偷走了,连同时间和空间一起。”
龙樱诧异了…
“偷走了…这一天?”
“嗯,我可以将模糊的概念具象化。
在2018年8月28日那一天,亦是我刚到地球的那一天,信先生在睡梦中离世了,我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于是我偷走了8月27日。”
龙樱不敢相信,如果连时间和空间都可以盗取…那么这份力量未免太过恐怖了。
“你说偷走…具体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一天不曾出现过而是直接跳过了吗?”龙樱问道。
“不…这一天已经发生了,并且顺接了28日,所以我只是将它定格了。从28日起,范围扩至整个日本岛的生物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无法清晰的回忆起27日这一天发生的事。他们只能把27日发生的事挪移到28日,或者是26日。”
“不对…这样太扯了,那一天的新闻呢?那天要是发生了重要的事呢?”龙樱反驳道。
“如果是会影响到未来的大事,我自然无法控制,但你们关于那天的记忆,能记住的也只有那些大事了。”
“既然你已经控制住了27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最后一面呢?”
“因为我定格时空的媒介…用的是我自己的实体。
每当我来到这片没有未来的时空,我只能化作灵体,没有办法影响任何事物。”
少女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些。
龙樱恍悟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片时空,是因为只能在这片时空里把信送给他。”
[这里是那个人最后的时间了…]
龙樱重新审视这条三个月前的街道,人们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虚假”的。龙樱也理解为什么会遇到另一个自己了——那是三个月前的自己。
“那刚才我是在什么时候回到三个月前的?应该是你在搞鬼吧?”
“是在气球破的时候。那个是信号。”
“为什么必须要搞破气球?”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去救那两个孩子。”
少女给出了这样的解释,龙樱不觉有些脸红。她突然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少女和之前在坡路下递给她包那个小女孩有些相像,只不过那个小女孩更小一点。
龙樱不愿想更多了,她蹲下身子,认真地平视着少女。
“即便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相信一定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也许有人在这一天相遇,也许有人在这一天誓言……总之,他们不能失去。如果我把信送到了,你愿意归还这一天吗?”
少女的神态有些黯然,但很快又阴霾散去,带着一丝活泼俏皮的语气回应道:
“可以呀,姐姐,那这就是我们的约定咯!”
少女向龙樱伸出小指,龙樱也对着少女的小指伸出小指。
“那我们约定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骗!我会帮你把这封‘情书’送给信叔叔,你要归还我们的8月27日。”“嗯!”
少女欣然应允。
两根无法交集的小指,即便无法触碰,心却连在了一起,誓下了约定。
龙樱随即起身,准备向店里走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首问道:
“等一下,小妹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转身望去,面前只剩下了空空的冰沙杯。喷泉边,只有龙樱一人站在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
龙樱垂首,闭上双眼。试图去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伤感和怜悯……
她深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迈开脚步朝藤井冰沙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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