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晾干衣服的小憩后,天依三人头顶的太阳已经逐渐靠近地平线。
随着他们前进,泰拉族的城市也从视野中的一个黑点逐渐显现出轮廓,城中央的塔楼像长枪一般刺向天空,造型各异的房屋由内到外一层一层地规则分布,黑色的城墙之外也不规则地坐落着大片民房,继续往外则是零零散散的像是郊区村落一样的建筑和成块的梯田。这种城池规划和天依在天族联盟领地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天依想着,边境地区的城市在两族漫长的争斗历史中几度易手,或许中央城是天族联盟建起来的,外城则又在泰拉族手中得到扩建。
[不完全是这样,两族的斗争并非在一开始就存在的,他们曾经都追随创世者,在创世者的指导下建立城市。]
脑海中伊芙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
[也就是说泰拉族和天族联盟城市的雏形其实是一样的,都来源于创世者,这不会也是伊芙你的手笔吧?]
[不是,是其他的创世者做的。]
[专职土木工程的创世者?]
[是掌握‘城市’权能的创世者。]
两人用创世者的链接在大脑中交流着。
为了避免在这片缺少遮蔽物的平原和泰拉族的巡逻队撞个满怀,他们提前进行了链接,以借助伊芙对源的感知能力以加强警戒。
只是这样做不仅会对伊芙的精神造成负担,而且大范围无差别的感知会产生大量冗余信息,全盘接受反而会干扰判断,于是他让伊芙尽可能集中注意力于搜索堕天使或者猎手这样特殊的信号,至少避免正面遭遇这种难缠的敌人。
[如果注意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感觉累了,就给我说。]
他这样嘱咐道。
然而等待了几秒他也没有“听”到伊芙的回复,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背上的少女,少女的眼睛低垂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他能够明确地感受到链接并没有中断,但还是张口问道。
伊芙摇了摇头。
“没事,前方就是泰拉族的哨站了。”
“这样啊,那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他停下脚步。
快他几步的翠莉薇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们,发现身后的两人不见了之后,才又折回来:
“为什么不走了?”
“从这里就能哨站的灯光了,继续往前就要进入真正泰拉族领地,我想我们应该没法陪你一起走了。”
翠莉薇眼中闪过了一瞬落寞,当即转过身,假装搜索他们口中的哨站。
“哪里有哨站,我怎么看不到,你们的眼睛真好,”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回过头来,“我……觉得你们可以进入泰拉族的城市,没问题的,我会给堕天使大人们解释清楚你的情况,堕天使大人们不是讲不通道理的人……至少叔叔不是。”
他不清楚翠莉薇口中的叔叔指的是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单纯对年长者的尊称,不过无论哪一边实际上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堕天使们不会轻易放敌人进城的吧,特别是这个节骨眼上。”
“我可以帮你们说话!边境上偶尔会有由于各种原因从天族联盟逃到这边的人,只要不是间谍,堕天使大人们都会让他们进城,连曾经天使军团中的天使也是,和迂腐的圣议会不一样,堕天使大人们其实很开明的!”
某些天使军团中的天使会因为一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理由被驱逐,而这些大多都会投靠到泰拉族成为堕天使,这种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战力推到敌人一边的行为确实称得上是迂腐或者说愚蠢。
“不过,开明吗……”对他来说,对于一见面就不得不开始厮杀的敌人,用这个词汇用来形容还蛮新鲜的,“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试一试,说不定还能混个堕天使当当。”
翠莉薇连连点头。
“你们这么厉害,肯定能当上堕天使。”
但天依依然摇了摇头。
“可惜我和伊芙有些难言之隐,这段时间我们必须要隐姓埋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只能在这里告别了,另外也拜托你不要给别人说我们的事情。”
见自己的劝说并没有起效,翠莉薇攥紧了外衣的下摆,视线低垂下去,没有再继续纠缠。
“不过我估计我和伊芙还会在萤火森林或者周围呆一段时间,等你之后回到森林里总能再遇见吧。”
翠莉薇抬起的眼睛里转瞬间充满了亮光,但倔强的少女努力隐藏住脸上的喜悦,假装毫不在意的态度,说:
“那,再见,谢谢你们。”
“不客气,再见咯。”
“再见。”
翠莉薇紧了紧身后的长弓,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又突然转身跑回来,双手同时环抱住天依和伊芙,在他们耳边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单词,随即大步跑到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又转身笑着招了招手,最后消失在了道路的转角处。
“像个兔子一样,话说,她最后说什么?”
