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房间昏暗的光线让其中的人意识难以集中，加上切多沃内部大多数时候本就看不到太阳，身体对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极为模糊，已经过去多久了？几小时?几天？四方的房内只有一扇宽不到1米的窗户悬在最高处，外面的景色还被几个铁柱分割成了好几块，看不到任何标志性的建筑，只有偶尔响起的皮靴与水泥地面的撞击声从窗户的另一边传来。
不过从不久前开始，原本规律的脚步声开始慌乱了起来，甚至还有轰轰隆隆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外边好像非常混乱。”
“是呀。”
李毅.吉恩和南湘.斯塔以及其它9位大都会守护者被关押在此，另外的10位则被幽禁在其它的房间。
“听起来像是火炮的声音，而且数量很多，大概是这座城市的城防炮在攻击敌人。”
“是大都会派人来救我们了吗？”
面对南湘的提问，李毅摇了摇头。
“不可能，大都会不会为了这点事直接和军国开战，就算是救援行动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也是哦，那也不可能是哪个脑子不正常的盗贼团，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正规军面前坚持这么久，难道说……”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出了答案。
“是泰拉族。”
“真的吗？”
“在这个时间点？”
旁边的几位守护者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过来，慢慢挪动到他们身边，因为看守他们的人也被调走了，所以他们才能行动得稍微自由一些。
李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角的摄像头，明白意思的其他人没有继续靠过来，而是背对着摄像机或者退到视野的死角，压低声音继续交流。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李毅解释道，“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守卫的防守非常薄弱。”
“要尝试突破出去吗？”
一名年轻的青年守护者急切地问道。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我们的武器装备都被没收了，还有这个镣铐，”另一位女性守护者晃了晃手腕上银白色的手铐，“这里应该没有人恰好有能解开这个锁的instinct吧。”
大家面面相觑，即使是肉体强化过的守护者，也不可能以血肉之躯和钢铁对抗——至少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是这样。
“如果天依队长在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想点办法。”
南湘下意识地自言自语着的话语，却在守护者之间引起了一阵议论。
“说来，一直没有看到天依啊，本来应该和我们一块护送货物的天使也不见了。”
“会不会是被伏击的时候及时逃脱了？”
“在那种爆炸中我不觉得有人能全身而退啊。”
“我听说天使的体能比守护者还要强上好多啊，而且那些天使好像也是精锐部队，铠甲都金灿灿的样子。”
“天依那个混血大概也是多亏了这一点吧。”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我是说天族联盟本来就和军国串通一气，设置好陷阱埋伏我们。”
“那天依呢？”
“那个混血儿说不定一开始就不在我们这一边吧。”
诸如叛徒，两面派这样的，让南湘听起来非常刺耳的词语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讨论之中，正当实在听不下去的她准备反驳的时候，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
“无用的猜测到此为止！”李毅的声音已带有了几分愠怒，刚才还在夸夸而谈的几个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没有绝对的证据表明袭击者是军国的人，也不知道天依队长和天使小队的情况，我们唯一的任务是从这个地方脱身，然后追寻货物的下落，除此之外不需要考虑多余的事情，也不允许再有人说这种扰乱军心的话，明白了吗？”
面对李毅严厉的眼神，所有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都被抓回切多沃来了，还能不是军国干的吗？”
青年守护者再次发问道。
“袭击我们的人穿的不是军国的制服，”一个皮肤黝黑的守护者回答了他，“虽然也不排除故意不穿的可能，但从他们的动作和谈吐来看，不像是军人，倒像是花钱聘来的佣兵，相信我，我对这个很了解的。”
青年守护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一般的雇佣兵不可能在军国的眼皮子底干这种事儿吧。”
女性守护者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军国肯定在暗地里与劫匪有合作，不过考虑到李毅刚刚强调过不要随意揣测，所以并没有明说出来。
“总之，如果对方不是军国的正规军地话，多少会漏出破绽，我们需要的是养精蓄锐，然会抓住机会。”
“其次就是相信天依队长，只要他还在外边，就不会放弃我们的，对吧。”
为了缓和大家的气氛，南湘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李毅也颔首表示同意，其他地守护者有的跟着点了点头，有的窃窃私语了几句，有的只是像没有听到一般，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墙上。
炮火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可以感觉到距离也在慢慢变近，把手掌贴紧墙壁或者地面，震动的触感就会不时穿过皮肤传来。
“嗯？”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窗户正下方的南湘。
“怎么了，斯塔？”
“吉恩，你有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被南湘的话吸引的几个守护者纷纷把耳朵贴到墙上，试图听到点什么，但只有一片寂静。
