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通过了层层守卫，天依和娜塔丽娅进入了货物所在的仓库之中，据她所说，原本这件货物是存放在另一处深入地下几十米的机密设施中的，为了方便运输才提前安置在了这里。
“这就是货物？”
敲了敲面前这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发出铛铛的回响。
深色金属的外壳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根据刚刚敲击的手感可以推断其内部不是实心的，至少不完全是。宽度和高度都不超过三米，长度大概有五米，属于可以完美装入卡车后备箱的大小。
“正确地说，这只是个箱子，货物在里面呢。”
“该不会真的是个人吧？”
这个大小的话装一个人进去倒是卓卓有余，说不定还能摆上单人床铺和茶桌。
“说明起来有点复杂，你先进去吧。”
娜塔丽娅没有解释的意思，把钥匙丢了过来，指了指一侧的门。
“你不一块吗？”
“我没有这个权限。”
自己摆出了狐疑的表情，对方只耸了耸肩膀表示她也没办法。
（该不会是陷阱吧？）
引诱自己进入到铁箱之中然后反锁住，这种事情娜塔丽娅大概真的做得出来，但这么做的理由却怎么也想不到。
“怎么了？”
“没事。”
继续犹豫的话，可疑的就是自己了。
做好心理准备后，用刚刚得到的钥匙打开了门锁，踏入了黑漆漆的箱体之中，身后随即传了关门的声音。
“没有上锁……吗。”
眼睛一时还没办法适应黑暗，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到有几点零星的亮光在闪烁。
“hi，小子，你来啦。”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向后一个踉跄，后脑勺咚地撞在了墙壁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侧传来娜塔丽娅的声音，可能是由于墙壁的隔音效果，显得非常遥远。
“没事！”
一边大声回应道，向前摸着黑走了几步，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啊，不好意思，忘记开灯了。”
少女的话音刚落，面前的视野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电脑，或者说看起来很像电脑的一套电子设备，两侧的机箱像是没有消掉的俄罗斯方块一般，多边形的外观非常随意，刚进入箱内时看到的亮光就是从中发出的。底下延伸出数条黑色的电缆，与中间和人差不多高的显示屏连接着，屏幕前方设有键盘和一些其它的输入设备。
而一片银白色背景的屏幕中央，则出现了一个人影。
天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小巧精致的五官尚留有一丝稚嫩，但无论是微微眯起的翠绿色眼睛，还是高高扬起的鼻梁，以及双手抱臂的站姿，全部都透露出一种与外形不符的大人的成熟和高傲。孩童一般的纤瘦躯体上覆盖了一层金属黑色的纤维，只有白皙的双手双脚露在了外边，这层“衣服”上密集地分布着线路一样的纹理，像是脉冲一样的闪烁在线路上划过，随着她胸口的浮动发出规律的光亮。
“啊啊，你是那个……”过往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名字很难记的电脑里的人。”
“你小子，还是这么欠揍啊。”
听到这个与少女形象完全不符的不耐烦语气，可以确信没有认错人了。
“是阿尔蒂，对吧？”
“正确，没想到长的一副笨蛋样，脑子还算挺灵光的。”
“哇，你倒是嘴上依旧完全不留情啊。”
“这是前辈对后辈的训导，没要求你小子用尊称就不错了。”
确实，用“您”来称呼一个这么小的女孩，想想都觉得心理上难以接受。
“话说这身衣服很……有科幻气息啊，和当初见到的不一样。”
甚至一开始都以为是认错人了。
“是吗，我的衣服都可以随意更改的，这身算是工作服，那帮指挥所的老家伙说什么这样才符合身份，要求我工作场合下要用这种形象出现。”
另外外貌和身材其实也可以随便调整的，不过现在的样子就是原本的模样，没有兴趣更改，她这样得意洋洋地说明道。
永葆青春加服装随意变化，这可是千万女性的梦想——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便利的能力必然有着与之相匹配的代价吧。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斟酌着用词。
“寒暄就到此为止吧，我也有任务在身，我想问几个问题。”
阿尔蒂颔首表示继续。
“你是人工智能吗？”
“不然呢？”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考虑到对方的性格，为了避免再被挖苦，只能换一种说法。
“我是想说，阿尔蒂……小姐表现得是在太过像是人类了，我很难相信这只是一个预先写好的程序能做出的反应。”
听到这话，阿尔蒂的眉毛明显挤在了一起。
（不好，惹她生气了？）
果然不该用程序来称呼她吗，毕竟所谓人工智能的定义就是像人一样思考，被别人说成没有感情的程序难免会生气，是有些缺乏考虑了。
