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睁开眼,光晕在眼里流转。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种场景好像出现过。什么时候呢?昨天、前天?也许是很早以前。我顾不上回忆这些繁杂而没有意义的问题;现在可不是什么整理记忆或是思考人生的好机会——即便有时间我也不会用来做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
谁在乎呢。
更何况——现在是继续睡觉的时候。看看天花板上的那抹暗淡的晨光就明白了,现在还早得很。
于是我闭上眼,往左翻过身。不料右臂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这也是很熟悉的。我不用思考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拉住了我。我尝试着抽了抽手,但那股力量仍牢牢抓住我。我索性把手臂留在那里。这一点也不妨碍我睡觉。
可是拉住我右臂的家伙很快就开始对我的睡眠造成了影响。因为这家伙放开了我的手,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片刻,她猛然掀开了我的被子,接着大喊:
“哥哥!快起床啦!”
我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瞪着她。她的脸在我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吧!哥哥今天要上课的吧!几点了,几点了……”她急惶惶的在床上跳来跳去。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躺下来闭上眼。
这是我的妹妹,林娢。本来是该读初一的年纪,但她因为一些原因辍学了。现在在家里,她就是我的小祖宗。
“…总之哥哥快点起来啦!”她急道。
“不。”我言简意赅。
我叫林郁,今天是我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不过我才不愿意去那种地方。
“就算是职高,书还是要去读的!”林娢急切的说,语气中似乎带上了点愤怒;这不禁使我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家长婆婆妈妈的唠叨。
真烦人,我想着。“不去。”
那样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去。
我在小学初中一向成绩优异,虽算不上顶尖,但也可以说是名列前茅。可中考的失利,让我再抬不起头。职业技术高中,这意味着毕业以后就要面向社会。我害怕面对这样的学校,我害怕面对曾经那些不如我的同学,我害怕面对那些予我以希冀的老师。
我害怕面对这个不够出彩的自己。
也许逃避算不上一种解决方法,但绝对可以作为一种应对手段。
妹妹拿我有些没辙,自顾自的下床去厕所了。
不过翻来覆去我也再睡不着。那就起来吧——我伸手摸了摸床头,没有找到我的衣裤。看来眼,原来本来在我身上,昨晚睡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脱下来。
这样也好,方便了不少。我这样想着,坐到电脑桌前,按下开机键。
机箱里传来一阵躁动,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这很正常,这台机器本来就太老旧了。漆黑的屏幕里映出我枯槁的面容:一双死鱼眼藏在蓬乱的刘海后,黑眼圈倒是隔着头发也能看见;鼻梁上的两个不太明显的凹陷是曾经我爱读书的证明——不过现如今那副眼镜已经不知道放到那里去了。胡须也已经许久未刮,使得我看起来潦草又疲惫。
这哪像是高一的学生。这简直是被社会毒打过的中年人。
电脑屏幕终于亮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WindowsXP”的字样下,加载条缓慢地闪动着。
也真该给林娢单独分一个房间了,我想着。如果我们的生活费不是由我们的姑妈提供的话,这个提议也许还可以实现。妹妹已经上初中了,没有自己的空间确实不应该,更何况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她烦死或者吓到精神错乱。不过她本人似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电脑进入了桌面。我戴上耳机,打开一款通关了无数次的单机游戏。
现在我几乎不需要动脑子我就可以很轻松的通关这个游戏,所以玩游戏的意义并不在于乐趣,而仅仅只是我希望平静的消磨时间。
不一会儿,我的余光捕捉到一点动静。林娢推开一点门缝,探了个脑袋进来。
“哥哥又在打游戏。”她愤愤地说。
我没有理她。妹妹看我头上戴着耳机,以为是我听不见,想了想之后,她溜了进来。
这家伙准是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她在我床头拿了什么东西,又偷偷摸摸离开了。出卧室门的时候,我听到头顶的空调响了两声。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鬼点子。
不到五分钟,整个房间里就变得燥热难耐。现在是9月,正值夏末秋初,是这个城市最热的时候。她一定是把我房间的空调从“制冷”调成了“制热”,然后顺手拿走了我的遥控器。我抬起大汗淋漓的头看了看空调上的参数,这印证了我的想法。我只好摘下耳机走出房间。
可不是,她正躺在沙发上笑得不成样呢。
“遥控器呢?”我冷冰冰。
“藏起来了。”她笑嘻嘻。
“藏哪了?”