“没有啊，外边一点人声都没有，非常安静。”
等等，安静？
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房间的铁门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飞。虽说这扇门不算厚重，但能够让其像纸片一般严重变形，连同周围的墙壁都一同粉碎的力道仍可见一斑，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站在门口：一名一头暗灰色短发，匀称的躯干和修长的四肢覆盖深蓝色紧身衣，面容精致可爱的少女。
“我记得你是……”
“跟我来。”
还没等李毅回忆起她的名字，少女便撂下这样一句话，就从门口消失了。
“总之，先跟上她。”
没工夫继续发呆，李毅命令所有人跟上，自己则确认没人有被落下后，最后一个离开了关押处。
因为被押送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蒙住了眼睛，所以没人知道此处的位置或者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建筑，只能在像是矿洞一般错综复杂的道路上，勉强跟着最前方一边高速移动，一边处理赶来的卫兵的少女。
中途另一组被俘虏的大都会守护者和他们汇合，领头的则是一位赤色短发的少年。
“你是……天使提尔。”
“哦哦，是的，你是……”
“我是大都会守护者斯塔，”南湘很庆幸自己认真听完了刚见面时天使小队的自我介绍，而这位看上去最好相处的天使给自己留下了相对较深刻的映像，“请问来支援的是只有你两个人……两位天使吗”
“嗯，来救援的只有我们两个，不过因为城市外面很热闹，很多看守都被调走了，所以我们两个绰绰有余，”少年天使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补充道，“爱丽丝大人和天依阁下在追踪货物，阿兹勒则在城外待机。”
听到天依的名字后，南湘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想继续询问他们是怎么躲过敌人，以及城外情况等问题，但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个关押处离开。
逃出的路上守护者们几乎没有遇到抵抗，或者说两位天使的身手太过于干净利落了，应对这些连守护者都不是的看守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在拐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众人终于看到了城市穹顶的光亮。
“终于出来了！”
虽然切多沃因为城市构造的原因，其内部空气说不上多么清新，但对于被扣押了十几个小时的他们来说，已经相当沁人心肺了。
“这里不安全，往这边。”
切多沃原本就是一座用于军事目的的要塞城市，除居民区和商业街之外有一部分普通人无法进入的军队管辖区也并不显得突兀，而被俘获的守护者们自然被安排在了其中之一，这里作为隐藏在山体中的一个储藏室，用来关押他们是再适合不过了。
因此现在众人还处在军国部队的包围之中，不过因为城外的交战，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被派往了前线，道路上除了运输武器弹药的吉普车外，几乎看不到其它活动的物体。在最前面开路的少女天使一直带领所有人在复杂地建筑间穿行，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空洞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是大都会守护者小队地副队长吉恩，感谢你地协助。”
面对李毅的礼貌性的感谢，灰白发的少女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位少年天使则热情地握住了李毅的手，大幅度摇摆了几下。
“不客气！啊，是这样握手没错吧！我是提尔，这家伙是索特，不过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哈哈。”
“提尔，你太兴奋了。”
如果说索特是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开口的类型，那提尔大概就是一个人边笑边说上一天的那种，这么看的话，天使中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性格，和人类也没什么差异嘛，南湘不由得这样想着。
进行完基本的客套后，双方便把已知的情报互相交换了一下，当然说是交换，守护者这边并没有多少有意义的信息，基本都是提尔一个人在说，然后索特偶尔纠正一些小错误。
“所以天依队长和加百列阁下已经和军国的娜塔丽娅交手过了，但是遇见的士兵都是普通的雇佣兵，对吧？”
为了确认一边情报的细节，吉恩向提尔发问道，因为他们之前得出的结论虽然没有错误，袭击车队并俘虏他们的人确实是雇佣兵，然而领头的却是军国的上校。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
“那刚才看守我们的那些人呢，他们也都是雇佣兵吗？”
南湘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顾着打倒敌人，没太在意这些……”
“那些人是雇佣兵，关押你们小队的区域也是单独划分出来供他们使用的。”
索特解释说她观察过军国军人和刚刚那些人的武器和服装标识，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不隶属于军国任何一支部队。
“但这说不通，如果军国为了掩人耳目雇佣了佣兵，那为什么直接让一个大名鼎鼎的雷神之锤队长来指挥。”
“有没有可能是娜塔丽娅私自的行动呢？也就是说，个人行为？”
这个猜想南湘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次的货物据说是对大都会和军国都很重要的物品，劫掠这种东西的风险远比任何可能的收益都大。
“她缺少这么做的动机，而且劫掠大都会和军国的重要货物，之后不可能有哪个国家敢收留她。”
“那泰拉族呢？”
但提尔很快否定了南湘的猜测。
“不会的，这位……娜塔丽娅在跟爱丽丝大人交手败退后，是被堕天使打伤才被俘获的，所以她跟泰拉族不太可能是一伙的。”
