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格纳季希,军国乃至整个人类联合中曾经的对源和守护者研究的领军人物,在物理学,神经学,人体工程学等领域均有造诣,在三战开始时崭露头角,也是对守护者培养与研究的奠基人之一。
如果眼前的这位垂垂老矣的学者没有过于夸大他的简历的话,那么他在科学界的地位应该相当之高才对,而不是像现在一副颓废的模样,蜷缩在破旧的实验室之中,连名字都不被人所知。
“天依你不知道这位科学家的名字,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啊。”
“别胡说,这么大的名号就算是我应该也听说过吧,大概。”
爱丽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东西丹尼斯要比自己清楚得多,可惜现在没什么手段能与他联络,所以没有办法找他确认根纳季希的自述的真实性。
“你们信不信都无所谓,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把扳手递给我。”
根纳季希声称只有他能够挽救娜塔丽娅的生命,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只得跟随他到了一个塞满巨大仪器的实验室中,但这个地方看上去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没用过了,仪器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根纳季希费了好半天劲,才让满屋的表盘和屏幕亮了起来。
而娜塔丽娅静静地躺在房间中间的手术台上,像是机器人一样通过诸多电线和仪器连接起来,这些线路有的只通过贴片粘在她的皮肤上,有的则需要通过探针一样的前端深入皮肤之下,由此把少女的生命体征以及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数据输出到屏幕上。
“希望这个没过期。”
低语着令人不安的话,根纳季希把几个小瓶的液体注入到输液瓶中,把最后的输液管扎进娜塔丽娅的手背上后,带上镜片有几毫米厚的老花镜,坐回了监视屏地前边,开始敲击键盘。
渐渐的,原本一直在忍受痛苦的娜塔丽娅身体放松下来,屏幕上表示体温的绿色数字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少女终于得以休憩,露出平静的表情。
“你看起来非常熟练啊,以前还当过医生吗?”
“没有,只是工作需要罢了,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他推了推眼镜,指向伊芙身后的一个设备,“把那个黑色的臂套绑在你的右手小臂上。”
“我的小臂?这跟对娜塔丽娅的治疗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一个检测仪器,你也是守护者吧,检测一些你的数据可以用来对机器进行校对,这样娜塔丽娅的治疗可以更快一些。”
双方还没有建立可以无条件相互信任的关系,但对方确实治疗了娜塔丽娅,这个臂套一样的设备也看上去并不危险的样子,而且就算出什么问题还有爱丽丝和伊芙在,于是便戴上了仪器。
“这样?”
臂套被固定好后自动收紧了一些,冰凉的内置金属片触碰到皮肤,大概是有电流通过,能够感受到一些微麻的感觉。
“没错,维持十秒,好了,可以摘下了。”
“只有我做检测就足够了吧。”
根纳季希微微点了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你们可以在外边等,有椅子,也可以呆在这儿,但不要碰任何东西。”
交代完最后的话,科学家便埋头于数据处理和设备调整之中,实验室只剩下仪器的蜂鸣声和敲打键盘的声响。天依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膀,带着伊芙一起离开了实验室,免得打扰根纳季希的工作。
实验室外,或者说就是相邻的另一个房间,应该就是科学家平日办公的地方,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现在被储物柜,办公桌,接待客人的矮桌和沙发几乎塞满了,他们三个只能侧身挤进还算能坐下的地方。储物柜靠下的几层都是一叠叠的档案,仿佛一打开玻璃门就要溢出来的样子,最上的一层则是些奖杯,勋章,相片框,只不过相片大多都被刻意转向了后边。木制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除了论文,工程图纸还有很多夹杂无数便签的记录本,纸山之间埋着一台古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中间闪烁着要求输入密码的命令行。
(如果丹尼斯在这儿的话说不定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但他肯定也会说着什么不想知道军国的机密不敢翻看。
“天依,就这么把娜塔丽娅交给他没问题吗?”
爱丽丝和伊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因为伸展不开双腿,不得不端正起身子正坐,一旁的伊芙则把玩起桌子上的一块石头装饰。
“我觉得没关系的,他真心想要帮助娜塔丽娅,而且那个人没有敌意。”
“你有什么根据吗?”
“首先从‘现在的’娜塔丽娅的反应来看,她原本就认识根纳季希,而且关系看起来不差,其次,他刚刚的操作确实让娜塔丽娅好了一些,说明他对娜塔丽娅确实有一定的了解。”
“你又怎么知道他对我们没有敌意呢?”
