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B-5区的另一头,两个精疲力竭身影坐在路边,借来的范托姆装置不小心弄坏了,用作隐藏身份的披风变成了一块块破布,脸上手背上也满是淤青和擦伤。
“没想到这么辛苦啊,说不定这边才是主力?”
不久前还是伊芙的少女抱怨道。
“是啊,尤其是那个instinct不明的大姐,太恐怖了。”
不久前还是布伦达的少年挠了挠沾满尘土的假发,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这身衣服好难受。”
“是嘛,”少女默默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不顾形象的大笑声引来了行人的注目,但对于一旁的少年来讲这是件好事,因为到刚才为止被盯着看的对象是自己。
“山岚,你这身真是太好看了,马尾,白丝,还有超短裙,非常合适哦,哈哈哈哈!”
“住嘴啦,风。”
丹尼斯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让人不忍直视的模样。
模仿布伦达的外表,金色的假发,灰色的帽衫配上红棕**式夹克,不到膝盖的牛仔短裙,还贴心地配上了保暖的白色过膝袜,让人眼前一亮而不招摇的服装搭配,前提是女生穿的话。
然而现实是这身充满少女气息的服装穿在了一个大男人的身上。虽然山岚的身材在守护者之中算是纤瘦的,而且经过妮姐和大浴场一众姐妹们的精心化妆后,面部的还原度连布伦达本人都啧啧称叹,但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战斗后,假发凌乱的像是一团鸡窝,妆被抹的到处都是,硬被塞上的假胸有一半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衣服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非要遭这个罪不可啊?”
“呼,嗯,”笑得险些岔气的布伦达拍了拍身边坏掉的范托姆,“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和伊芙体型差的太多了,只能由我来扮伊芙,你来扮成我咯。”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你可以用范托姆而我必须要化妆啊。”
“毕竟奥德叔叔手边的范托姆原型机就只有两台嘛。”
“不不,那我用范托姆,你直接化妆成伊芙不就好了?”
“啊。”
“啊?”
“忘记了,诶嘿☆”
“你们这群混蛋啊啊啊!”
“冷静一下啦,多亏了你无私的奉献和奥德叔叔的计策,结果才有惊无险的不是吗,看娜塔莉亚不在这里,对面也乖乖撤退了。”
“哈......多重交换么。”
多重交换,这就是NIOD老板提出的计策,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装扮成了别人,虽然分成了两组,实际上两组人中都没有对方要寻找的目标,而目标——娜塔丽娅则在两组都与敌人接触后再悄悄离开大浴场。
“其实我觉得叫双重诱饵比较好吧。”
毕竟两组实际上都是佯攻,布伦达解释道。
“嗯~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就算欧墨尼得斯主要的目标还是娜塔丽娅,但现在就让小天和组织接触还是很危险的啊。”
“以天依的能力,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是能力的问题,万一他遇上凌怎么办?小天不可能对熟悉的人下杀手的,结果可想而知。”
“哈哈,说什么呢你,凌还能杀了他不成?”
“嗯?”
“嗯?”
两边都是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
“等等,你们知不知道凌的任务是什么?”
“不是刺杀娜塔丽娅吗?”
头开始痛起来的丹尼斯扶住了额头。
“谁说的?”
“呃......娜塔丽娅自己说的,奥德叔叔也肯定了。”
“那个臭老爹......”
“你在刚才开始就在说些什么呀,有什么问题吗?”
被话题导向绕晕的布伦达愈发摸不着头脑。
“凌的目标大一开始就不是娜塔丽娅,而是小天啊!”
“诶......诶诶诶!!!”
(4)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勇气道出事实的薇希,感觉到一直闷在胸口的东西消散了一些,然而情况并没有发生改变,即便看上去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得知了真相,所应该做的事还是一样的,一方被杀,一方存活,仅此而已,倒不如说恐怕这个傻瓜面对这样的境况才会手足无措吧。
但目光回到手指指向的那个少年身上,他的表情没发生多大变化,虽然少有地严肃了起来,但并没有像料想的那样露出犹如晴天霹雳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可没有在说笑。”
“呃,嗯,抱歉。”
天依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有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么,接下来你要杀掉我咯?”
为什么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不,我已经输了。”
“那就放弃了?”
为什么还没有注意到。
“不可能,组织的命令是绝对的,不是我想放弃就放弃的。”
“那果然还是......”
“所.以.说.啊!”焦躁感涌上心头,气得直跺脚,“怎么想都是你来杀我吧!”
“为什么?”
“啊啊啊!!!”
