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
醒来的时候总是痛苦的,房间四周的各种物件扭曲成狞笑着的人脸,向我扑来,好难受好害怕,有谁可以陪陪我,谁都可以的...告诉我已经没事了,什么都在腐烂,为什么那些记忆烂不掉...
披着凌乱头发的少女趴在桌子上,写字声呼应着心跳声,她越来越焦虑,她不敢拉开窗子,害怕那些梦魇会如期而至,笔折断了,少女索性蜷缩起来,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天气闷热,紧闭狭小的房间里,星却如坠冰窟,明明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只有自己的日子,为什么会这么不安,他会离开我吗,会不会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女生...毕竟他的嘴很会说,星搞不明白,对那个人明明是讨厌,可又为什么会因为他的迟到焦虑呢,这样的自己,好恶心,也许是我对他太过冷淡了吧...明明说了那些话却擅自不来。
一滴眼泪滑落,笔记本被轻轻打湿,肚子微微作痛,是因为没有吃早饭吧,明明之前已经习惯了。再等一下吧,也许他堵车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少女在厌恶与期盼中反复挣扎直到黑暗的房间被微微的光束照入,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是他来了吗,少女略微整理了一下仪表抱着三分期待三分抱怨去开门,但迎接她的只有放好的快递,哦,周三了啊,她费力的拿起那个沉重的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名字稀奇古怪的药她也不知道是具体治哪里的,只是照着嘱咐吃着,药被丢在一边,少女努力闭上眼想睡觉,似乎只要这样,也许只要这样,他就会来呢,可惜根本做不到,各种情绪杂糅着她的脑子快要爆掉了,她浑身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随便打开一个游戏,对着里面的怪物随意的杀戮着,手柄的强烈震动让她逐渐麻木,现在的她,也许和游戏里的行尸走肉没两样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星一把丢下手柄,几乎是小跑般冲向门口,再通过猫眼确认是他之后,才缓缓开门,还没等他说什么,星就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为什么来这么晚啊,今天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有各种情绪想向他宣泄,胸口一股奇怪的感觉,让人有些喘不上气。但这种状态仅仅持续了几秒,她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掐住衣袖的手耷拉下来,低下头缓缓退后,轻轻的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至少不要掐伤口啊。"
他的话略显几分无奈,尴尬的笑了笑。
少女先是几分惊讶又是止不住的好奇,快速上前一步准备看看掐的那里怎么回事,但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很多。白色的衬衫被掀起,他的腰间镶嵌了无数的疤痕,少女的表情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默默松手,又坐回到沙发上。
”我好饿,给我做饭。”
“想吃什么?”
“甜的。”
“我也不会做啊。”
“那去买蛋糕,要抹茶味的。”
少女双手抱膝,目送着他的离开,在他踏出门的前一刻小声嘀咕着“这次不许迟到...”
星默默思考着,那个伤痕怎么来的,他和别人打架了?还是因为什么,她并没有下定论,只等答案在相处中慢慢揭晓,这次的等待没那么煎熬,大概几分钟他就回来了,不仅买了抹茶蛋糕还买了一杯咖啡,但蛋糕只有一个。
“你不吃?”
“我吃过了。”
她不再追问,小口的品尝着蛋糕,冰冷的抹茶奶油滑入腹中,和还未完全散去的烦躁抗衡着。星的另一种手紧紧抓住裙子的一角,似乎鼓足了勇气,“今天为什么迟到?”
“家里的事。”
”给你500,告诉我。“
”不行,这个不行。“
他尴尬的笑了笑将这个事一笔带过,生怕星多问什么连忙将咖啡递了过去,但就算不说,星也猜到了一些,心里默默想着,可怜的孩子...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片刻的宁静,星的双眸微微一颤,向声音的源头轻轻的望去。
“抱歉啦,我先去接个电话。”
“嗯。”
他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星微微点头,将垂下来的刘海轻轻一撩继续小口的品尝咖啡。
即使在门外,电话声也会略微听到一些,只不过有一些沉闷与嘈杂。
“小子,这几天去哪干什么了,赚那么多?给我买完酒居然还能剩下。”
“这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和你父亲说话的,看来还是打的不够!和你母亲,那个废物一样,就知道顶嘴。”
“你个人渣...要不是母亲,我也不会管你。”
门被轻轻的打开,他脸上一阵挣扎,转而又变成了略显僵硬的笑容。
“没吓到你吧,一些家事而已。”
“嗯。”
星的心脏狂跳着,她感觉她的情绪被他牵动着,窗外的蝉今天格外吵闹,让她更加心神不宁,想着或许是豁出去吧,她用刀小心翼翼的切下蛋糕还没有被咬过的地方,迅速塞入了他的嘴里,在笨拙的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快速的坐回原位,也没有吃蛋糕,只是低头轻轻的咬着叉子,苍白的面颊上泛着微不可察的红晕。
他先是一阵错愕,表情又迅速恢复原样。
“这次要多少钱?”
