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李毅带领着大都会守护者小队按照计划向城外移动，他们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武器和几个微型对讲机来保持联络，也脱下了任何标志身份的衣物或配饰，通过随地捡来的布匹进一步掩饰身份，但让二十几个蒙面的人一起行动，无论如何都会招来怀疑，所以守护者们以三到四人为一组，保持能够互相看到的距离分散开来混入人群，只有两位天使因为过于显眼的外貌，在撤离的居民队伍之外游离着，依靠出色的机动性和他们一起前进。
绵延数个街区的居民队伍拥挤但并不混乱，在军人的护送下徐徐前行。其中年纪大一些的人经历过三战的洗礼，对于当前的状况并不慌乱，只是收拾好了准备好的行囊，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年轻一些的则显得激动许多，无论是对于战事的兴奋，或是对死亡近在身边的恐惧不安。
战争这一巨大阴影下的，没有选择的普通人。
“吉恩，你在想那些平民吗？”
从属李毅这一小队的南湘向他提问道，虽然作为当前领队的人物，他已经刻意阴藏了多余的情感表现，然而还是躲不过南湘细微的观察。
“我……是的。”
“副队长是觉得他们很可怜吗，还是？”
“可怜，大概有一点吧，但只是从普通人角度上的，作为一名守护者，我觉得自己感受到的是责任感。”
“是呀，守护者准则第一条，所有行为都为保护全人类！”
李毅并不记得有背诵过守护者准则之类的东西，但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们应该保护这里的平民吗？”
“我认为应当是这样的，保护别人不分这里的或者哪里的，守护者就是应当守护所有人。”
不知道是受到了谁的影响，南湘对守护者的职责的认知相当纯朴，甚至有些过于天真，然而就是这份坚定不移的信念，引起了李毅的回忆和共鸣。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三战发生时，同大多数人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搅乱了一切，他们只能逃亡，几经周折进入避难所，然而不幸的是，避难所内部出现了塌陷点。”
“天呐，泰拉族直接出现在营地里……你的父母没事吗？啊，抱歉，不应该这么问，毕竟副队还在这里，但那种情况想想都觉得太恐怖了。”
“是啊，面对突然出现的泰拉族，平民和本就不多的守备人员根本不可能应付，要不是后来赶来的守护者，后果不堪设想。”
“守护者救了你的父母？”
李毅点了点头。
“他们救了所有人，而且是搁置了优先级更高的任务，接到求救绕路过来的，我的父母给我讲过很多次当时的情况，所以一直以来我很感谢和憧憬守护者。”
“啊，所以吉恩副队才成为了守护者呀。”
“是的，抱歉在任务中还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表示我认同你的说法，守护者应当以保护人类为己任。”
“嘿嘿，感谢副队的认同，但这件事实际执行起来恐怕会有很多的苦难呀，军国方面现在还是敌友难辨，我们人数少，又缺少装备，如果与泰拉族正面交火势必产生损伤，说不定还有伤亡。”
最后两个词南湘的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李毅明白，她对这个词的理解比自己深刻得多。
守护者虽说是专职战斗的职业，但这个小队中，包括李毅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还是在校的学生，出外勤的任务都算不上多，少数的几个年龄稍大的守护者也只是参加过一些运输任务，和盗贼以及零散的泰拉族哨兵打过交道。面对这种人命如尘埃般被吹散的战争，他们的心境相较于周围的民众好不到哪去，顶多是身为战斗人员的责任和素质支撑着他们的精神，才能不垮塌下去。
“说的没错，所以这件事也需要与其余分队的成员进行讨论……”
“嗯嗯，所以说，其他人怎么说呢？”
“我认为斯塔说的有道理。”
“三队全体同意优先保护平民。”
“四队投票通过斯塔的提案。”
“五队也是。”
李毅的耳边陆续响起了其它队伍的回应，他这才注意到和南湘对话时忘记关闭对讲机的事实。
“啊，这里是六队，索特没有说话，不过如果你们有别的计划的话，我是双手赞成的。”
仅剩的天使小队也进行了表态。
“少有地听到了吉恩副队的过去啊，哈哈。”
“我认为挺好的。”
“和天依队长不一样，副队给人的感觉非常严肃，不像是会给别人讲以前的事情的人。”
“那这次可真是一次难能可贵的体验。”
“另外四队投票希望斯塔也讲一讲成为守护者的动机。”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队的闲聊，还有人趁乱开始表达起了自己的愿望。
“好了，先开玩笑了，既然大家都听到了，也同意了斯塔的想法，那么接下来我要强调几点，”实际上，一路他已经思考了很多了，所以众人地意向都明确了以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第一，我们的最终目标没有改变，也就是从切多沃撤离，第二，但是不排除根据情况改变行动目的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发生意外以保护居民为优先事项，第三，在遭遇战斗的情况下，听从指挥，不要擅自行动，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别人。”
队员们默默听完副队长的教导，铭记于心中。
通过适当的战前动员可以稳定军心，保护平民则给予了战士们得以支撑精神的使命感，从带领队伍的角度来讲，无论是南湘提出的保护平民的想法还是刚刚的发言，都让原本任务失败而松散的守护者队伍，也就是李毅一直有些担忧的地方，重新凝聚起来。
而了却了这一桩心事后，李毅则把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上。
距离他们从看押处出发，也就是切多沃的正门被攻破已经半个小时有余了，按照泰拉族极高的机动性和巷战中与人类一般地面部队相比的压倒性优势，这个城市早就应该遍布泰拉族才对。然而直到现在，身处平民队伍中心的守护者小队连一个泰拉族都没看到，甚至平民队伍本身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慌乱，虽说是好事，但不禁让人产生疑虑。
