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儿童时的回忆总像是隔了一层纱,依稀记得的事情,也不怎么记得清其中的细节,除非那段记忆附着上了某种强烈的情感,才能把每一幕都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自有记忆时起,就被告知了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当初的自己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而这个情感对于一个一切都尚处于萌芽阶段的孩童来说,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冲淡,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自己由爷爷抚养长大,但爷爷非常忙,实际上是由各式各样的人交替着照顾的,有带着黑墨镜的大叔,有剃着光头的很凶的人,也有一头红色短发看起来很悲伤的温柔姐姐。
有些人只见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算去询问,回答的也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为什么都去了那个地方呢?自己曾这样向爷爷问道,爷爷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一惯严肃的神情变成了别的模样,那副表情曾看到过,是和那个红发的姐姐一样的神情。
“因为他们是guardian,是我们的守护者。”
“他们一直在保护着我们吗?”
爷爷点了点头。
“好厉害啊!”
就这样,守护者在心中留下了憧憬,并非是感受到了他们对于世界的贡献,只是单纯的像崇拜一个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崇拜这样一个名为守护者的形象而已。直到有一天自己兴致勃勃地向爷爷宣言自己未来也要成为一名守护者的时候,老人脸上浮现的情感幼小的她始终无法明白。
不知为何,大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确认过真正的心愿,但幼小的心灵一旦有了目标就变得非常固执,答案始终没有变过,到最后,也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专门培养守护者的学校,在家中则由那位红发的姐姐教授着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
随着年龄的增长,了解得更多,由幼稚走向成熟,也开始接触到了这个单纯梦想背后隐藏的重担。
学校的生活起初有一点小小的波澜,大概由于从小就接触到了各式各样的人,导致性格略为早熟,在学校中也寡言少语,换言之就是在同龄人之中显得有些孤僻,但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充其量也只是十岁上下的小学生,相处的时间长了,大家就会找到合适的方式容纳下对方的棱角,交心的朋友也有几个,所以这段时光快乐,无忧无虑。
直到11岁那年,遇到了那个永远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的人,让她重新审视,守护者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3)
走出监禁的地方之后,外边果然已经是漆黑的夜晚了,好在这个地方是与自己的住处相隔不算很远的A-5区,是只靠双脚还可以接受的距离,毕竟这个时间点已经无论地铁还是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起初还担心如果被关在了城市的另一头该怎么办。
天依望着几乎看不到星星的夜空,回味着今天,或者说昨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偶然遇见的娜塔丽娅,本来是能躲则躲的,即使被直接寻求帮助了也不想出手,其实不用别人的提醒,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外表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隐藏的危险性。
但是现在大概已经处于那个“深陷其中”的状况了。
无论娜塔丽娅要做什么,都存在着三个不得不协助她的原因。第一,根据娜塔丽娅所说,这件事跟自己身边的人有关,而且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至于具体是谁,在心中也有个大体的预感。第二,抓捕自己的组织虽然还无法判断属于哪一方,但似乎跟守护者有一定的联系,跟军国一方的娜塔丽娅则大概处于对立关系,如果放任她肆意妄为的话,可能损害大都会的利益,甚至让军国和大都会发生冲突,所以需要看紧她,并在必要的时候阻止。
至于第三......
“就算是那家伙,也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呀。”
最后一点其实才是支持他行动的最主要的一点,毕竟第一点和第二点还只是娜塔丽娅的一面之词和自己的揣测,而在拯救伊芙的行动中,她则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虽然当时的出手相助应该也隐含了她自己的打算,但是没有娜塔丽娅的话说他恐怕现在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不自找麻烦是自己的座右铭,知恩不报就是原则性的问题了,说实话大都会的利益,世界和平什么的对自己来说也太宽泛了,与其在意那个还是先保护好小的方面更实际一些。
至于叶蓉,感觉她不像是个坏人,虽然至今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说关于父亲的那些话,至少话不像假的,提出的建议也非常中听,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话,自己也只能心甘情愿地上当了,所以姑且相信她。
只是相信归相信,该做的事还是没有变,现在已经不容得他置身事外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娜塔丽娅......