“特例,算是奖金吧。”
在这个小小的插曲后,二人的早餐已然恢复宁静,他静静的品尝着来之不易的幸福,也许是因为天气闷热,也许是因为蛋糕已经放了一会,他甚至有淡淡的温暖,来填补已经有略微干涸的腹腔,实际上他早上什么都没吃,他忍耐着呕吐与酒的恶臭,只是因为烧热水就惊动了那个从凌晨赌完钱的怪物,就被一阵咒骂,难得清闲的早饭也不得不终止。然而少女突然的善意,简直就像镇痛剂一样,没错,就是这样,他这么想着,感觉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在内心暗暗雀跃着。
率先吃完的星瞟了一眼原地发呆的他,随后便走进房间,继续写起日记。
“你去把这些吃完的东西清理了吧,给你100元。”
似乎是不怎么放心,本来要开始动笔的她,转过身去轻轻将房门上锁,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开始写着。
他还是来了,正如往常一样,只不过今天稍微迟到了一些,对他的了解更多了一些,不够今天真的好大胆,居然主动做那种事情,下不为例...我想想,今天要干什么呢...一起来画画吧 ,好久都没有画画了,不过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星合上日记本,努力逃避着早上没有写完的部分,深吸一口气,就这隔夜的凉水,将六七个形状不一的药片吞下,强忍着反刍感与上涌的苦涩感,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也许是吃下去更好吧,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就平复了很多。
药片一天比一天多,那些过去躺在化学书上面的名字活了过来,喉咙里酝酿的辛辣开始反酸。星还是忍住了想吐的冲动,但是她也不屑于挤出勉强的笑容,只是默默的拿出了数位板和素描纸。
说起来她对画画的记忆并不多,在小时候,她兴高采烈的和朋友分享时。那个戴着眼镜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男生就说她画的很差,别人画的怎么怎么样。可是,小小的星怎么能甘愿黯淡呢,她可是注定要成为太阳的 ——星星
在那之后星就开始了近乎魔怔的画画,下课画,上课也在画。画素描,画板绘,直到勉强临摹出《星空》,笔中的执念才轻轻的落下,画画的时间是漫长而又短暂的,漫长到可以让她暂时不用驻足现实的辱骂,短暂到根本不够用。回过神来,她已经不是那个喜欢在角落默默画画的小女孩,已经是那个璀璨的一等星,甚至是名为星星的太阳。
但是那一刻,如果星星的光芒是为了别人闪耀,就连闪耀本身也要别人来确认,这真的是星星吗?她不知道,没有人会告诉她,把她捧上神坛的父亲不会,枯燥的辩证法不会,那些赞许与嫉妒的目光也不会。
于是,她停下了笔......
屋外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已经收拾完毕,现在就像一个强装镇静的骑士一样听候发落。
”别发呆了,你要选哪个?手绘还是板绘。“
”我不会板绘。“
”好,那就手绘。“
他在接过画笔之后明显有一点愣住,然后一边看星一边笨拙的画着,橡皮擦的声音不断,碎屑不停。于此同时,星则是平静很多,只有偶尔的数位板按键声传来。
观察往往是要有耐心的事情,发丝怎么变化,光影应该是什么样,甚至是表情。但是这些,对于什么是起形都不知道的人来说 ,明显没什么意义。
空气黏黏的,让那些落下的碎屑也变得温柔了一些,即便等一下要打扫也是无所谓。他不怎么会画明暗交接,就拿橡皮擦轻轻擦着,然后像期待夸奖的小孩子一样,惴惴不安的等待星先开口。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星轻撩发丝,擦拭着点点汗珠,松了口气一样的把平板转了过去。
并没有那么惊为天人,背景像是孩童故意乱画的涂黑,但是又可以看到像是怪物的感觉。画面中央则是一个坐着埋头哭泣的小女孩,手里拿着半朵金木犀,左上角则是一个看着不像在同一个图层的,快要哭出来的太阳。
”100块钱,我答应你的奖励,现在帮你换成了我素描本的永久使用权“
”那我也有一笔交易,用我的画,换来你的一个过去的事情。"
"成交。“
他的画更是平平无奇,就像初中生在费劲画自己暗恋的女儿呢,星看着画里那个比例有点奇怪的自己,扑哧一笑。
”笨蛋...“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呢喃,从有些干瘪的粉色嘴角溢出。
星这次没有再去命令他,只是默默的收拾好数位板。
”你有过喜欢的人?“
他冷不丁的画在空气里炸开,星微微一愣神,用那种冰块一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
”有过,怎么样?是不是又要走了,居然有喜欢的人...哈哈哈。“
星几乎魔怔的笑着,就等他那一句话出口,日记里那个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她纤细的手指几乎放在了门把手,不知道因为是笑还是痛苦剧烈咳嗽着。
他抽搐了几下,淡淡的吐出来一句话”你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来玩的转盘吧。“
星的指尖还在抽搐着,默默拿出来了那个左轮,二话不说就对着他开了一枪。没有预想中的空枪,塑料子弹不偏不倚的射向他。
”说吧,你的要求。“
他似乎是下定决心,郑重其事的开口着
“你为什么会喜欢和被喜欢呢。”
“蠢货,不是显而易见吗。”星微微叹气,摆弄着手里的左轮手枪,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有一个沼泽,路过的人肯定不会跳下去,但是这个沼泽香气四溢呢?甚至是粉红色的呢,或者说这个沼泽是一个该死的景点。这些都是游客对沼泽的定义,他们觉得沼泽是这样的存在。沼泽一边享受着这些他人构建的存在一边想着拉游客下去,游客自然会逃之夭夭。”
星踮了踮着脚,费力的从书架上取下来那本书。
“你说,如果一个人对沼泽来说,都只是果腹的食物,那么人是什么样的也就无所谓了。这就是我扭曲的恋爱观。”
星一字一顿望着那个大脑明显还没有转过来的他说...
“这就是,扭曲的存在先于本质。风君”
风明显一愣,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之前星至始至终都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直到现在,说到这里,星不再管那个左轮手枪。
几乎小跑着逃回卧室,预料的关门声没有传来,只是轻轻的上锁,而星的气息还残留着,只剩下了那个因为快速逃跑而掉落的一只鞋,但是星现在怎么也不愿意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