“你说的倒并没有错，”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动怒，而是先肯定了自己的说法，“现在的技术水平还做不到研制出完美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即使存在通过深度学习与建立电子神经网络来独立解决复杂问题的智能程序，也不过是在人们定下目标的前提下完成了任务而已，从本质上来讲，思维的模糊性和平行性……”
“停停停，我不是问人工智能要怎么实现啊！”
被制止了的阿尔蒂砸了一下嘴，抱怨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爱学习”，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我是不知道丹尼斯那小子为什么给了你这么高的权限。”
“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高度机密了，我需要整理一下现有情报，再判断该不该说。”
阿尔蒂的存在是机密事项，这一点通过看娜塔莉亚的态度多少就能明白了，毕竟身为协助者加军国中校的她连和阿尔蒂接触的资格都没有，自己现在能和这个“机密”畅谈才显得比较奇怪。
探测到麻烦事态的警报在心中响起，这里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嘛，我只是一个保镖而已，打听这些机密对我没有好处，这些问题你就当没听到吧。”
很好，这里退一步就能避免多余的麻烦，只要回去的路上不出什么大问题，不出两个星期就能完成任务，学分也能轻松到手。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忘记了眼前这位人工智能极其别扭的性格，也就是越能让对方感到棘手的事，她越喜欢做。
咔！
背后的门突然传来上锁的声音。
（什么！竟然是自动锁！）
阿尔蒂露出小恶魔一般阴险的笑容。
“你小子竟然敢说对我的情报没有兴趣~”
“不不！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那就是有兴趣咯？”
意识到被带进坑了的天依一步步退到墙角上，走投无路。
“小子，接下来，让前辈教导你一些好事情吧。”
箱外不远处等待的娜塔莉亚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哀嚎声，大概是外边又刮起大风了吧，就没怎么在意。
（4）
装载好货物重新出发后，车队因为有军国部队的陪同，无需再走不容易迷路的大道，便选择了和来的时候不同的另一条路线返回。然而线路不同，路上的景色却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凄凉的平原和干枯的树木规律性地出现在视野里，要不是看着GPS定位的信号点确实出现在了地图的另一端，会不禁怀疑是不是不小心回到了原路。
而这一路上唯一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不同点，同时也是队伍选择了这条路径的原因，是这条路会途经一座军国最著名的要塞与观光都市，切多沃。
“哇哦~名不虚传啊。”
刚刚跳下车的南湘以几乎要倒过去的幅度仰着头，发出由衷的感叹。
所谓要塞，指的是这座城市和大都会一样，在三战中扮演了对泰拉族防线的组成之一，但与毫无浪漫可言的巨大铁墙不同，切多沃是一座“天然的”堡垒。两边是绵延数千里的高耸山脉，只有这里留下了一个不宽不窄的缺口，而要塞就坐落于此。最初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军事驻地，一味追求坚固与功能性的正门便是那时留下的遗址，随着战争结束和居民的迁入，建筑开始向着两边扩展，阶梯状的大街和矮房林立在两侧的山体上，特殊的地形限制了一般的交通方式，取而代之的是错综复杂的缆车型运输。
“确实，我可以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了。”
随后下车的李毅同样表示赞同。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切多沃最为著名的奇观，遮住了整座城市天空的“穹顶”。
穹顶整体呈现出半圆状，根部深深嵌入在山体之中，层层加厚的设计最初是为了预防山体滑坡，后来不断改建之后甚至可以在表面建造军用设施，提高城市的防御能力。
“是吗，我觉得一般吧。”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正在伸懒腰的天依身上，南湘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依队长真是不够浪漫啊。”
“这种矮人王国一样的城市可以叫做浪漫吗？”
“就是因为像是童话中的矮人王国一样才浪漫啊。”
“房屋的排列看似混乱但很合理，确保了密集程度的基础上让每个交通枢纽都能涵盖尽可能多的居民，低矮结实的楼顶甚至可以当做临时道路使用，让我想起了山岭矮人族的鬼斧神工。”
伊芙点点头，给予了这座要塞中肯的评价。
“没想到伊芙你对这种东西还挺……”
“什么！矮人族真的存在吗！？”