线索中断，南湘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我们暂且搁置这个问题吧，”李毅拍了拍南湘的肩膀，“现在不是反思敌人过去的行动的时候，而是思考下一步的应对，天依队长下达的指示非常清楚，就是先离开这个城市。理由也很明确，其一目前对敌人的背景了解太少，直接接触军国会有危险；其二这个城市可能马上就会陷入混乱的战火之中，缺少装备的他们会非常危险。”
对所有队员进行完必要的解释后，李毅转向两位天使。
“提尔阁下，索特阁下，我们准备撤离这座城市，你们呢？”
“我们也是，虽然让泰拉族在城内肆虐让我非常不甘心，但我们的装备都在城外的阿兹勒那里，所以先和你们一块出城。”
一直没有说话的索特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具体的撤离方案，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首先我们得拿回自己的装备吧，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短发的女性守护者首先提议道。
“但是没人知道被收缴的装备放在哪里了啊，现在去找太危险同时也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在泰拉族彻底攻破城池前离开。”
最年长的守护者否定了她的提案，并补充说没有意外的话，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能‘借用一下’军国的装备吗，都这种情况了少几个装备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吧。”
“理由同前，我们不熟悉这个区域，更别说找到军火库的位置，而且特别是战时，那里的防守只会更加森严，还是说你想直接去袭击军国的守备军？”
“这不太好吧，不是说危险程度上，真的袭击正规军的话可就意味着要跟军国撕破脸了，大都会的大人物可不希望如此吧。”
“说不定咱们回去了也没有好果子吃了。”
“我就随便一说，我们落到这个下场不都是他们害的，我就是想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不能对军国的正规军动武的话……”南湘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去抢……去拿那些雇佣兵的装备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南湘的身上，原本就比较内向的少女像触电一般缩了一下身子，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随便一说……”
“斯塔，你真是个天才啊！”
一旁的少年守护者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其余的守护者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案，手无寸铁地穿过交战中的城市无异于自杀，留有一些必要的武装是必要的，当然我们依然需要尽可能避免跟任何一方的正面冲突，这样的话……”
李毅思考着各种可行的方案，但由于对战场状况不够了解，各个方案只能说可行，但又存在着诸多不确定因素，所以还需要一些情报来补足。
“提尔阁下，城内的军人和平民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动向吗？”
“这个，我想想……”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太礼貌，但李毅即刻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名为提尔的天使战斗能力优异，思维却显得不那么缜密。
“人类的部队在主干道上有序地集结，平民则在往城的东南方向移动。”
“了解了，非常感谢。”
“吉恩队长，有头绪了吗？”
李毅点了点头。
“军国的部队正在城内积极布防，说明切多沃正门大概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们还未放弃这座城市，所以我们还有时间；而平民撤离的方向是切多沃背靠的贝亚尔山体，应该是利用切多沃还作为要塞时开凿的山下通道让平民撤离。”
南湘拍了一下手掌。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也要利用这个是吧！”
李毅微微颔首。
“没错，我们要混入平民的队伍，通过山内的疏散通道抵达城外。”
“听起来，很简单，吗？”
青年的守护者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计划了，切多沃人口数量众多，人员混杂，守备军不可能注意检查所有人的身份，我们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而且在军国部队不得不分散兵力防守城市重要路口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分出太多人手在平民的撤离上，如果发生冲突也可以凭借分散小队来应对。
“如果没有其它问题的话，就把这个作为最终方案了，之后会以四人左右的小分队进行行动，具体的实行细节会在路上和各个分队长讨论。”
“听起来不错，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有异议。”
两位天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李毅扫视着剩余的守护者们，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或者窃窃私语，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自运送货物途中被袭击和俘获后，包括李毅在内，守护者们在长时间的看押中由于迷茫而积累了不少焦虑，当下有一个明确的任务目标，可谓是让人们重新振作的一剂强心剂。
然而就在此时，随着一声巨响，众人的目光都被切多沃正门的方向吸引过去。因为仓库地势较高，对靠近正门的主城区一览无余，而厚重的大门现在依然完全敞开，不祥的黑影从正门涌入，爆炸与厮杀声在街道上蔓延，火焰从一间房屋的窗户泼洒到另一间。
“该出发了。”
李毅沉稳的声音终于拉回了守护者们的思绪，让一些指尖颤抖的人找回了一些勇气。硝烟的味道慢慢流入他的鼻腔，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发号施令的时候，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