“他一开始看到我们的时候就只是单纯想赶我们走,要是有敌意的话应该藏在暗处直接联系别人才对。”
“但他是军国那边的人吧,既然他对我们并没有敌意,就是说军国跟袭击事件没有关联咯,所以我们在地下遇到的都是雇佣兵,除了娜塔丽娅。”
“也可能只是根纳季希本身还不知情,袭击车队抢夺东西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通知所有人的,为了保险起见肯定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情,所以还不能放松对军国方面的警惕。”
这个低矮的沙发做起来实在不怎么舒服,说话的中途天依便起身在屋里溜达了一圈,余光中瞥见了办公桌上的图纸内容。
(这是……)
“你,银发的少年。”
根纳季希突然的出现,让天依把伸出去的手迅速缩了回来。
“我叫天依。”
“……天依,跟我来一趟。”
没等这边回答,根纳季希就返回了实验室。
“爱丽丝,帮我照看下伊芙。”
“知道了,有什么问题就喊我。”
摆摆手告诉她不用担心,随后跟上根纳季希的脚步回到了实验台旁。
台上的少女还未醒来,但均匀的呼吸声表示她的状况已无大碍,天真无邪的睡脸吊起了不久前她对自己恶作剧的回忆,但这次不管等多久,都不会看到她恶作剧成功后的鬼脸了吧。
“她是你的爱人吗?”
“怎么可能,我可遭不住。”
“我想也是。”
抛出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后,根纳季希再次陷入了沉默,第一次见到这个科学家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是空无一物,对他们,冷漠,对周围的一切乃至其自身都不在乎的冷漠,这是自己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直到看见娜塔丽娅,这双灰暗的眼眸中才总算燃起了一点生命的火焰。
(这个人跟娜塔丽娅肯定有非同一般的联系,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正当思考着要怎样询问一番时,根纳季希却问了一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的问题。
“你是天佑的儿子吧?”
与其说这是一个问题,不如说只是在宣称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
“是,又怎样?”
天佑,这个熟悉却又异常遥远的名字,确实来自于自己的父亲。即是祝福,又是诅咒,这个名字在阴影之中始终伴随着他,有的人敬畏,有的人唾弃,每个人都无比在意这个名字,却又极力避而不谈。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知道。”
“想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吗?”
“以前还有点,但现在不想了。”
“即使能改变一些你一直以来的想法?”
“我就是我,这点你说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
如果换做以前,说不定会被这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弄得焦躁起来,特别是关系到天佑的话题,大概会一直追问下去。但现在只感觉到出奇的平静,过去的事情已然消逝,对现在产生的影响也不过是一众人心甘情愿的幻想,自己早就做出了决定,无论过去为何,决定自己的始终只有自己,能成就的也只有自己。
根纳季希没有再继续提问,他的视线移回到娜塔丽娅身上,缓缓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你跟你的父亲确实很像。”
“经常有人这么说。”
“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最后是看了你的身体数据才确信的。”
“果然对治疗有帮助只是借口啊。”
“至少对身体也是无害的,只是收集参数……是啊,无害的实验,”根纳季希摇了摇头,仿佛想摆脱回忆的桎梏,“你跟娜塔丽娅是什么关系呢?”
“亦敌亦友吧。”
“至少你还愿意尽力救她的命。”
“形势所迫罢。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天佑,提起我老爸的名字呢,这跟娜塔丽娅有关系吗?”
根纳季希坐回到显示器前的位置上,示意天依也坐下来,在确认娜塔丽娅还处于深度的睡眠状态后,开始了他的讲述。
守护者,这个在三战时突然出现的群体,他们身为人类,却能够使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成为对抗强大的泰拉族和天使的主力。在那时守护者的力量来源仍旧是个黑匣子,他们中有男有女,有各个种族各个国家的人,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生活经历千差万别,所以守护者纵然能成为对抗外族的重要力量,却没有哪个国家能自己组织培养。但成为守护者的途径非常单纯而简单:就是跟随历史记载的第一个守护者,天佑。
天佑的来源和去向没有人能说清,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守护者。他自出现之后就带领着规模不大的游击队四处战斗,久而久之,游击队中原本身为普通人的民兵竟也具备了和他类似的力量,因此他既是守护者的领导者,也是培养者。
“你是说当时只有天佑可以培养守护者吗?”
听闻父亲的经历之后,过大的信息量让头脑不由得开始发胀。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严格复制其培养的流程,总能建立起程序化的守护者培养机构——这也是领导者们希望看到的,因为这样效率更高,而且可控。但事情更加复杂,战士们只要呆在天佑身边战斗,就会自然而然变成守护者,”根纳季希停顿了一下,“但各国并没有放弃自主培养守护者的研究。”
“我不明白。”
对方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身为守护者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培养方式,但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于是让他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才是对话的重点。
“素体计划”,军国为了能够批量培养守护者提出的一次试验性计划,由国家直接投资,获得了军队和政客的支持,以对源的研究的先导者根纳季希为首,集结了数十名各个领域的科研工作者与大量资源开展,于要塞切多沃的地下开展工作。
“我们寻求能够大量培养守护者的方法,因为仅仅依靠一个人是不足够不稳定的,越来越大的战争规模需要更多的守护者,这都是为了守护全人类,至少台面上是这么讲的,”根纳季希冷笑了一声,继续讲道,“我们收集了121份试管婴儿作为实验对象,经过了父母双方的同意,大多数……实验初期的内容非常简单,将实验体暴露在天佑周围所形成的……环境下培养,就叫它ERF吧,你不需要知道它具体的意思。我们的另外一个任务则是寻找贝尔原石与人体发生相互反应的条件,这是你们现在这些守护者装备的基础。”
“问题就在于怎么复制老爸的那个特殊的环境,对吧?”