话说到一半，就被南湘三观被颠覆一般的惊呼打断了。
“天族联盟中也是有矮人族存在的吧，我记得，另外斯塔队员，这个在基础课上讲过吧。”
“呃，是这样吗，哈哈……吉恩副队连学习都这么一丝不苟啊。”
南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不过即使是守护者，也很少有人去过异界啊。）
两族交流一直没有进展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踏上对方的土地都有相当大的困难，另外自己归家探亲的时候见过矮人的事就不和她讲了吧。
“这种设计不会缺乏光照吗？”
南湘转而问道，切多沃内部的灯光已经明亮起来了，但现在的时间还是下午两点。
“天顶中间的结构是折叠式的，在正常天气时会打开。”
李毅回答了她的疑问，言外之意是现在的天气属于不正常情况。
此时外面正刮着一种特殊的暴风雪，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在切多沃停留一段时间的原因。
“掺杂着颗粒物的暴风雪啊……”这种非自然的暴风雪不仅能见度几乎为零，混杂的污染粒对人体和机械都有很大的危害，“这种天气会持续多久？”
李毅拿出从其他队员那里得来的报告书，翻看了一会儿。
“报告队长，预计至少十二个小时后暴风雪才会过去，但五小时后势头会有所减弱……”
“那就五小时后出发。”
“哎~为什么？”
南湘有些不情愿地噘起了嘴。
“毕竟要护送货物，耽误的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
“是这样吗？”
被南湘狐疑地自下而上审视着，过于靠近的距离让人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总觉得天依队长从娜塔丽娅中校那里回来就变得焦躁起来了，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这句话除了表面上指的运送的货物的意义，似乎还有点别的隐含的意思，就当是自己的错觉好了。
“机密。”
无视了南湘发出抗议的声音，把补充物资的工作一股脑扔给李毅后带着伊芙逃离了现场。
“甜哟为啥么要逃包捏？（天依为什么要逃跑呢？）”
“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都变成不知道哪的方言了。”
在保证不会迷路的前提下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已经身处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被路旁的美食所吸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几个外表像是烤面包，吃起来却像包子的东西，虽然当初咬下去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味道还算不错。
面包包子（暂定）把伊芙的口中塞得满满的，费劲咀嚼的样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可爱，好不容易才把食物咽下去后，“小松鼠”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天依为什么要逃跑呢？”
“因为……确实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下意识地抚摸着在那个人工智能，阿尔蒂那里得到的手表，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不擅长说谎，所以只能逃跑？”
“对，没错，因为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啊。”
“是么，我觉得只是小天欠缺与人交流的能力罢了，对，特别是对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真的是冷淡得像一块废铁啊~”
“啊？伊芙，你最近说话是不是变得有点刻薄……”
还没等对为什么是废铁而不是钢铁这个说法吐槽，两人中间突然伸过来一直手，拿走了一个面包包子，塞到了嘴中。
一个矮矮的身影跳到了眼前。
“你们俩可让我好找啊，在室内带着帽子干什么，切多沃内部的温度还挺暖和的吧？”
娜塔丽娅摇晃着自己微卷的短发，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抢来的面包。
“在Metropoles还好说，在这里有这种亮色头发的人还是相当少见的吧。”
“没事啦，顶多被当做摇滚乐队。”
“吼……”稍微犹豫了几秒之后，摘下了鸭舌帽，“那就听你的吧。”
银白色的短发露了出来，即使见过很多次了，娜塔丽娅还是被这种非自然的色泽吸引住，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
周遭路过的人也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也仅此而已。
（看来是没什么事吧。）
