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从山谷深处升起。
灰色的雾气缓缓爬过树梢，吞没了残破的墓碑。浓雾中，乌鸦扑棱着翅膀，发出沙哑的叫声。
雨停了。
山顶的洞穴里，传来若隐若现的歌声。
......
安洁莉娜睁开眼。
肩膀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靠在一棵枯树上，检查着伤势。利爪撕裂了皮肉，但没有伤到骨头。
左轮没有子弹。短刃还在山上。
灰色的雾气在林间流动。空气中有股腥味，像是腐烂的血液。
乌鸦的叫声突然停止。
安洁莉娜屏住呼吸。浓雾中，树影晃动。那不是风造成的。
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安洁莉娜靠在树干上，感受着伤口的疼痛。
太大意了。
那些蛛丝马迹早就显现：领主刻意准备的黑面包，艾琳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些戴帽子的画像...
她被领主摆了一道。
这不是普通的狩猎任务。那对怪物，是领主精心饲养的猎手。它们知道如何对付驱魔人，懂得如何戏弄猎物。二十具白骨，都是她的同行。
现在，她也成了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没有武器，没有补给，伤口还在流血。
浓雾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洁莉娜停住脚步。
这脚步声不对。太重了，而且节奏完全不同。
不是那对母女。
尘雾中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铠甲碰撞。腐臭的气味更浓了。
"新的猎物..."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洁莉娜的瞳孔收缩。她认得这种声音。
死去的骑士。
被尘雾污染的亡灵。
空洞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铠甲的碎片在雾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剑刃拖在地上。
"这尘雾..."安洁莉娜摸了摸手臂上的青灰色纹路，"连那对怪物都不知道。"
"叮..."铠甲碰撞的声音更近了。
安洁莉娜环顾四周。这些死去的骑士，可能比那对怪物存在的时间更久。它们才是这片森林真正的住户。
而现在，所有的猎物都被困在了这里。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顷刻间颠倒。
安洁莉娜的紫眸在雾中微微发亮。
每个驱魔人都能感知魔力，但她的天赋格外敏锐。尘雾中的魔力流动呈现出诡异的螺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左前方，魔力突然波动。
她立即转向右侧。下一秒，一把锈剑劈在她原来的位置。
又一次波动，在后方。
安洁莉娜贴着树干滑行。铠甲摩擦的声音擦肩而过。
但她的伤口开始发烫。青灰色的纹路在扩散，干扰着她对魔力的感知。视线也开始模糊。
"别抵抗..."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四周的魔力波动越来越紊乱，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摸索。
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威胁，哪些是尘雾的干扰。
......
安洁莉娜的尖耳微微颤动。
即便在尘雾的干扰下，精灵的血统依然给予她超凡的感知。耳尖捕捉到了魔力流动的细微变化。
有什么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紫眸下的魔力回路在快速运转，过滤着杂乱的信息。
在那里。
西北方向，魔力出现了断层。就像一道无形的裂缝，吞噬着周围的能量。连尘雾都在那里变得稀薄。
"往那边..."她的直觉告诉她。
青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向着魔力断层的方向移动。
铠甲的碰撞声似乎也在回避那个地方。
魔力断层越来越近。
安洁莉娜的脚步放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尘雾在前方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一口古井。
青苔爬满了井壁，石块之间的缝隙长满蕨类植物。井口很窄，刚好容一个人通过。井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那些符文让她的尖耳微微发颤。
不是驱魔人的符文。更古老，更原始的魔法。可能比这片森林的历史还要久远。
安洁莉娜靠近井口。
所有的魔力都在这里消失。尘雾像是遇到了屏障，在井口形成一个完美的空洞。就连她手臂上的青灰色纹路，也在井口的影响下变得黯淡。
"找到你了..."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她探头向下望去。
漆黑。看不到底。
铠甲的碰撞声越来越近。
安洁莉娜摸索着井壁。石块之间的缝隙足够容纳手脚，可以当作攀爬的着力点。但是...
她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井口。这可能是个比尘雾更危险的陷阱。
"别躲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不多了。
她抓住井沿，准备往下爬。但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
井口的苔藓有些地方被蹭掉了。很新鲜的痕迹。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
而且...
她仔细观察着井壁。某些凸起的石块上，苔藓被磨得特别光滑，像是经常有人攀爬。
这不是一口废弃的古井。
是一条秘密的通道。
铠甲的碰撞声近在咫尺。
安洁莉娜深吸一口气，抓住第一个着力点。青苔很滑，但石块很结实。她的靴子在井壁上找到了支撑点。
尘雾涌来，但在井口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她继续向下。一块石头，接着一块。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那些经常被使用的着力点。
某个地方传来滴水声。
寒冷的空气从下方涌来。这口井通向某个地下空间。
而在那里...
"咔嚓。"
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安洁莉娜的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
铠甲的碰撞声在井口处停住。
"消失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困惑。
死去的骑士们围在井口，锈迹斑斑的剑刃垂在身侧。他们低头望向深渊，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蓝的火光。
滴水声从深处传来。
忽然，骑士们同时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铠甲碎片相互碰撞，发出不安的声响。
"那里..."其中一个低语，"不能去..."
他们整齐地后退，消失在尘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井口重归寂静。
青苔下的符文微微发亮，又迅速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