根纳季希对此给予了肯定。
“其实那个场跟贝尔原石的微波有些相似之处,或许……不,没什么。实验在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是顺利,即使没完全弄明白内部原理,我们还是复制出了类似ERF的环境,实验体们在婴儿时期就可以检测出守护者的特性,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说明成为守护者与后天条件关系不大,只要通过正确的方式,谁都可以成为守护者,这甚至可以说人类本身就有着这个潜能,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在过去从未表现出来而已。”
诉说着过去的一切,年迈的学者仿佛找寻回了仍旧心怀梦想的那段时光,有着明确的志向,与志向相同的友人投身于造福全人类的事业之中,为此还得到了政府的支撑,得以不留余力地发挥自己的才能,甚至无需顾忌世人的看法。随着声音的提高,老人眼里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他看到了曾经的热情,骄傲,喝彩,众人簇拥下的他得以站在高台之上。
但也只是如此了,过往的荣耀如同海滩上的沙堡,转瞬间就被记忆的浪潮拍打得一干二净。因为过于激动而大声讲话的科学家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几秒,再抬起头时,眼中的光芒已消逝得一干二净。
“因为有一个顺利的开端,我们的野心进一步膨胀了,实验的最终目的开始出现偏差,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所有人私下里都明白,我们不再只是想模仿原体的环境来培养守护者,而是试图把这些实验体培养成和天佑一样,能够提供这种环境的存在!这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诱惑,我们增大了ERF的总量,尝试把人体和贝尔原石融合,甚至通过一些歪门邪道的药物……没过几年,刚刚能站起来得孩子们就出现了各种身体不适,严重的已经开始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我们尽力了,我们尽可能想要挽救孩子们的生命,不,或许我们只是不想让辛苦得来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但还是失败了。”
根纳季希痛苦地低下头去,但无法得知这份苦痛是来自于对幼小生命的罪恶感,还是对研究损失的惋惜。
“实验人员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尽可能利用剩下的孩子,获取更多数据,另一派则认为应当优先保证孩子们地存活率,这样才能获得长效的结果……他们都是混蛋。孩子的数量一直在减少,甚至大多数人都没能撑到战争结束,对,战争突然就结束了,一直埋头在实验室的我们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而因此我们的实验似乎也不再那么有意义,至少政府是这么认为,他们大大削减了实验室的开支,调走了大多数基层人员,关闭了很多试验场地,导致孩子们只能终日被安排生活在地下的设施之内,唯一能看到太阳的机会,就是在穹顶打开的时候前往后山,是的,他们同样也被埋葬在了那里。”
他看向了娜塔丽娅安静的睡脸,痛苦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丝宽慰。
“娜塔丽娅,代号‘莉亚’,她在12岁时才获得了真正的名字,是我和一个军官在她离开时给她取的。”
“她是仅剩的一个?”
“没错。”
“为什么是她?”
“从生物实验结果上来讲,她与天佑在各个参数上都是最为相似的,导致后天的改造,或者手术都相对成功一些,你应该见过了,那种能力和天佑的是一模一样的。”
“手术相对成功……哈,那不成功都被你们埋在后山了?你们没有一点儿罪恶感吗?”
按耐不住的怒火冲上心头,大脑因为激动而嗡嗡作响,但理智最终还是把一时的激愤按压了下去。
“不,看你这副模样,没有罪恶感才怪吧。”
“这是我应得的,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让这些孩子别无选择。”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实验室只剩你一个人了吗?”
“实验室在娜塔丽娅离开时就解散了,因为彻底失去了存在意义,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没地方可去,我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埋在这片地下了,我认不得地面上的东西,也没必要认得。”
“然后顺便维护娜塔丽娅的治疗设备?”
“莉亚的身体改造过度,加上‘反冲’的影响,需要定期到这里来接受维护治疗,因此才留着这些设备,但她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了,所以我还以为她……”
“等等,你说反冲?”
自己已多次听到过这个词,也见过几次所谓反冲的后果,但无论如何查阅,都找不到一个完整合理的解释。
“你知道反冲?”