切多沃自己的防守力量不足以在街道上阻击泰拉族，所以应当还有其他的力量，在帮助他们防守城市，但不太可能是别的地区，或者军国本部的援军，因为处在边境的切多沃想要得到像样的救援至少要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而另一方面来看，城市正门被攻破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小规模战斗中泰拉族占有绝对优势，但地形开阔的大面积交战，尤其是这种防守作战，人类的远距离武器还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的。而且如今各国也针对敌人护盾的特点生产了针对性的大型武器，泰拉族想要攻下一座要塞城池绝非一件易事。
无论是缘由，还是过程，这场攻城战都疑点重重，但李毅必须去思考这些可疑之处，只有摸清敌人的目的和战场的形势，才能尽可能保证小队成员的安全，降低队伍的损失。
“副队，前边五十米有关卡。”
队员的报告打断了李毅的思考，他顺着道路向前望去，发现了不远处的两辆装甲车和几名士兵。
李毅并没有命令大家停下来，一者是怕吸引对方注意，二者是他们也并没有别的选择。
“保持冷静，继续前进。”
他通过通讯器给各个小队下达了指示，在距离逐步缩小的时间里进一步观察关卡士兵的状况。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共有九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两人分别在装甲车上操作大口径机枪，剩下的七名在地面上，车辆前四人，后三人。
“一队和二队注意右车地面上的人，三队和四队注意左车，五队和六队注意机枪手。”
距离缩短了接近一半了，通过这些人使用的武器来看，应该不含有守护者，然而对方的站位是明显的防守阵型，互相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不至于被一锅端，还能互相掩护，即使是发动突袭也会对我方不利。
距离只剩十米，李毅的余光看到了周围逃亡的民众，一个中年上班族一边流着泪一边咒骂着什么，走在后面的妇女安慰着襁褓中不断哭泣的婴儿，左手边的年迈的老夫背着与其身形不符的包袱，领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他们的脸上写着对未来的迷茫，但还未失去希望。
不过十秒后，这些人可能都会躺在血泊之中，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李毅快速地扫视着视野之内军人的配置，装备，掩体，等等，一切可利用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停一下，”最中间的士兵突然叫停了李毅所在的小队，“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好的，我的在这儿。”
预先把护照掏出来的南湘主动凑到士兵跟前，把证件举得高高的好让对方看到。
“好的，请往前走，不要拥挤。”
士兵只是草草地浏览了一下护照上的信息，便催促南湘继续往前。护照上的信息当然都是真实的，参加任务的他们都持有一份临时的护照，不过守护者的身份或者任务目的并不会直接地写在上面，而仅仅表明是公务。
“啊，对不起，请问应该往哪边走啊，我是外地人，不认识标志。”
另一位手持护照的队员凑到士兵跟前，用不流利的军国语问道，与此同时其余地队员在他身后排起队来，但队列因为对不齐而歪七扭八，甚至引得后方不明就里的平民也排了起来。不一会儿不安的人群就开始议论纷纷，这种不安很快就将转变为恐慌，人们努力伸着脖子想要看清最前面放生了什么事，小孩子的哭闹声在攒动的人头之间此起彼伏。
“跟着标志！对，红色的那个箭头，或者跟着前边的人走就行……不要堵在这里！啊，你是本地人，不用拿证件，哎，都过去吧！前边的快点，不要让队伍停下来！”
能腾出手来的士兵也开始帮忙检查证件，但巨大的人数和混乱的现场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检查，直接让所有人通过，来舒缓拥堵的路况。
“所有人都通过了吧，现在清点一下人数。”
得益于反应迅速的南湘，和队员之间的配合，他们出奇顺利地通过了关卡，毕竟并非所有人在逃脱的时候都拿回了自己的证件，甚至包括李毅自己。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位置检查平民呢？”
南湘提问道，因为她认为在这种情况这么做在战略层面上没什么意义，敌国的间谍没有必要现在防范，防止他们携带危险物品的话搜查又不够彻底，完全想不到这样干的意图。
“或许是在找某个特定的人吧。”
“找我们吗？”
“那应该配备能检测出守护者的装备吧，只看护照能看出来啥。”
“我听说有泰拉族的间谍混进来了，长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或许是因为刚刚大家的神经都很紧张的原因，突然放松下来之后气氛稍有些活跃，不过还不至于吵闹到引人注目的地步，所以李毅也就放任队员们自由讨论了一会儿，毕竟窃窃私语声一直伴随着人群脚步声从未断过。
“我们看到山洞了。”
天使小组的提尔向李毅汇报了他们距离贫民撤离的后山通道的位置，根据他们在平民中打听到的切多沃的紧急预案，这个通往城市巨大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同样有一条迂回的线路径直通往山体的另外一侧，一旦城市失守，这条道路就会成为居民的逃生通道，并可以在合适的时机自毁以断绝追兵。
“但是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
李毅习惯性地发出疑问，已经走到了现在这步，他猜测所谓的坏消息或许是逃生口的位置也设置了检查站之类的，然而提尔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再度绷紧了。
“我在入口看到了泰拉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