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差十分，我准时踏进了公司的大门。
黑衣人目送我进去后便驱车离开，而我独自走进电梯，按下了练习生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影了，当我经过那扇写着「练习室」的双开门时，也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了音乐声。
韩P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等着我，见我来了，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这是课表还有注意事项，一会儿会有一个新人测验，只是走个过场，届时不要太紧张。”
“好的。”
“还有男生练习室在右边第二间，记得别走错了。”
“了解。”
这么说来此前程橙还是在男生练习室进行的练习？
将疑问暂且抛到脑后，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正准备道谢，余光注意到走廊另一侧走过来两个男生。他们端着水杯，在看到韩P和我时脚步顿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没说话，然后便径直走进了男生练习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隐约听见了压低的笑声。
韩P显然也有所察觉，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说：
“习惯就好，你没必要跟他们斤斤计较。行了，去换衣服吧。”
等我换上训练服走进男生练习室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气氛更加明显了。
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各自在镜子前压腿或热身，但当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韩P跟在我后面进来，拍了拍手说道：
“这是今天新加入的练习生，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训练。”
简短的介绍结束后没有人开口,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干脆走到靠墙的位置开始活动手腕脚踝。然而强化过后的听力实在是过于灵敏了，隔着一整个练习室的距离，我仍然能捕捉到墙角那边飘来的闲言碎语。
“这就是那个插班生？”
“嗯，听说下午才来，上午根本没出现。”
“那不就是有关系进来的嘛……”
“赌一顿晚饭，一会儿新人测验有好戏看了。”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压腿。
说实话，被人在背后议论这件事，经历过第一次之后，再来第二第三次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不过我也没法完全当耳边风，毕竟说到底，我对这份所谓的"练习生工作"到底该做什么心里确实没底，舞蹈只临时抱佛脚看了几段视频，声乐更是完完全全的外行。
但好在，我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热身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所有人重新在练习室中央站好，有一两个明显的刺头还在小声打闹，但在韩P的注视下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拿着记录板站在队伍前面，韩P目光来回扫了一圈。
“新人先来。"她看向我，"随便展示一下，舞蹈或者声乐都行，三分钟。”
练习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所有人或多或少将注意力投在了我的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中间站定。脑子里飞速回忆起昨晚下载的那段基础编舞。
各个动作的要领倒还完整记得，但现在毕竟是当众表演，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当我随着韩P手机里播放的音乐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意外的是，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要自如。
发出，承接，完成。
起跳，转身，落地。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肌肉记忆像是把我脑子里的画面直接转化成了流畅的肢体语言，节奏、力度、平衡感，全都恰到好处。
我能从对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动作，也能看到身后那些人的表情。
从看到是基础舞步时的轻蔑，到现在的沉默与不服气。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我站直身体，看向韩P。
她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抬头时语气里带了一点满意："不错，可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站在一旁，看着其他人展示阶段性练习成果。
那些之前议论我的人这会儿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镜子，他们都是成年人，在韩P面前自然懂得轻重缓急。
有的人跳得不错，有的人则明显还在磕绊期。
“解散休息十分钟。”
在每个人展示完毕后，韩P说完便走出了练习室。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便活跃了不少。有人拿起水杯，有人走到墙边瘫坐下来，而我站在原地，透过面前的镜子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之前那两个在墙角议论我的男生，这会儿就坐在离我最远的地方，一个人低着头刷手机，另一个人别过脸去正在喝水，显然我的表现已经成功扫了他们的“兴”。
我没打算跟他们搭话，转身去角落拿自己的水杯。刚拧开盖子，练习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引得所有人下意识都看了过去。
栗色短发的少女逆光站在走廊里，她虽然只穿着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但被门框框住的她却像一帧被截下来的偶像杂志封面照，整个人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已经认出了少女。
“程、程橙前辈？”
程橙没搭理那个声音，目光越过整个练习室直接落在了我身上，然后抬手冲我勾了勾手指：
“你，出来一下。”
练习室里死寂了两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还有那种混杂着震惊和羡慕的神色，其他练习生的眼睛像是灯光下的利剑般闪烁着逼人的光芒。
我为什么会认识程橙？这件事我不计划解释，也明白跟其他练习生们根本解释不清楚，难道我要说她不小心跑去了男厕？又或是她正计划搞砸自己的偶像生涯？
现在我更好奇的是，虽然我拜托了她帮助练习，但是个聪明人都明白肯定是私下补习，而非现在这般，由她一个女生跑到男生练习室这边来指名道姓。
再次环顾四周其他人的视线，我叹了口气。
如果装不认识或者直接了当的拒绝反而显得更奇怪，现在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把水杯放下后朝门口走去。
拉上背后的门，忽略练习室内传来的炸开了锅般的议论声，我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有什么事？”
“不是说好的要帮你训练的嘛？”
程橙的语气充满了委屈，但我明白这八成是演技。
“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上一个我认识的缺少自知之明的，似乎还是林念月。
“哎嘿。”
程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然是打算糊弄过去。
“你早上也来过这边了对不对？”
“……”
程橙没有回答，但她原本笑着的表情停滞了几秒。
“让我猜猜，虽然达成了约定，但你心里还是不放心，所以打算在上课时亲眼见一见我这个‘练习生’，以便坐实我的身份，对不对？”
“你早上为什么没来？”
程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拿到了许可，作为未成年人，上午还是要正常到学校接受义务教育才对。”
“这，”程橙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我可真没想到。”
“放心，作为‘共犯’，我肯定会帮你的。”
“好吧，怀疑你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程橙作势弯腰，但我倒没想让她赔礼到这个地步，于是立即扶住了她。
“没事，比起这个还是带我去训练吧。”
“哈？”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还是说你在众目睽睽下把我叫出来，现在打算反悔了？”
“噗，”程橙笑道：”你真是个怪人。”
“请叫我西格玛男孩。”
怀疑也好，猜忌也罢，如果不能忍受这些，我怎么可能成功？
“好吧，对了还有件事！”
“啥？”
我已经半步迈出，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程橙。
“刚才的舞跳得不错。”
程橙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我通过视频见过舞台上表演时的她，也自认为清楚她在我面前表演时的样子，但现在，我分不清这是不是她的演技，是不是她的由衷而发。
“谢谢夸赞。”
就像我想让程橙放下戒心，我也选择了相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