“不告诉你。”
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打一顿。但理智阻止了我。我没办法,只好回到房间,拔掉正帮倒忙的空调电源线。可这无济于事,房间里还是热得无可奈何。
这时,林娢又把头探进房间。
“哥哥去上学我就把遥控器交出来。”
“不去。”我意志坚定,岂是你能动摇的?“再说了,我去学校了还要空调遥控器干什么?”
“也是哦……”她把头缩回去,过了一下又伸进来,“那……带我出去玩玩吧。我把遥控器还给你。”
我沉默了一下,想到一个好主意。
“你要去哪里?”我故意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嗯……”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大概是隐隐约约察觉到我要同意了,“去意轩广场上玩!”
我没有说话,开始缓慢地换鞋。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等什么?收拾你的东西去,准备走了。”
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兴冲冲的开始换衣服、穿鞋子。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我心想——等到猎物完全掉进陷阱……
我迈出卧室,走向玄关。“快点,走了。”
她蹦蹦跳跳地从房间里出来。是时候了。我于是问她:“遥控器呢?”
她毫不犹豫的从短裤兜里掏出来:“给!”
我心中暗喜。接下遥控器,我走回房间,插上电源线打开空调。
把遥控器揣进自己兜里,我又戴上耳机。这次我点开了几部看过好几次的动漫,情节算不上曲折,但用来打发时间已然足矣。
妹妹终于意识到问题了。她气急败坏地冲进房间:“哥哥你骗人!”
她站在我右边。我不理她。
“你骗人!”她气愤的往床上猛地一坐,好像床才是她的宿敌。
“…骗子…骗人…”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夹着委屈。
“…骗人……唔…”声音有了哭腔。
求生的本能告诉我,小祖宗要进入二阶段了。这样的场景似乎我不曾见过,但却带给我一种亲切感。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我从座位上弹起来,顾不上一旁飞走的耳机——这应该是今早我第二次弹射起步——我迟早要因为她猝死在这里的。
我急急忙忙把泪湿衣襟的林娢扶起来,说我们现在就走,哥不骗你,现在就走。
她终于稳定了情绪。我们出门。不到五分钟,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我们走在街上。
“意轩广场!”她春风得意。
“不去。”我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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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娢走进集市。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和我一同在人流中穿行。
说实话我也很讨厌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密密麻麻的人和肉类市场上令人生厌的恶心气味,还因为这里是埋葬我妈妈的坟墓。
母亲的生命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被永远的埋在了这里。大地震当天,绝大多数在集市里的人都顺利地逃了出来,但母亲没有。
那天她本不该来这里,只是家里的大蒜用完了。
而她又恰巧是一个不爱把事情推到明天的人。
她在一开始就被一块彩钢瓦砸破了头,倒在了地上,也许一开始是有救的,但是逃命人人自危,没有人注意到她。后来救灾员们把钢筋抬起来时,她神志不清,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三根,腹部还有一条十几厘米的口子,一根挂猪肉的铁钩子嵌在伤口里面,外边的血还在汩汩流着。
“血是暗红色的,”一个医生后来说,“这是肝动脉里的血……她的肝脏几乎被贯穿了。”
没有人去救她,也没有人能救她。有太多更有可能挽回生命的伤者在等待,有太多比她年轻的、更有价值的生命在等待,有太多还在废墟下呼喊、期盼的人在等待——而医疗资源、救援人手是有限的。人们悲叹,然后快速走开,再次投入到救援之中。
我能理解着一切。可躺在地上流血等死的是我的母亲。
没人陪着她。父亲赶到时,她的手已经僵硬了。
妈妈静静躺着,一侧是被她染红的水泥地。
这一切,是浑身是血的父亲回来之后告诉我的。我当时哭着,弄不清他身上的血究竟是他的还是妈妈的。我只知道,他当时面无表情,接着他说,他还去要救别的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现在,父亲正在外地,抛下我和林娢。打工?行乞?或是盗窃?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过的不好,因为地震夺走了他所有的产业,夺走了他心爱的妻子与完整的家庭,也许还包括他东山再起的勇气甚至是活下去的希望。
后来,姑妈一家承担起了抚养我们的责任。她为我们租下了这一套窄小却也够用的房子,但是她也有小孩,也有老人,也有家庭。能勉强挤出一点生活费给我们,已然让我感激不尽了。
我每次来到这里买菜时,每走一步,总像是踏在母亲的尸骨上。我常常想起她与菜商讨价还价,而我在一旁用手指戳盆里的鲫鱼的时光,然后我会想起她指着超市水缸里的甲鱼告诉我这不是乌龟,想起她和父亲在厨房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想起她抱着一点点大的妹妹教她说话,想起她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想起一些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然后回忆戛然而止,一切都变成灰色,不,是血红色,那天父亲在灾民疏散点找到我们,双眼通红,满手鲜血。他说。
“玉儿,涵涵,妈妈她……”
像是噩梦一般。区别是,噩梦醒来之后你可以感叹现实的美好,而现实的残酷就只能去梦里躲避了。
而现在,林娢就是我的梦。