判断没有危险后，让伊芙也把帽子摘了下来。
“这样就对了嘛，有一头这么漂亮的头发不拿出来显摆多浪费啊。”
丽娅满意地点点头，当然不用说也知道，她指的是伊芙。
“说来你是来找我的吧，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啥要紧事啦，所以打扰到你们的约会真是不好意思啊，伊芙小妹妹~”
明明身高差不多，甚至去掉军靴的话可能还要矮一些，她还是故作长辈般摸了摸伊芙的头。
“没事。”
伊芙倒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
“没有你的话部队那边没问题吗？”
“竟然没有否定呢”喃喃着诸如此类的话，丽娅抬起头回答道：
“没问题啦，我的副官和部下们可都非常能干的哦，啊，不，这里应该说临时部下么……总之没有我的话他们反而自由一些。”
“哈哈，原来你也是被部下排挤的光杆司令啊，同道中人。”
“你这个态度让人非常火大呢，而且只有你才是这样吧，和一同执行任务的队员都没法搞好关系，真是可怜。”
“要你管。”
娜塔丽娅吃完了手中的面包，舔了一下油腻的指尖。
“总之烦心事都抛在脑后，我带你们游览一下这个城市吧，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有个导游会方便非常多。”
另外也是作为面包的补偿，她这样补充着。
“不必了吧，等暴风雪减弱一些就要重新出发了，没有这么多时间。”
“没问题啦，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暴风雪五六个小时内都不会消停的，城市也不大，用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你很闲对不对？”
最闲的是你才对吧，虽然心里这么想的，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娜塔丽娅的提案。
就这样，天依和伊芙被半强行地拉上了游览用缆车。不同于粗犷的外表，缆车的轨道匀速而稳定，其内部也置有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一次可容纳十五名左右的游客。斜前方的小电视重复播放着一些本地的介绍和特色产品的广告，除了两侧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外，地板间也嵌入了几块透明的部分，提供了更开阔的视野，在娜塔丽娅的解说下，可以看到由坦克堆积而成的纪念碑，挂在绝壁上的高级旅馆，山涧环绕的天然温泉等等。
缆车行程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算是一个让人厌倦之前就能结束的绝佳时间。接下来则是在号称美食探索者丽娅带领下的漫长味觉长征，上至高雅正式的咖啡厅，下至暗巷深处的小餐馆，在领路人的巧妙安排下，只品尝一家店最具特色的一道餐品，不让饱腹感影响了味觉，走到尽头时才算是吃完了一顿完整的正餐，正所谓以切多沃这个城市为餐馆。
“呼，吃得好饱。”
“嗯，最开始那家小吃店的红色浓汤非常美味。”
走出在小巷深处的最后一家餐馆后，连身为创始者的伊芙都露出满足的神情，对那道酸酸甜甜的红菜肉汤赞不绝口。
“柏舍汤吗，当然啦，那可是我们这儿的传统名菜。”
娜塔丽娅自信地拍了拍丰满的胸口，仿佛这道佳肴是自己发明的一样。
“缆车上的视……景色也不错，感觉非常棒。”
事实上，自己在乘坐缆车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城市的地形上了，毕竟难得能够获得城市的高空视野，对陌生的城市多进行一些了解没有坏处。当然后半程时的确放松了警惕，或者说过于热情的娜塔丽娅和难得有兴致的伊芙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不过和表面上看似杂乱的城市规划不同，切多沃的治安还是相当好的。
（可能是本来就有部队驻守的关系吧。）
“怎么，吃饱了犯困了吗？”
看到眼睛发愣的天依，丽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啊，没事，说来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的话我想去市中心看看。”
“没问题，市中心的话往这边……”
话说到一半，娜塔丽娅却没了后音。
“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在巷角的暗处有一个倒下的身影。
丽娅立刻跑了过去，自己和伊芙也跟在后面。
“没事，还有呼吸。”
倒下的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黝黑的短发之下是一张清秀的面孔，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看上去经过锻炼的身体还算结实，却莫名地给人一种纤瘦的感觉。
“这种事在这里很常见吗？”
半开玩笑般看向了丽娅，却发现她的脸上也挂满了疑惑和焦虑。
“怎么回事，是素体实验？……不可能，那个早在十几年前就…….”
