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酒馆里灯火通明。
雷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半瓶烈酒。药效还未完全散去，他的眼睛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安心的褐色。至少在这里，没人用那种畏惧的眼神看他。
酒馆里人声鼎沸。两个商人在谈论北境的生意，几个士兵在吹嘘自己的战功，还有吟游诗人在弹唱一首情歌。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个披着斗篷的年轻人。
雷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像极了那双他痛恨的眼睛。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隔壁桌的年轻人在谈论今天的比武。
"你看见了吗？那个骑士的剑法真是漂亮..."
"是啊，听说他才十八岁..."
"我也要去参加明年的比武大会..."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留着训练时的淤青，隐隐作痛。他想起自己笨拙的剑术，想起安德利尼嘲讽的眼神。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年轻人一样，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又一杯酒下肚。
酒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男孩搂着女孩的肩膀，女孩靠在男孩怀里轻声笑着。他们在不远处坐下，点了一壶蜜酒。
雷恩看着他们。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是他永远也不会有的。没有人会愿意靠近一个怪物，即使那个怪物是个皇子。
"再来一瓶。"他对酒保说。
酒保放下酒瓶时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客人，喝这么多没问题吗？"
雷恩摇摇头。药效快要过去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燥热正在血管里流窜。但他不在乎，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水手摇晃着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酒瓶倒下，酒液洒了一桌。
"对...对不起..."水手含糊地说。
雷恩没有说话。他感觉眼睛开始发烫，那是金色即将显现的征兆。他低下头，用斗篷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水手突然提高了声音，"撞到你道歉你都不理人？"
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雷恩站起身，丢下几枚银币，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水手抓住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态度？"
雷恩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但水手显然喝得不清醒，他一把扯住雷恩的斗篷："你以为你是谁..."
斗篷滑落。
灯光下，一双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水手愣住了，周围的人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认出了他："是...是那个皇子..."
雷恩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表情。恐惧、厌恶、排斥...永远都是这样。他转身冲出酒馆，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浇不熄他胸口的火焰。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
雷恩在街巷中奔跑。
酒精和药物的作用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不敢停下。身后传来酒馆里的喧哗声，有人在窃窃私语："那双眼睛...""听说是诅咒...""像他母亲一样..."
他跑得越来越快，直到撞倒了一个摆着水果的摊位。苹果骨碌碌地滚了一地，摊主的咒骂声在身后响起。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最后，他停在一条死胡同里。
砖墙很高，像是要把他困在这里。雷恩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为什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
母亲给他的蓝色宝石从衣领里滑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多么美丽的宝石。"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雷恩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巷口。月光照不到那人的脸，只能看见斗篷下露出的一双枯槁的手，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
"你是谁？"雷恩警惕地问。
那人缓缓走近："一个可能帮得上你的人。"
雷恩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墙。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异常明亮。
"我看见你从酒馆跑出来，"那人说，"那双金色的眼睛...真是令人着迷。"
雷恩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对方的目光，但那人继续说道："别害怕，年轻人。我是个炼金术士，专门研究这些...特别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炼金术士笑了："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多么渴望摆脱这个诅咒。"
雷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能治好我？"
"也许吧，"炼金术士的声音很轻，"我最近研制出了一种新的药剂。它能改变人的体质，甚至能改变血脉中的特征。"
雷恩的呼吸急促起来："真的可以？"
"当然，"炼金术士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蓝色宝石上，"但这种药剂需要特殊的催化剂。比如...一块来自北境的蓝宝石。"
雷恩下意识地握住宝石。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据说是从北境带来的。每当他感到痛苦时，这块宝石总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即使他很憎恨母亲带给他的诅咒。
"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炼金术士说，"但想想看，如果能摆脱诅咒，你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没有人会躲着你..."
雷恩的手指颤抖着。
"你可以赢得比武，可以交到朋友，可以...找到真爱。"炼金术士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不用再忍受那些痛苦的注射，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倒影。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子，而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孩子。"
泪水模糊了雷恩的视线。那些被压抑的渴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我..."
"想想看，"炼金术士循循善诱，"你的母亲也一定希望你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不是吗？"
雷恩闭上眼睛。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目光，想起她说过的话："这不是诅咒，这是..."
但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颤抖的手指解开项链的搭扣。蓝色宝石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这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轻声说，"如果可以...拿去。"
宝石落入炼金术士枯槁的手中。
"明智的选择，"炼金术士说，"三天后的午夜，在北城门外的废弃教堂等我。我会带着药剂来。"
雷恩点点头，感觉胸口空落落的。
炼金术士转身离去，黑色的斗篷融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