母亲走了,没来得及道一句别。妹妹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在失去母亲最开始的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我看到林娢那稚气未脱的小脸,听着她一顿一顿地叫我哥哥,她伸出手,抹掉我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哥哥不哭。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坚强起来。林娢还太小,也许不懂得离世的含义是什么,可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到那时候,我要能够独当一面才行。
妹妹渐渐长大了,却还是天天笑着。
我现在算得上是活得浑浑噩噩,但起码和林娢呆在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我还活着。夜里和林娢一起躺在漆黑的房间里时,即便我们一句话也不说,我也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某些我同样能感受的情感。那种感觉细如蛛丝,却让人心碎——那是一种渴望,对亲情的渴望,是一种对爱与被爱的追求。睡着时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明白她心里的感觉。她是在害怕,害怕身边的我会像妈妈那天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往往是在这种时刻,我会猛地想起失去母亲的不只有我。
或许她需要我,或许是我需要她——这无关紧要。
我想在她身边,我要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我好想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成为一个雪绒花般一尘不染的少女。寂静又难眠的夜里,林娢微软的呼吸声在一旁起起落落,我时常这样想着。
就让我守护你吧,林娢。
手心忽然传来一点触感,跟在我旁边的林娢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我边走边问。
“你走得太快了,跟不上嘛……”她拽着我。
我于是放慢了脚步,和林娢肩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市场上。
可她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松开她。四周匆忙的行人纷纷侧身从一旁经过——这无妨。我们继续慢慢走着。
时间似乎变得好慢。在这摩肩接踵的空旷里,我感受着她微微汗湿的小手,任由这份温软的触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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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的人,光与影。
太阳已经西斜,空气中橙黄色的余晖把妹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现在正踏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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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买完菜后我们回了家,但林娢无论如何也想要再出门玩玩,我只好带着她去意轩广场上逛了逛。
意轩广场是市里的商业中心,汇聚了各种各样的店铺和商贩,林娢看得目不暇接。最后,我们来到商场门口。
妹妹拉着我进商场,可是我不愿意。不是不愿意陪她逛商场,而是不想在她想买什么的时候告诉她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我更不可能告诉她,这个月才刚刚开始,我们两人的生活费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所以,对于她的要求,我完全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向着远处走去。
我微微回过头,看到她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商店外橱窗里的一件连体睡衣,然后转身跟上我。
不理会她不代表我完全不在意。她失落的神色刺痛了我,我想为她做点什么,但我同时也明白其实自己做不了什么。这是最让人痛苦的地方。
后来我和林娢坐公交车回家。林娢累了,刚上车就靠在我的肩上呼呼大睡。有什么是能为她做的?上学、挣钱、还是多做一点家务?我找不到答案。我想着,困意涌上我的心头,我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睡着了。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公交车停在终点站,司机师傅在车站边坐着抽烟,手里捧了一本书,等着出他今天的最后一趟车。他说看我们睡得很熟,反正已经到终点站了,就没忍心叫醒我们。
然后他问我,要不再等等,下一班车能顺便把我们送回去。我说不用,我们走回去就好。
我叫醒林娢,拉着睡眼惺忪的她走下车。不远处的司机大叔看着我们: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就出发,”他夹着烟抖了抖,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随后他把目光转开望向别处,好像看着特别遥远的什么东西,“你们都还是上学的年纪……无论是什么原因,停下来不可怕,读书也许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人不能总是停滞不前。”
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很惊讶,甚至对这种一眼看到我内心深处的能力颇感恐惧,但我更惊讶他会泰然地说出这些话。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我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向他点头致意,接着拉着妹妹离开。
林娢很快清醒过来,享受着这一天中最后的阳光和傍晚微微的凉意。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踩着一双凉鞋,在夕阳下蹦蹦跳跳。我跟在她的后面,看她的影子把阳光搅碎,落在街道上,形成一地零散的光斑。
我想着刚才司机师傅的话。出发、前进——可是现在的我,又能向何处、以怎样的方式前进呢?