丽娅咬着指甲不断自言自语着些什么。
姑且摸了摸少年颈部的动脉，指尖传来规律而有力的跳动感，只能判断确实还好好活着，不得已只得求助于创世者的力量。
“伊芙，能感觉到些什么吗？”
伊芙把手轻放在少年的身体上。
“单纯的昏迷症状，原因不宜判断，但生命上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
“他的体征有些奇怪。”
奇怪这个形容词过于宽泛，何况说话的人是伊芙，对于她而言的奇怪恐怕不是心律不齐或身体畸形这样的问题，而是从更深层的角度上让她感到难以理解。
正要开口追问怎么个奇怪法时，却被回过神来的娜塔丽娅给打断了。
“我需要给他做一些检查，帮我一下。”
这么说着，丽娅开始解开自己军装的扣子。
“诶？等等，这可是在外面，给他做检查你脱衣服做什么。”
出于好心赶忙四面查看了一下有没有路人，想帮忙遮掩一下，结果敞开的外衣下还有一层贴身的动力服，或者说外骨骼。
“嗯？”
娜塔丽娅看到这边慌张的样子歪了一下头。
糟糕，要被狠狠挖苦一顿了，这么想着，丽娅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继续退下外衣。
（奇怪，平时的话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把整件上衣脱下来后，露出的是一件特殊定制的动力骨骼，深红色的胶皮连接着追求极致的轻量化的关节部件，鳞片式的护胸只覆盖了左半边身体，右手的护腕相对左手更长一些，肩膀的装甲上则印着一朵绽放的红玫瑰。但由于饱经沧桑，关节部位的装甲不再那么平整，导致丽娅脱下外套时显得有些费劲，不断扭动着身体，紧身衣的效果让她的身材优势更加明显，让自己不得不数着墙壁的砖块来转移注意力。
“喂，别发呆，”丽娅呼唤着眼神一直飘忽不定的天依，丢过来一把迷你钥匙，指了指自己的背部，“帮我把这个拿下来，你会的吧？”
娇小而性感的后背中间的是……不对，位于动力骨骼背部中央的是其整体的驱动装置，其核心是一块蓝色的水晶一样的矿石——贝尔原石。
“当然会。“
这就和给步枪装填子弹一样，是guardian的必修课。
用钥匙熟练地打开保护着贝尔原石的外壳，指尖触碰到原石的一刹那，一股电流一样的感觉流变了自己全身——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体质对源比较敏感的守护者在接触原石的时候可能产生一定的反应。
（但这个……是什么？）
好像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非常熟悉，非常怀念，却在记忆中无比遥远的某个人。
用力甩甩头，姑且把这个莫名的感觉抛在脑后，拆下连接原石的电线，把原石递了出去。
“不过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过了，是检查。”
丽娅把原石放在少年的手心中，自己则握住其手腕，缓缓地注入力气，碧蓝色的石头渐渐绽放出足以照亮整个暗巷的光芒。
“这是在，测试适应性吗？”
丽娅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方法略有耳闻，在缺少专业设备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加工过的贝尔原石来测试受试者对源的适应性，不过也需要一个专业人员的辅助。简单来说，贝尔原石是一个灯泡，这个少年是导线，娜塔丽娅则承担了电源的任务。
能让“灯泡”发出这等亮光的人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就是受过相当多年训练的守护者。
娜塔丽娅更倾向于相信后者，被光线刺得眯起来的眼睛可以瞥见她紧皱的眉头。
但随即丽娅便收起了原石，阴沉的脸色也烟消云散。
“旅途的最后总是有个惊喜呢，”她呵呵地笑着，用手肘捅了一下自己，“你刚才是不是看我的紧身装看入迷了，嗯？大色鬼~”
“没，没有！“
因为被说中，结果回答的时候声音禁不住都发颤了。
“好好，知道了，帮我再按回去吧，可不要看到我的背部产生非分之想哦。”
“说了不会！”
“天依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服饰么，必须要告诉布姐才行。”
“别，这个请千万饶了我吧。”
没想到最后连伊芙都加入了这场闹剧之中。
“先说正经的，这个少年要怎么处理？”
“交给我就行。”
一边说着，丽娅使出完全不像是这副小小躯体的力量，一把把少年背了起来。
“不过……”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背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不难理解想表达什么。
“你先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今天你能带我们吃这么多好吃的地方就已经很感谢了。”
这点社交辞令自己还是懂的，而且虽然多少对这个少年的身份有些在意，但干预他国内部的事情是自找麻烦，这里就当做没看到吧。
（说来那个少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过自己也没有仔细看他的面孔，大概是认错了。
“好，那么一会儿再见啦~”
送走用热情的飞吻告别的娜塔丽娅，耳边小队内部用的无线电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这里是天依，请说。”
“天依队长，这边出现了一些麻烦……不，是来了几位麻烦的客人。”
耳边响起的是李毅的声音。
“是谁？”
“天族联盟的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