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伍德罗自然醒。
一番准备后,他迅速来到了斯科特家附近,从佣兵口中得知斯科特家一夜都没有人出来,除了早晨负责采购食材的仆人。
伍德罗让他们回去休息,告知他们接下来几天可能都需要他们,并要求他们保密。
两人收下报酬,连连点头。
随后,伍德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换装,伪装成街上匆忙行走的装修工人。
他的异空间里存放了许多伪装用的衣服以及各种道具,换装时,衣服甚至不用脱,直接就能存放到异空间。所以他变装速度很快,往往只需要十秒钟左右。
不得不说,自从开发了这个能力以后,伍德罗发现了自己的表演天赋。
要不是身体锻炼得太强壮了,搞不好连女装都可以试试。
一上午,他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伪装成三教九流在斯科特家附近转悠。
直到下午一点多,他才看到艾德尔小姐出门,叫了辆出租马车。
伍德罗突然想,根据和达斯卡尔同行多日的经验,可以判断大多数血族的生物钟大概是黎明前睡觉,直到中午起床。
那我这个憨憨上午来这么早,还如临大敌地转悠了一上午!
该死,午饭还没吃!
伪装成一个衣着考究的外地商人后,伍德罗顾不上午饭问题,迅速拦下了一辆马车跟上。
过了三个街区,紧急叫停马车,然后结账下车。
艾德尔进入了一家魔法师俱乐部。
伍德罗测试过,自己没有丝毫魔法天赋,更没有魔法师资格证,根本进不去。
于是他就在俱乐部对面找了家餐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留意魔法师俱乐部的动静。
吃饭时,他无意间回想起艾德尔今天的打扮:一身简约的白色长裙,一件咖啡色的披肩,一头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开……
可恶!注意力不要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伍德罗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放在思考接下来的尾随,啊不,暗中保护的策略上……
另一边,艾德尔来到了魔法师俱乐部的一个简朴安静的包间。
“娅菈老师,您来得真早啊!”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一位血族女魔法师坐在椅子上,喝着一杯奶茶。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一双成熟血族特有的暗红色的眼睛。
“小可爱,你今天迟到了哦~”
“啊哈哈——”艾德尔不好意思地笑了,挠了挠头,“我路上感觉怪怪的,有点在意,就慢了一点。”
“没关系哦,今天我来给你上最后一堂课。”
娅菈刚刚一直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趁着艾德尔上楼的功夫,她用探查魔法才找到了在餐馆吃午饭的伍德罗。
那个人类佣兵还挺擅长小把戏嘛,要不是花点时间用探查魔法,自己根本找不到呢……
直到下午五点半,艾德尔才从俱乐部里出来,然后在伍德罗中午吃饭的餐馆吃晚饭。
这个世界包括血族在内的所有种族能平等地享受美食。只不过血族需要定期饮用智慧生物的血来维持状态。
这一下午伍德罗还是和上午一样,不停换装来回游走。顺便熟悉这个街区的地形和地头蛇势力。
到了饭点,他大胆地以一副颇有家资的商人的身份来到同一家餐馆吃饭。
吃完饭,艾德尔出门,并没有叫马车。伍德罗也不急不慢地跟上。
实际上,她是前往布列塔尼城市公园散步了。
在这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这座公园环境优美,每天晚上七点以后,下班的人们吃完饭,这里才热闹起来。而现在才六点多,人很少。
伍德罗又变装成一个脏兮兮的失业流浪汉,远远跟着艾德尔,看似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却提高警惕,因为佣兵们最喜欢在这种时候下手了。
走着走着,艾德尔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伍德罗,同时向他走来。
伍德罗心里一慌,淦,该不会被发现了吧?或者,被怀疑不怀好意?
他想了想,如果艾德尔在俱乐部的时候,用探查魔法观察的话,应该是会发现他的。
因为达斯卡尔说过,探查魔法直指灵魂,而他的伪装只能欺骗肉眼。
不过探查魔法很复杂且麻烦,水平不高的魔法师驾驭不来。
正当伍德罗要像一般流浪汉一样说出“对不起,我不该妨碍您”然后赶紧跑开的时候,艾德尔把法杖夹在腋下,打开了自己的随身小包。
“虽然这些钱不多,但我希望你能换一身体面的衣服,找一份工作,你看起来还年轻,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她掏出了一些钱,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伍德罗呆呆地伸出脏手接过钱,一边鞠躬一边说着:“谢谢您,美丽的小姐,您简直就是天使!”心里却哭笑不得。
还好,没有被发现。
不过,既然已经被她注意了,那一会就应该换一个打扮再跟踪她了。
然后伍德罗瞥了一眼她给的钱币。
只有一张,确实不多。但是这可是大面额,二十里弗尔啊!