“停下来不可怕,”他说,“但人不能总是停滞不前。”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停滞不前。
这种事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的。但是有的事情即便是逃避也不愿意承认,不是为了欺骗谁,而是因为给不了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矗立原地,久久不前。也许是未来可惧,也许是过往可依。
改变自己、迈出新的第一步——我的人生就此改变,走上不同的轨迹。真的会如此吗?就像是一个街边的陌生人突然告诉你“前进吧少年”,于是你一往无前站在了人生的制高点。这样的事情存在吗?我承认也许存在,但怎么看都是轻小说男主角的经历,往往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是因为改变需要理由。而现在的理由很不充分。
可是我忽然想到,母亲的死,到底也没有人给我一个能被接受理由。
而我却因此彻底改变了。
或许我停滞至今,就是在寻找理由。寻找我停滞的理由,寻找我前进的理由。
那么结果如何呢?
显然还没有结果。因为你看,两个需要接受教育的孩子,现在正依赖着他们亲戚提供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的生活费,在这个不怎么友好的世界苟延残喘。他们偶然享受着最低级的、温饱层面的快乐,体味着人生无功无过、无所作为的轻松。有些忙得抬不起头的上学党、上班族可能要说了,这简直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嘛!——可这不是那么一回事。两个孩子其实活在过去的日子里——活在不那么令人满意的曾经。
可人不能总是停滞不前。我想起林娢看着橱窗里睡衣的眼神。我得做点什么。
或许是时候出发了。
现在的太阳已经不再刺眼,落日西斜,阳光在楼房间穿梭。我停下脚步,望向斜前方的落日,仿佛它能给我一个答复似的。
“哥哥!”蹲在路边不知干什么的林娢突然向我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捧什么,“看!这个!”
我伸出手接过来。
递给我的是几束白色的小花,没什么香气,花蕊微微带一点黄。大概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可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端详过。
“野菊?”我对花知之甚少。
“不对啦,野菊的花瓣是黄色的。”妹妹摇了摇头。
“那这是什么?”
“这叫马兰草,本来在天凉的早春或者晚秋开花,没想到刚刚入秋就能看见,”林娢把一朵花举到眼前,对准天边的太阳。
“马兰的花期很短,到了下霜的时候,她就一片片地落了。”晚霞透过花瓣的缝隙浸透林娢的瞳孔,在她的眼角熠熠生辉,“但是现在,她很美。”
我想告诉林娢,正是因为转瞬即逝,此刻的美才显得弥足珍贵。
但我看到她举着花在余晖下呆呆地站着。我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转进了一个被楼房挡住而看不到阳光的小巷。
妹妹没有跟过来。我回头看了看她:
“走了。”
她回过神,有些依依不舍地望了望马上就要沉进地平线里的落日,像是在与又匆匆逝去的一天道别,然后小步朝我跑来。
“走吧!”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我看着她的微笑,笑容的嘴角镶着夕阳的金边。我忽然有了对未来的幻想——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因为我几乎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可是在那一瞬间,我不由地放下过去的顾虑而得以畅想将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个即便脱离了父母也能独立生活的人,不被社会和金钱束缚,我应当去收教育,去努力,去拼搏,去梦想,去诗和远方,我要……
我要……可我什么也做不到,就连陪她逛逛街都做不到。一瞬间的希望如白驹过隙,留下灰色的现实与微漠的遗憾。
但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在我内心深处。像是种子在萌发,默默无声的。
无论如何,我至少应该出发,就如同司机师傅所说,出发,去找寻我自己的出路。
我如是想着。
于是我们再次踏上回家的路,背后是夕阳柔和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