“是他们部落自己的俗语,在人类的语言中并完全对应的词语,可以理解为对于再次相见的许诺。”
“不就是再见吗?”
“感情要更加正式,强烈一些,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不遵守承诺的话,就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这倒也确实是一种再见,但也太沉重了吧!”
或许是小孩子没能完全理解这个俗语的重量,又亦或是童言无忌,伊芙解释道。
“不过这一趟收获还挺多的,萤火森林的地形基本摸清楚了,也知道了泰拉族城市的位置,这样备用藏身处的可选项就多了不少。”
“需要这么多吗?”
“毕竟不知道还要躲多久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久久不能与大都会进行联络,另一边的状况着实让他非常担心,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找机会回去一趟,至少获得一些能打听情况的渠道。
“抱歉啊,要在这种地方呆这么久,伊芙会感到无聊吗?”
“和天依在一起的话,不会。”
伊芙无意的发言,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稍微有些发热,不过随即冷静下来,毕竟面对的是伊芙,这位创世者说话一贯直来直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一定是这样。
“哈哈,我也是,没有伊芙陪着的话我可能已经在森林里无所事事到发霉,变成发光蘑菇了。”
正笑着,天依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大概是因为赶路和长时间的链接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要断开吗?”
感受到他的疲劳的伊芙问道。
“嗯,断开吧,回去就不用这么赶了,路上我小心点就好了。”
“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走回去。”
伊芙从他的身上下来,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即像是大脑中从未中断的底噪消失了一般,压迫在神经上的感觉消失了,但也稍微有些寂寞。
“好了,回家吧……”
他伸了个懒腰,余光无意识地瞥向了夕阳的方向,余晖穿透了天边的云朵,洒在光秃秃的岩石和草地上,折射的光芒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折射的光?
可能是由于长途跋涉所带来的劳累,或者是出于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多少都会被伊芙觉察到并告诉自己这样的自信,天依的警戒心多少有些松懈了,以至于一时间他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在晴空万里,地面毫无遮挡的情况下,阳光会不自然地弯曲,以及真正隐藏在其之下的,在阴影处蠕动着的危险。
不远处岩石背朝着光的一面,和人差不多大的一部分脱离了石块表面,原本的灰色纹理像是丢失信号的老式电视一样闪烁了几下,随即逐渐被染成和草地一样的浅绿色。
“这什么……”
在天依发出惊呼的同时,风景中这团不自然的色块似乎扭动了一下,下一秒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
他毫不犹豫地凝聚出短剑,对方接近的速度极快,眨眼间距离就缩短为零,尚在发生颜色变化的部分肢体向他的腹部刺来。
他本能地用短剑挡开对方的攻击,看到武器交错时迸发的火花,他才意识到刺向自己的是一把制式长剑,极快的速度和沉重的力道直接击碎了他尚未固定形态的剑刃,但长剑的轨迹也发生了偏离,只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天依另一只手立刻凝聚出另一把匕首,向着面前毫无规律的色块刺去,目标是和他眼睛高度差不多的位置,刀尖刺入模糊的外壳,对方的动作产生了一刻停滞,他趁机抱起伊芙,后撤拉开距离。
刺入的匕首让用以伪装的外壳开始闪烁,色彩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一样逐渐浑浊,之后彻底熄灭,从被刺中的区域扩散至全身,其原本如流动的液体般不断变化的纹理瞬间褪去,露出了底下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盔甲。
“没想到你们能追到这里,天使先锋军。”
这身铠甲他不久前就见过,虽然细节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天使军团不同兵种之间的盔甲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先锋军特有的肩部装饰和为了机动能力特别设计的腿部结构,只是甲胄的覆盖程度更高,大概是为前线高强度作战设计的小数点改进型号或者穿戴者自己的兴趣吧。
“是索特派你们来的吗,她最后还是改变主意了?不过我其实也没百分百信任她就是了。”
在他一边通过讲话争取时间,一边让伊芙简单治疗了他的伤势,并重新进行了链接。
眼前的天使并没有进行任何回复,沉默地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匕首,轻描淡写地拔出来丢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伊芙,周围还有其他的天使吗?]
[似乎,还有。]
[似乎?]