气急败坏地发出了自己听起来都会吓一跳的声音,天依则轻笑了一声,连忙道歉道:
“好啦好啦,我明白的,开个玩笑而已。”
为什么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啊。
“其实吧,我也没有这么傻,中途的时候我已经多少察觉到一些了,关于凌真正的目标,至于为什么连奥德叔叔也故意说了谎,我是不太清楚,”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徐徐说道,“但我还是站在这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薇希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
稍加思索了一会儿,天依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枪,确认好子弹上膛。
“终于下定决心了么。”
“算是吧,稍微权衡了一下,呶。”
看着眼前的枪,只不过朝向自己的不是枪口,而是握手的一边。
“你什么意思?”
“怎么,你想徒手杀掉我吗,那样会很费事的,还是用手枪......”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别装傻了!”
“我是认真的,”天依轻叹了口气,像是教导第一次用枪的人一般,慢慢地握住自己的手,包住枪托,食指抵在扳机的一旁,“我说过了,权衡了一下,如果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的话,我选择让凌活下去。”
“为什么......”
声音在颤抖着。
自己到底抛弃了多少东西,才能站在现在的位置,守护者保护的不是正义,而是“多数人”,欧墨尼得斯会为了大都会,或说着全人类的和平,抹去那些潜在的威胁,即“少数人”。
自己的双手早就被这些少数人的血沾满,事到如今又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向最亲密的挚友扣动了扳机。
而在此时这个少年的面前,这些罪证似乎一文不值。
“为什么,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啊,其实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原因,可能是我觉得凌的性命比较重要,也可能是一时兴起,或者所两者都有,这都无所谓吧,总之这就是我做出的决定,凌不需要思考这些多余的东西。
说实话,我自己真的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一直追寻的答复竟然会是这种结果,这样做真的好吗,自己的死会不会造成更加恶劣的后果......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凌,把曾经拯救过我的人从枷锁之中解放出来。”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来凌的,我当然愿意,他最后这样说着。
心中一直紧绷的东西断开了,为了作为一个冷静地执行者而放弃的感情像是洪水一般淹没了决心。
手颤抖着,手指逐渐变得冰冷没有知觉,以前从未体会到过的,手中这把杀人兵器是如此沉重。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脸颊上滑落,大脑里一片混乱,不敢直视眼前的人的眼睛。
枪始终没有抬起来,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上来,把枪口抬高,顶在胸前。
“扣下扳机,就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要想。”
但这对于自己来说早已是不可能的了。
命令,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执行命令,不是单纯的性命攸关,而是源自于更根本的,更久远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儿时的憧憬?梦想?这些东西真的值得自己做的这种地步吗,要用挚友的生命去换?
自己似乎误判了什么东西,对,是重要性的误判,只是值得与不值得的问题,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决心下错了方向。
如果面前有一个事物的重要性,是值得自己为其付出一切的,那么结论就非常简单了。
越来越多的思绪堵满了大脑,思路却渐渐清晰起来。
薇希调整着呼吸,强行止住了眼泪,让心情平复下来。
“想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嘛。”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明明是有关自己性命的事情,却还这样无所谓,该说是豁达呢,还是奇葩呢。
“是啊,谢谢你,天依,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被抛弃的记忆逐渐浮现在眼前,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她在笑着,仿佛在说什么。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爱西亚,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双手终于停止了颤抖,手指慢慢滑到了扳机上。
“这样就好。”
看到露出放心的表情的少年,她心理出现了一丝负罪感。
“抱歉了。”
在天依还没来及回应之前,薇希挣脱推开了他,因为没有任何防备,重重摔倒在地上。
为了最重要的事物,自己的生命也可以舍弃。
“永别了。”
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凌!!!”
枪声掩盖过了天依撕心裂肺的呐喊。
然而薇希心里很清楚,扳机还没有扣动下去。
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少年像是断线的人偶般倒在她的面前,鲜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喂喂,小希,你在做什么呢,你死了老大可要怪罪我的。”
看到这个男人的脸,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贝鲁!你!”
没等薇希说完,来自与后方的偷袭就夺走了她的意识。
“好好,知道了,真是啰嗦的大小姐,”示意部下把薇希带走后,他踢了踢少年的尸体,又对准要害补上了几枪,“本来以为可以两败俱伤的,结果还是要我亲自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们这代guardian真是废物。”
最后把枪口瞄准了头时,一些不好的记忆用了上了,才到此作罢。
“给你留个全尸吧,下了地狱可要好好感谢我,天族联盟的走狗。”
不对,我们都是无宗教主义者,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吗,一边这样嘀咕着,贝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空荡荡的房顶中只剩下一具孤零零的尸体,和几个发烫的弹壳。
伊芙漫步到尸体的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尚有余温的身体,没有任何回应,一贯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只是俯下身子轻轻说道: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