“不,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作为一名严格遵守校规校纪早睡早起的守护者兼大学生,凌晨的大都会对天依来说非常的新鲜,陷入沉睡的城市街道,多数的街灯为节约能源而关闭,只有少数还亮着。本来熟悉的道路突然变得陌生而神秘起来,夜空的颜色随着回家的脚步在渐渐地改变,漆黑的夜幕在慢慢褪去,次日的朝阳漏出一点点微光。
可惜没有慢慢欣赏的闲暇和精力,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没吃晚饭的腹部由饥饿感变成了阵阵绞痛,挤满集中的只有尽早回到家中的欲望。
终于走到了自己居所的门口,望着走廊外的天空,第二天的晨光已经在地平线亮起来了。
“哈......看来距离也没有想象中的短啊。”
浑浑噩噩地在裤兜中摸索出开门的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其实早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松散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已经睡着一半的大脑强制清醒了,仔细感觉的话,门之后的确有人的气息,而且就紧贴在门上。
(丹尼斯?不,他不会搞这么明显的恶作剧,刚才的那群人?那为什么要特意开个缝?)
疲劳的大脑想不到其它的答案了,索性直接行动。
门是外开的,所以没法利用冲击击倒里面的人,所以天依在用力开门的一瞬间,扼住对方的右手,借用脚绊倒对方的同时用右臂压在向对方的脖子一侧,直接将其摔倒在地上,这样只要几秒,被压迫的脖颈大动脉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就会导致休克......
“喂!痛死啦!你想杀了我吗!?”
定神一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是娜塔丽娅。
“哇啊啊!抱歉!”
天依赶紧躲开并扶起她来。
“没想到小天一到家里就这么积极了,虽然直接在玄关做我也无所谓了,可以的话有床就更......”
“好了我知道错了请不要再说了,”在话题变得更不妙之前天依阻止了他,转而问,“你在我家里干嘛?”
“当然是准备小天的救出计划啦!”
“这跟你埋伏在我宿舍门口有什么关联吗?”
“因为我觉得被抓走的小天一直拒绝合作,什么都不说的话,那些人很可能会亲自来搜家嘛。”
“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吧,毕竟打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没告诉我。”
“防患于未然嘛。”
看着她随便的态度,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设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被释放回来,在宿舍中守株待兔,让人想逃也逃不掉。
(虽然我本身也不准备逃就是了。)
把柄从来不暴露给别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其他人却永远看不穿她的态度,尤其是这层真实到难以置信的伪装,这到底是天生如此,还是长久以来训练的成果呢?
因为刚刚弄出了比较大的声音,隔壁的住户纷纷探出了头,实在忍受不了刺痛背部的目光,天依顾不上眼前这个女孩各方面都非常危险,不情愿地带着她进入屋里再继续对话。
但刚坐下,一股倦意和睡意就向天依袭来,他努力甩甩头,试图让意识不要飘得太远,可仍然是一闭眼就能入睡的状态。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还是来点咖啡?”
“啊,嗯,来点咖啡吧,谢谢......不对,你从哪弄的咖啡?”
若无其事地端出煮好的咖啡的丽娅,完全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
“咖啡是我自己在门口的小超市买的速溶咖啡,水壶借用的你的,我刚煮好就感觉到门外有人,真是巧合呀,嗯?这个壶不能煮咖啡?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刷一刷还能用哦。”
还是说你是咖啡豆派的,这么说着,她已经摸出了两个客用的瓷杯倒上了深棕色的液体。
“不要随便乱翻别人屋里的东西啊。”
饮下一口微烫的咖啡,适当的苦味和甜味,大概连砂糖都预先放好了。
“唔~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收藏品?”
因为疲惫懒得再进行吐槽,继续问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啊......”同样啜了一口,丽娅停顿了少顷,“调查过了。”
“啊?”
“关于小天各方面的事我都调查了许多,至于原因嘛,你懂得啦~”
这么说着丽娅抛了个媚眼,如果是对她完全不了解的男生的话,估计一瞬间就沦陷了,不过天依现在只感觉到一阵恶寒。
“话说小天是怎么逃出来的?”
看到天依手中的杯子空了,她边给添些新的咖啡边问道。
“不是逃出来的,怎么说呢,算是遇见了熟人吧。”
“哼~然后呢?”
丽娅用食指抚摸着杯子的边缘,若有所思地回应着。
“还遇到了一个自称为亚历山大的老人,好像是那群人的老大的样子,虽然长得很凶,但意外的是个好人的样子。”
“猎魔人?为什么这个关头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丽娅小声碎碎念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和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好像是说,不要搞错信任的人,之类的,”没有察觉到丽娅的变化,天依耸了耸肩膀,“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相信你们任何一边啦,所以也没差。”
娜塔丽娅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用一只手扶住了脸,所以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只有破碎不堪的话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不该在这......内部侦查......处理的顺序......计划......协议......背叛者......测试......”
