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眼明明被震荡的阴影所淹没,但却还是看得见某些事物。
在那如海啸摇晃的世界中,我与黑魔法师化作了一抹微不足道的水花,循着某些暗藏规律的道路潜行着,越来越快——最后在一恍神间就降落到了一座阴暗的洞窟之中。
几抹灰色的鬼火把这巨大的洞窟勉强照亮——无数暗红色的丝线从猩红的石壁上长出。
那些蛛丝如网般互相交织,最后汇聚于中央的位置,形成了一枚开着口子的漆黑虫茧。
“唔......呜呜!”
我恐慌地扭动着自己被绳索捆住的身体,但那黑魔法师瘦弱的双手却异常有力,把我紧紧地拘束住了。
“小姑娘,你应该感到荣幸——这可是在整个世界有史以来一切炼金术中都堪称奇迹的传奇造物!”
“你只需要闭上双眼,随后化作这『沉默之茧』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这时,那张大嘴也在黑魔法师爱丽的左眼下方挣扎着浮现,一股阴冷的视线深深扎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爱丽,你动作得快点——昨天留下的那个诱饵已经被圣光摧毁了,圣殿骑士随时可能会赶过来!”
“我知道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可爱的小姑娘.......”
她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那枚大茧,随后把我轻轻地放入其中。
紧接着一些散发着古怪臭味的东西也被一同扔了进来,甚至可能有其他的活物——这时我的双眼已经被臭气熏得难以睁开了。
在最后,一股寒冷的水流涌入,将我蜷缩着的身体慢慢淹没,明明口鼻都被浸入水中,但我却没有感到任何呼吸困难的痛楚。
不对......我真的还在呼吸吗?
我无法得知这个答案了,因为随着茧的剧烈震动,那个被预留的缺口似乎已经合上。
在恒久虚无的某一瞬间,茧中那些寒冷刺骨的液体突然变得滚烫了起来,如地狱的罪炎般啃噬腐化着我的皮肤和血肉,我难以想象自身究竟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在那无尽炼狱之中,似乎就连痛苦也已经不再拥有意义了。
直到某一刻,
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动把我从沉沦里唤醒。
我蜷缩着的身躯随着一些粘稠的流体物质一同滑落,掉在地上。
“嗯......我们似乎来的不算太晚,这只魔物还没完全诞生?”
在我身前的地方,一个很陌生的男音说到。
我试图抬头看去,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难道我的双眼失去视觉了吗!?
魔物?
什么魔物?
能帮帮我吗,为什么我看不见东西了?
我试图向那个男人求救,但张嘴却无法发出哪怕任何一点声音,就连无意义的嘶吼声都无法从嗓子里传出。
接着,另一个陌生的中性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嗯......好奇特的姿态,外表和人类差不多,但却有着魔物的特征器官.......为什么缺了一条腿?
等下!
缺了一条腿,是在说我吗?
我心中的恐慌更甚一筹了,我不是魔物,我是人,我是人啊!
我试图挣扎,但身体刚刚动弹了一下,就被某个金属的东西重重地压住了。
那个金属重物压在了我的腰上,疼痛和负担感让我无法动弹。
“西科则,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一开始的那个男人向同伴问到。
“要说她是魔物的话,这副模样显然算不上,但怎么说也是从『茧』里诞生的,理论上来说茧里诞生的应该会是执掌罪孽之力的恶魔才对......”
“或许是仪式结束的太早,那个基体还没被彻底转化?”
“不然,先把她带回教堂吧?”
在那个中性声音的话语中,我居然意外地听出了一丝怜悯的情感——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接着,一双大手把我抱起,包裹进了一片柔软的布料之中。
“西科则,她长得还怪好看的,不像那些魔物一样稀奇古怪。”
“确实是这样,皮肤不是洋流众魔一样的紫色,也不是熔岩众魔一样的红色,反而和人类的肤色差不多呢。”
“欸,好怪,她的翅膀一边是紫色,另一半却是红色......”
疲惫不堪的我并没注意去听他们后面的对话,而是贪恋地享受着那片布料的柔软,在这短暂的舒适中,我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了。
......
当我醒来时候,发觉耳边一直有个呼吸的声音。
是那个男人?
我试探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喂喂西科则,她好像醒了诶!”
果然,是他在旁边吗。
接着一只厚重的大手把我扶起,让我靠在了枕头上,随后又把一杯温水抵到我唇边。
“喝点水吧......你听得懂吗?”
我拘谨地微微张开口,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杯沿,随后才轻轻咬住,将水一丝丝一丝丝地吸进口中。
“呼呼,克罗斯我来了!”
那个西科则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原来他叫做克罗斯吗?
我看不见外界的东西,眼前只有黑暗,但从几次接触中,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他是一位很高大健壮的男性。
而且,是一位圣骑士。
这点无需任何原因就可以确认了,因为他身上那种来自圣光之力的温暖与洁净感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随着一阵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西科则似乎来到了床边:
“你好,小姑娘——你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张开嘴巴,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深处,并双手食指相交比划出一个叉的形状。
“唔,你听得懂我们说话,但是自己却无法说话吗?”
我点了点头。
随后西科则与克罗斯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克罗斯对我说到:
“我尝试为你施加一个圣知术,看看能不能让你与我们沟通——你的哑口是被进行到一半的魔物转化仪式所诅咒导致的,不可能治好。”
什么?
魔物......转化仪式?
在听到这个词后,我脑中的许多疑惑都霎时解开了。
原来我是被那个黑魔法师,抓去当这个魔物转化仪式的主体素材了吗......
而似乎在那个仪式还没完成的时候,这位圣骑士赶来中断了仪式,打破了那枚大茧。
因此我便保持着还没完全化为魔物的姿态逃脱。
我还傻愣愣地呆坐着思考时,一股温暖的气息接近了我的脖子。
那股气息随着奇特的律动涌入我身体,最后涌向腹中互相联结着,似乎要化作什么东西。
但在突然间,那股被困于茧中的痛苦涌上心头——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无力地倒了下去。
而那股温暖的能量也在不知不觉里消散了。
“喂,你怎么了.......西科则,这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圣知术就算是对纯血魔族使用也不会出现排斥的,她明明连一个完整的魔物都不算啊!”
“你不要着急,先去包裹里取点药,我来检查一下她的状态。”
一个很小的、冰凉凉的手盖在我额头上,随后些许薄荷一样凉爽的能量浸入我脑海,将那烈焰灼烧般的痛苦慢慢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