[这个天使有些奇怪,他的源不一样。]
天依也尝试着感受眼前这个天使的源,天使的源和一般的源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天使个体的强大,同时也由于他们的源天生异于所有自然存在的源,就像是伫立于原始森林中的一座现代写字楼,非常容易就能将其与周围区别开来。
然而他眼前的这个天使却完全不同。
他的源并不微弱,但却不断变化着形状,随着自然存在的源上下浮动,震荡,像是天然就存在于这里一般,只像是茂密森林里一颗高大一些的树,这大概也是伊芙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原因。
不过集中注意力主动寻找的话,多少还是能觉察到其存在。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
他向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一颗枯木说道。
过了几秒,枯木脚下的一支根茎站了起来,脱去树皮和青苔的伪装,露出同样的灰白色躯体,堵在了他原本的逃跑路线上。
天依接过伊芙为他制造的长枪,创世者亲自打造的兵刃被注入了足够多的硬度和锋利度的概念,能够轻松刺入眼前的天使的盔甲,枪尖则是简单的直刃,因为只要能造成伤害来限制对方的行动就足够了,没有必要,或者说应当避免在这里杀死精锐先锋军的天使而节外生枝。
“喂喂,一句话都不想谈吗?”
两名天使一左一右,空旷的平原上和先锋军比赛脚力并非明智之举,必须在这里保证对方不会追上来。
他把伊芙护在身后,试探性地踏出一步,晃动枪尖吸引天使的注意力,但对方似乎不为所动,保持在原地。
为了打破僵局,天依猛踏地面,长枪像闪电般刺向向坐前方的天使,枪刃被一直采取防守姿态的天使用盾挡开,但还是削去了盾牌的一块边缘。
右侧的天使抓住天依失去平衡的一霎,挥剑劈砍过来,天依抬起枪尾挡下剑刃,顺势将其导向正面反击而来的天使,剑刃和天使的盔甲碰撞一起,擦出火星。
但正面的天使毫不在意队友的误伤,仍旧将剑劈下来,他不得不横起枪正面格挡下这沉重的一击,同时一脚踹向对方,让其向后踉跄了几步。
还没来及对失衡的天使补上一枪,右侧剑刃的寒光已经照在他脸上,他俯身躲开,一撮被切断的银白色发丝在空中散落,他顺势向对方下盘横扫长枪,破坏对方平衡的同时向其上身刺去。
然而刺出的枪尖又被另一只剑半路截停,同时硕大的盾牌已经袭来,如卡车一般的冲击力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身侧,把他顶飞出去数米远。
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用长枪支撑起身体的天依擦了擦嘴角。
“哈,该说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吗。”
铁锈味在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没有骨折或者脱臼。
他并没有轻视眼前的对手,通常的天使个体实力远强于一般守护者,先锋军则是旨在为天使军团赢得第一波战斗胜利的精锐部队,是天使中的佼佼者,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放水的余地。
尽管如此,眼前两个天使的配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让他产生了自己不是在与两个对手战斗,而是一个。
他啐了一口血沫,不去想多余的事情,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思考破局之法。
天依用余光扫视了周围的地形,低矮的小丘和巨石堆难以构建任何地形上的优势,歪七扭八的枯树甚至无法用来捉迷藏,沙砾地上的碎石显然也没法用来当做击穿天使盔甲的暗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伊芙身上,一个想法浮现在他脑海里。
天依回过头,继续面对同样在观察局势的天使们。他把长枪像是杂耍般熟练地旋转几圈,而后突然像是在大地上刻字一般,用力把枪尖插入地面,掰动枪身,让枪尖在沙砾地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弧,扬起一阵夹杂石子的沙尘。
石子击打在天使的盔甲上,除了发出叮当的轻响,造不成任何危害,然而沙尘短暂掩盖了天依的身影,一个天使为了阻止他趁机逃离,举剑砍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但被一分为二的尘雾中什么都没有。
铿锵!