“喂,你没事吧?”
正当天依伸出手时,她终于停了下来,像放弃了什么一般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擅长干这个,换你来说吧。”
遮蔽面貌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变,脸部没有发生戏剧中使用的变脸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表情发生了改变,本来仅仅如此而已。
但是他内心所感受到的,和眼睛所看到的全然不同。
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宝石的光辉,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得能将灵魂吸入的灰暗,一直挂着的阳光笑容早已不见踪影,如同无机质一般的表情冷冷地印在脸上。
回忆起来了,自己曾经见过一次,在炎林校长的办公室里,那时被刻意地用帽子遮住了,所以只看到了一瞬,在这种面对面的距离看到还是第一次。
早就预料到了天依的反应一般,她嘴角丝毫没有变化地冷笑了一声,问道。
“哼,有什么问题吗?”
“呃,不,没有,只是看你的样子有些奇怪,有点担心......”
“我没事。”
“丽娅”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就连说话的方式也改变了么......)
如果说这才是真正的娜塔丽娅的话,伪装成平时的那副样子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事,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思一直扮演一个角色,随后就会成为那个角色一样,哪怕是假装出来的习惯,久而久之就会成为真的习惯,不可能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来回切换。
反之亦然。
现在的娜塔丽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这股感觉来源于哪里还说不清楚,但至少她还是那个她,再怎么改变内在应该不会变化太多的吧,大概。
没等天依整理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现在的丽娅,她便重新坐好,端起没喝完的咖啡饮下一口。
“太甜了。”
“那我再给您重新泡一壶?”
太过紧张一不小心用了敬语。
“您?”视线在手中的咖啡和天依之间游走了几次,把杯子放回了桌上,“不必了。”
“你不用紧张,我还是那个娜塔丽娅,对你穷追不舍的发春少女。”
说着这样的话,却完全没有要笑出来的打算。
“那么,我想问一些问题,可以吗?”
“问吧。”
这样简单地就给予了回答,让天依愈发地产生一种眼前的人只是跟娜塔丽娅长得一模一样的别的什么人这样的错觉。
“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不可以。”
(不是糊弄过去,干脆拒绝了!)
“但是可以告诉你短期内我要做的事。”
过山车一般的心情起伏险些让他把咖啡打翻,看来这种状态下的娜塔丽娅还有一点天然的腹黑。
“我要做的是窃取对方组织的资料,并刺杀几名特定的干部。”
面无表情地说着非常危险的话语,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这个样子的丽娅恐怕也不会开玩笑。
稍微有些担心她所谓的干部的身份,不过眼前还有其它在意的事情,如果是不能允许的人到时候再阻止她也不迟。
“什么组织,是抓走我的那个吗?”
丽娅轻轻颔首。
“是的,那个组织的名字是欧墨尼得斯。”
“欧墨尼得斯?”
对于居住在大都会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太陌生的词,若是在别人的口中听到的话,只会当作一句玩笑置之,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他这么做。
欧墨尼得斯,传说中专司复仇的女神,而在大都会中,则是作为一个坊间传说成为人们的饭后谈资,像是做了坏事就会被欧墨尼得斯带走之类用来吓唬小孩子的话,在无人知晓的大都会深处徘徊的幽灵,在网页上突然张口说话的迷之人工智能少女等等,这个名字的载体有很多,反倒让人对其本体究竟是什么,又是由何而来摸不到头脑。
“原来欧墨尼得斯是一个组织吗,真是毫无浪漫可言的真相啊。”
大都会内的神秘学发烧友们一定会大失所望吧。
“确切的说,是三个,因为欧墨尼得斯本身指的是三个复仇女神,”娜塔丽娅把水壶和两个瓷杯放在一起,“欧墨尼得斯内部采用的管理方式和普通的黑手党差不多,一个本家,两个分家,其中一个已经名存实亡了。”
“黑手党啊,看起来还真的挺像的。”
无论是着装还是处事方法上,都透露出一定的暴力倾向,尤其是后者,自己可是深有体会。
把其中一个空的瓷杯推到一边,丽娅用手指敲打着水壶的边缘继续说着。
“本来的话应该是本家领导着分家,但随着上层干部的更替,他们有了各自的偏重,现在的情况,本家是注重在暗中维护Metropoles平稳的稳健派,两个分家则是希望推翻并替代当前政府的激进派,只是偏向的势力不同而已。”
“那个已经消失的分家是偏向哪一边的?”