“只是听说过而已,之前跟以前三战幸存的守护者打过交道,他们偶尔会提到这个,好像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三战的幸存者……没错,是这样的。”
对方显然对三战的幸存者有所反应,但什么也没多说,而且既然身为专家的他都这么说了,那姑且就当这么回事吧。
“那娜塔丽娅的人格分裂和失忆也是这个的后果吗?”
根纳季希显得有稍许惊讶,看来娜塔丽娅存在多重人格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首先第一个问题,娜塔丽娅形成多重人格存在反冲影响的可能性,但主要原因还是她的生长环境,以及之后他从上级那里接到的任务——那个上级也是个混蛋。”
关于娜塔丽娅的任务,早已有所耳闻,甚至关于这个混蛋的真实身份也有一些头绪。
“第二个问题,反冲的结果之一存在记忆丢失这一症状,但这点在娜塔丽娅身上没有出现过,而且反冲造成的并非现在这种大片的记忆空白,而是碎片化的。”
“也就是说相当于健忘?记不清事情的细节之类的?”
“可以这么解释。”
那么娜塔丽娅的记忆问题就没办法说明了,她的失忆情况明显是失去了一大段记忆,甚至是她到达一定年龄之后所有的记忆,所以才表现得不同于平常,反倒像一个小女孩。而另一方面爱丽丝也提到过,艾利埃姆的能力并不能对记忆产生影响,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金博士,我是失忆了吗?”
两人谈论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娜塔丽娅似乎中途就醒了过来,好在她只听到了对话最后的部分。
“是的,从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金博士应该是娜塔丽娅对根纳季希的简称,但这位博士回答的时候把头转到另一边,看上去不想或者不敢直视娜塔丽娅的眼睛。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您看起来也老了很多呢。”
“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
“有多久?”
“非常非常久。”
娜塔丽娅思考着这一句话的含义,转而把目光抛向了这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露出可以说散发出光芒的微笑。
“是哥哥救了我吧,谢谢。”
看着眼前的这副面孔用这样的态度和声音说出和她的性格完全不符的话,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不是说非常反感,只是想到过去的她是这样一副模样,究竟经历了多少才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那位深红蔷薇呢?
“你觉得好一些了吗?”
根纳季希取下了一部分贴在或者嵌入在娜塔丽娅身上的传感器,过程中那些渗入皮肤几厘米的线头被取出来的时候,丽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到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才吐出舌头摆出一个“有些痛”的鬼脸。
“头已经不怎么痛了,身体的感觉有些奇怪,我好像变高了一点,特别是胸部那里变重了好多。”
娜塔丽娅试着用手托住所谓的变重的部分,然后疑惑地歪了歪头。
“好吧,看来确实缺失了一大块记忆啊。”
“请问长大后的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吗?”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即是说几小时前你差点杀了我,大概也只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和恐慌,而且听完了她的故事以后,也没有兴趣再追究什么了。
“不,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娜塔丽娅点了点头,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长的微笑,像是听到了预先已经知道的回答。
(这个反应……)
“请问怎么了?”
“没事,总之我得离开了。”
“你去哪里?”
看到这边起身,根纳季希便问道。
“离开了,我还有任务在身。”
“哦,”根纳季希一直跟着出了实验室的门,才继续说,“你把她送来,不可能仅仅是要救她的命吧?”
“要说完全没有别的想法的话,那肯定是假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人工智能阿尔蒂的核心,现在在哪?”
根纳季希停住了脚步,不过看上去并不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震惊。
“你怎么……不,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这件事?”
“文档编号,虽然内容我完全读不懂,但你桌面上的几篇文档的编号开头都是阿尔蒂的掩饰用代号,多亏了她强迫我记住的。”
在正式开始运送之前,曾被阿尔蒂强行灌输了一些机密知识,其中就有这个用于通讯或者技术归档的代号。
“这样,是我疏忽了。”
“我倒觉得你是故意摆在那里的,这种秘密的东西怎么可能在外人进来的时候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根纳季希没有回应,而是盯着走廊的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
“我可以告诉你核心的位置,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
“带上娜塔丽娅离开这里,保证她的安全。”
老人的眼睛笔直地直视着自己的,执着的目光让人只能觉得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可以带她走,但只能送她到城外,你应该明白的,一直跟着我们反而更加危险。”
“足够了。”
“不过,为什么?现在才幡然醒悟,给她另一种选择未免也太晚了些吧。”
“还不算晚……问题不在这里,从突然接到要给阿尔蒂准备本地的技术支持,到看见你们和莉亚,我就大概明白事情的全貌了,”他顿了一下,“娜塔丽娅面临的危险正是军国自身,是名为国家的意志,人的傲慢,未尽的责任所堆积而成的无形而巨大的力量,去见一见那个男人吧,你们会在那里找到需要的答案,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