枪尖从沙尘的另一端刺出,自死角刺向天使的后背,但再次被其队友的盾挡住。枪与盾的碰撞吹散了周围的尘雾,天依再次出现在天使的跟前,面对紧接迎来的短剑,他稍微后退,借助长枪的长度优势逼退对方的同时予以反击。
然而天使之间的配合依旧天衣无缝,无论枪尖对准哪一个天使,另一个天使都能帮助其防御,或者在其防御的时候发起反击,武器长度带来的优势被他们的配合所压制,甚至变成了劣势,每次攻击被格挡后过大的空档很容易被对方所利用。
即使天依全力挥舞武器,也只能短暂逼退天使,下一秒又会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咬上。
疲惫和伤势不断在他身上累积,天使行云流水的攻势却从未减弱。
天使的短剑不知第几次划伤了他的肩膀,他把长枪的尾部甩向天使,将其击退了几步,然后旋转枪身,让长枪如鞭子一般打退了另一名举剑的天使。
天依喘着粗气,脸上,肩膀上,手臂上,腰腹周围伤口的血液不断渗出,浸透了上衣,他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痛觉早已被不断袭来的疲惫感所淹没,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而天使除了盔甲多了几道划痕,几乎毫无起伏的身体看不出任何疲劳。
“呀啊,这下可遭了啊。”
天依微笑着挑衅道。
或许是认为依然胜券在握,天使们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直到天依说出:
“我是说你们。”
没等两个天使反应过来,他们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所谓的砂石只漂浮于表面,其下变成了流动着的沙泥,换言之,他们脚下的土地在不经意间被替换成了沼泽。
天使本能地试图迈出泥沼,然而铠甲的重量让他们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不过天依很清楚伊芙临时制作的沼泽并没有多深,无法真正困住对方,用不了多久对方就能脱身,但造成破绽已经足够了。
他调整好角度,一次性瞄准两个天使,用尽全力投出长枪,为首的天使即使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依然以诡异的角度扭动身体勉强把盾牌顶到了身前,只是尘世最顶尖的材料也抵不过创世者亲自打造的武器,长枪像是刺穿纸片一样轻易贯穿了盾牌,以及其后两人的铠甲与身体。
“这个沼泽没多深,而且我避开了要害,这一下应该捅不死你们,只要别乱动就没事。”
被贯穿身体的天使没有回话,只是动作逐渐放缓,似乎放弃了挣扎,天依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话说事到如今你们还是一句话不说吗,难道精锐先锋军里都是些正经得要命的家伙……”
[天依,小心……]
利剑刺穿肉体的声音从自己体内传递到耳边。
或许是一天下来积累的疲劳,亦或是战胜强敌后一瞬的松懈,他没能及时应对脑海中传来的伊芙的警告。
他把视线移向自己的腹部,一把不曾见过的天使短剑贯穿了他的身体,武器紧接着拔出,大量鲜红的血液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喷涌而出。
天依强忍着几乎让他昏厥的痛觉凝聚出一把剑挥向身后,虚弱迟缓的一击理所当然被对方轻易躲开,但至少让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枯木的颜色从飘忽不定的形体上慢慢褪去,暴露出其下的铠甲——另一名隐藏到现在的天使精锐先锋军。
“为什么……”
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疑问,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天使的源,就算是伪装起来,他和伊芙应该也是可以注意到的,就像之前的那一个一样。
或者说其实只要对方想,就可以让他注意不到,之前能够发现隐蔽起来的天使,只是因为他特意放大了自身的源,来让他产生误判?
天依感到伤口传来的疼痛似乎正在减弱,这不是一个好信号,他向前迈出一步,结果大腿不听使唤地弯了下去,用凝聚出的剑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该怎么办,该怎么摆脱这个困境,如果弄出大动静把堕天使引来是不是能脱困?但落到泰拉族手里或许会更糟。
自己能不能拖住眼前的天使,让伊芙先走?但在这个敌人环伺的中立地带,能去哪里?
天依努力用思考强迫头脑清醒,但越思考越无法冷静,而他越急躁地用力按压着伤口,血液便越不识趣地从指尖渗出来。
他考虑着自己拼上性命,是否可以杀死面对的这个天使,然而命运仿佛和他开玩笑一般,限制陷阱里的两个天使的长枪突然啪的一声破碎消失,因为伊芙创造的武器也是通过他之手维持形态的,脱手后并不能存在太久,如今,只剩下天使盔甲上的洞孔证明着他千辛万苦才对对方留下的伤害。
失去桎梏的两个天使轻松从泥潭爬了上来,重整态势,三个天使一起举起剑盾,以包围的态势向他压来。
他想举起剑,但他预感没有剑的支撑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这时,一模银白色进入了他的视野,挡在了他与天使之间。
“伊芙,这次不太妙了,你先跑,我会想办法。”
天依说着,然而伊芙头也没回,向着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带我去见你吧,但是要放过天依。”
“你在说什么?”
“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堕天使正在靠近。”
伊芙继续说着,而天使们则静止了几秒,随后收起剑,向她走过来。
“等一下!”
天依挣扎着想要抓住伊芙,但伊芙向前迈出脚步,让他的手什么也没抓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没事的。]
伊芙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我会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等……”
[相信我。]
失血过多,让少年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或许是因此而来的幻觉,在从来没有表情的少女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略带悲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