“军国,”娜塔丽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大概有点明白了,”把自己的咖啡杯拿回来,添了一些新的进去,“因为军国在欧墨尼得斯,也就是在Metropoles势力削弱了,所以就要相应地削弱其他势力的实力?”
“这么想是你的权利,”没有给予正面答复的丽娅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剩下的分家。”
“剩下的分家怎么了?”
“这个分家背后的势力目前可以推测出是其它种族,而且极有可能是泰拉族。”
险些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出来,他吃惊得不由得站了起来。
“泰拉族?不可能,这说不通!人类和泰拉族联手怎么说也......”
然而一个名为西戈里的例子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而且事件是围绕着创世者之一的伊芙发生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并且很快就应验了。
“看来你回忆起来了,和之前的叛党相同,欧墨尼得斯分家的这批人基于某种理由,以至于愿意和泰拉族联手,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名创世者。”
“创......创世者,是指谁......是什么呀?”
本来这是他拼命保密的事情,但在军国的情报处面前似乎毫无作用。
“不要装傻,就是伊芙,维妮弗蕾德.伊芙。”
“呃,真亏你能记住她的全名啊。”
“另外可以的话,希望你提供为什么这名创世者对于泰拉族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必须理解,创世者对这个世界可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还是个未知数,甚至可能攸关全人类的生存,分享已知的情报对谁都没有坏处,我们也只是想尽己所能保护我们的人民罢了。”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要保证创世者的安全,这与天依所追求的东西并不冲突,最后她补充道。
丽娅滔滔不绝地讲着,有些话还无法理解得非常透彻,加上毫无情感起伏的声调,让人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什么。
(不要搞错应该信任的人,吗。)
把话讲到了这种地步,再想要贯彻一开始的不相信一丝一毫的方针已经不可能了,问题就在于应该挑明到什么地步。
“啊啊,我知道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胡乱地抓着头发,一边回忆着与西戈里的战斗和在异界的经历,一边梳理着自己的话语。
“话说在前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一下只是我的推测,”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根据当时西戈里的话,他似乎是在暗示伊芙就是泰拉族还有天族联盟和人类开战的理由,当然我对此持完全的否定态度,退一百步说,最开始出现空间塌陷的时候伊芙根本就不在人类这边,据本人所说那个时候她还处于沉睡的状态,对于战争的缘由什么的也是一无所知。”
“嗯,与我们从背叛者那里获得的情报相吻合。”
至于是如何获得的,不用问也能想象得到。
“这么说的话,她就是某种钥匙,或者说道具吗......”
听完他的解释,娜塔丽娅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希望你注意下措辞,伊芙可不是道具。”
“啊,抱歉,是我的失误。”
看不出任何诚意的致歉,天依因为头痛揉搓着自己的额头。
(异界的事还是先不提了吧,免得节外生枝。)
“那名少女的安全有保障吗?”
“这个你不必担心。”
伊芙现在还在异界,也有爱丽丝陪着,安全上应该没问题,不过具体的原因没有向娜塔丽娅说明,对方也没有追问。
“说来既然知道欧墨尼得斯分家跟泰拉族有关联,为什么Metropoles的上层不直接采取措施?”
“三点原因,第一,有关联只是推测,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第二,Metropoles的guardian部队和欧墨尼得斯私下里有联系,或者说存在协约,正常情况下是不能互相干涉的;第三,欧墨尼得斯分家背后有其他人在支持,最糟糕的情况是牵扯到某些Metropoles高层本身。”
听罢,天依向后仰倒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被咖啡刺激得勉强清醒一些的大脑没办法整理好当前的状况,更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政治什么的,我不擅长啊。)
放弃的天依向娜塔丽娅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为什么现在给我说这些了?”
“什么意思?”
对方反问道。
“刚刚见面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蒙混过关吗,为什么现在却坦白了呢?”
“一方面,就如我刚刚所说的,现阶段分享情报对双方都没有坏处,”她停顿了一下,把剩余的咖啡一口饮尽,“另一方面,我需要拿出能够获得帮助的砝码,因为遇到了一些麻烦。”
“哈?连堂堂娜塔丽娅也会遇到不得不求助的麻烦?”
本来正想幸灾乐祸地挖苦几句,但丽娅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现在追杀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最熟悉的人,薇希.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