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的铃声如期响起,我又是一个健步冲出教室。
“我的课这么没吸引力吗?”
隐隐地,我听见了背后英语老师的抱怨,这位老师与孔老师一般年轻,适才的讲课过程中也对作为学生的我们很用心,我只能默默在心中说声对不起,然后抱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前方与学姐约定的地点。
学姐先我一步抵达那个地方,高二的确比我高一所在的教学楼距离近些,高三则反之,由此,我确定了学姐的年级,虽然这不过一问便知的答案,但我还是不想主动问起他人隐私,而且像这般见微知著的过程,让我感到很自豪。
从脑海里背下的学校地图,我推测学姐等了我不超过五分钟,但看到她无聊到玩手影的动作,我还是不好意思地说:
“久等了。”
“还好。”
学姐松开手,地面上的黑色鸽子也随之消散,化作一道吊桥,另一端搭在了我的影子上。
“干嘛?”
我看着抓着我的衣角的学姐。
“为啥不叫我的名字?”
“所以你纠结这个干嘛?”
学姐难道不好听吗?要是别人叫我学长,我肯定优越感满满的好吧,不过,要是被人称作学弟,就,心里会很不舒服,所以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感谢学姐的。
“因为我有名字。”
“……”
“怎么不说话了?”
“突然感觉有些累了,趁我还有力气,咱们能先去社团活动室不?”
“行,话说我们真不先吃饭吗?”
“先让我心里有个底,吃饭的时候我也能好好计划计划。”
虽然在学姐的口中,“超自然研究社”原先作为具备一定规模的社团,学生会却为其分配了一间极为紧促的社团活动室,但在我的想象中,学生会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将工具储藏室大小的房间分配给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直到现在,我真的站在了这间“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团活动室门口,我才再次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学姐的话必须认真思考,才能明白她所说的到底是字面含义,还是内有乾坤。
紧促,当然会紧促,隔着玻璃,我能看到房间内被塞得慢慢当当,就像出门时随便打包行李,有的没的都往箱子里塞,最后勉强才能拉上拉链。
为了避免被打开门后涌出的洪流席卷,我小心翼翼地站在门的两侧,学姐则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的行为,然后随手拉开了门。
并没有想象中开闸泄洪的场面,我站在打开的门口,才发现房间内并不如我想象中般杂乱不堪,它更像一间建立在教室内的图书馆,每件柜子上的物品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以及各自独特的标签。
跟着学姐的步伐,我走进房间,房间的确如她所言般紧促,供人行走的过道勉强与我的肩膀同宽,但我还是不得不侧着身体,避免撞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走得深了,我才发现面向窗户的位置,适才在我眼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物件,实则是用几个放置物品的柜子拆掉隔断后改造而成的床铺,太阳的光线穿过窗户,打在厚厚的被褥与床垫上,我简直不敢想躺上去会有多舒服。
电源插排,桶装水,零食,以及远离这些的,角落处放着一些垃圾的垃圾桶,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里有人生活。
我看向学姐,她仿佛一直等待着我的反应般,自豪地说:
“我这小窝还不错吧?”
“这是允许的吗?”
学生会不会检查吗?这里消防隐患太多了吧?
也许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学姐勾起手指,弹了我的额头一下,我下意识没躲开,直到脑袋瓜子嗡嗡响,我才想起学姐的怪力。
“你这是谋杀!”
我揉着头喊道。
学姐则如当初给我一拳一般,轻描淡写地说:
“我收了力。”
想打人怎么办?等等,我好像打不过,嗯哼,啊啊啊。
在我无奈只能以拙劣的演技模仿野兽前辈表达我的感受时,学姐从一旁柜子的隔断间,取出一个瓶子。
“别叫了,来,把额头漏出来。”
我用手拨开留海漏出额头,学姐则拧开瓶盖,用棉签沾了沾瓶中的液体,然后轻轻擦在我的额头上。
好消息,疼痛果然有所缓解,坏消息,冷静下来的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脑袋上长出了个包。
“药?”
我伸出手,学姐将瓶子放在我的手中,同时解释说道:
“这是前任社员中的一人留下的‘超自然物品’,据说是能缓解任何疼痛。”
接过瓶子,我一目十行地看完上面贴着的说明,然后对学姐说:
“这是‘红花油’。”
“据他留下的传说,此物是由阳极之处取得的材料,花费九九八十一天制成……”
“学姐,别逃避现实,而且红花油只是对外伤有效,止痛方面还不如布洛芬,啊。”
我捂着额头,一个后跳远离了眼前的虐待狂,脑海中甚至已经构想出了逃生路径,却因为出口的道路已经关闭从而无法开始实施。
“我这次甚至没用力。”
“伤口撒盐也不需要用力吧。”
“……”
学姐没有回答,而是默默从地上捡起了那瓶我失手掉落的红花油,怔怔看了几秒后,将它放回原本的位置。
我环顾四周,将这些填充在“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团活动室内的物件看了个大概,然后问道:
“这里的这些,难道都是?”
“没错,如果我想,我当然能当个跟你一样的聪明人,但是,有时候我就是那个笨蛋,选择相信的笨蛋。”
学姐伸出手,指向柜子,说道。
“那是自甘堕落的神明,与凡人共接连理的信物。”
那只是一个香囊,唯一值得称道地是做工不错。
“那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的礼物,据说,她早已今非昔比。”
那只是一件衣服,甚至打着不小的补丁。
“那是人类所能创造的奇迹,超越本身,自此成为已经实现的过去。”
那只是一本宣传册,上面的手绘卡通图案我很是熟悉。
“那是……”
“够了,我明白了。”
一件件平凡的物品,在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员的努力下,都有了一段独属于自己的传说,每个人兴高采烈地讲述着故事的场面,想必在过去的学姐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但现在……
“你听我说!”
“够了,学姐,我明白,但是,”
从物品上收回眼神,我看向面前的学姐,苦笑着说:
“它们自己都已经不会再说话了,你又是何苦呢?”
“……”
“……”
“你成为社团团长,是要重建‘超自然研究社’,你跟我承诺过的。”
残酷,但我必须要说:
“学姐,你也说过,我现在要做的,更像是创建‘超自然研究社’,就算这些物品有再怎么曲折动人的故事,但他们故事的讲述者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怀念,正是因为一切已经成为了无法挽回的记忆。
“会有人回来……”
“如果有人会回来,学姐你还会邀请我,或是邀请其他人成为‘超自然研究社’的社长吗?”
学姐自己也肯定明白,不,她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不会有人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学姐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瘫倒在地,我顾不上男女之别,搀扶她靠坐在了床铺上。
“学姐,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呢?”
“……”
虽然从学姐的入校时间来算,最多一年,但,一年的重点不在“一”,而在于“年”,高中不过几年?学生时代不过几年?人生,又有几年呢?
“学姐,你的父母不担心吗?”
“……”
所以在学姐看来,这个社团的一切,已经比家人更重要了吗?
“……”
“……”
隐隐地啜泣声,回荡在房间内,我也终于下定决心,这次,并未为了证明自己,或是为了贪图功利,我打算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并不是学姐口中的聪明人,我也是一个笨蛋,一个喜欢逞能的笨蛋。
“让我们从头开始吧,学姐。”
“从头?”
学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我,问道。
“没错,”
我取下那瓶红花油放在学姐手中,而后,我与她一同握住那个小瓶子,说道:
“由我们来讲述,有关它们的新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