这个国家的货币体系略有些复杂,最小的单位叫但尼尔,大一点的叫索尔,最大的就是里弗尔了。
一里弗尔等于二十索尔,一索尔等于十二但尼尔。
而他作为佣兵在布列塔尼干过最大的单子也就三十里弗尔——还是要和其他佣兵分的。
达斯卡尔昨晚给他的钱,也就四十里弗尔——毕竟还包括了行动经费。
刚刚的晚饭,伍德罗为了扮演收入不菲的商人,吃得比较奢侈,但也就一个花了一索尔不到。
愣愣地原地站了一会,伍德罗又看了看艾德尔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就是贵族大小姐的日常生活吗?我可以靠乞讨谋生了吗?
好吧,其实不是。多日后伍德罗将会在一次闲聊中得知真相,但那都是后话了。
又在公园里走了一会后,艾德尔就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伍德罗则拉开了距离,又找机会扮成了一位下班的政府职员,然后跟上。
七点多,艾德尔步行来到了一家文学俱乐部。
伍德罗略微打听,发现这里每周五、六、日晚上都会举办文学沙龙,一群诗人、小说家、散文家甚至哲学家、政治家都会在这里交流。
今天是周五。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两天都要关注这里。
显然,这里也需要资格证明或者老成员的引荐,所以伍德罗又只能在外面游荡了。
然而晚上九点以后街上的行人显著减少,甚至有时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伍德罗擅长变装也会很不自然。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扮演流浪汉,在一家打烊的服装店门前假寐,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俱乐部只有大门一个出口,所有的窗户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午夜十二点,俱乐部门口突然聚集了不少马车。
过了一会俱乐部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艾德尔出来时,也像其他人一样上了一辆马车。
可能因为了解这里,跑夜间生意的马车夫会在这里等生意。
伍德罗赶紧找到一个角落换了一身跟俱乐部里出来的人差不多的衣服,然后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斯科特家——他推测艾德尔应该是要回家了。
他猜错了。但好在很快就弥补了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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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尔·斯科特很后悔,一上马车就感到了不对劲,因为她看到马车夫身上的肌肉很不自然。
但直到马车拐进这条小路,她都没有过于在意。
她拿起法杖,试图凝聚一发魔弹威胁马车夫改变方向,但是她感受不到魔力!
马车上被施加了禁魔阵法,而且手段高明,那个魔法师至少布置阵法的水平不在艾德尔之下!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所有随身物品,只拿着法杖就跳下行驶中的马车,然而缺乏身体锻炼的她一下车就扭伤了脚。
虽然对于血族来说,这连小伤都算不上,只需要半小时就能恢复。但是眼下却是致命的。
一下车,路两边就各有一个壮汉从阴影中走出,堵住了刚才的路口,朝艾德尔追来。
马车夫也下车,一脚踢开了艾德尔掉在身边的法杖。
来不及捡起掉在一边的法杖,慌不择路的血族少女(以血族人均八百岁的标准来看,一百一十八应该算是少女吧?)立刻奔向最近的小巷。
然而不熟悉地形的她很快就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刚才的马车夫,个子最高,身材壮硕,似乎是老大。另外两个不高,一个身材精瘦,一个肥胖。
“你们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们。”她望着步步紧逼的三人,试图交涉,尽管不抱什么希望。
很不幸,她不是那种擅长格斗的血族,很少在这方面费过功夫。离了法杖,她根本不可能对付三个壮汉。
三人冷笑着摇摇头。
血族不需要法杖就能使用的血族魔法,她倒是会一些,但不可能对付三个佣兵。
为首的那个停下,说道:“快点把她带走,剩下的钱还没到手呢。”
艾德尔明白了,是有人雇佣他们来的。她现在只庆幸他们还没对她有多余的想法。
她想起来她哥哥史佩莱几天前跟她说过,他有一段时间将会腾不出手来暗中保护她,不过会有人在关键时刻救她的。
她哥所说的这个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两个一胖一瘦的佣兵紧紧擒住了艾德尔的胳膊,强迫艾德尔往马车方向回去。
这时候,小巷口突然拐进来了一个身影。
这让艾德尔心中一喜。
然而定睛一看,夜视能力不错的她心中一沉。
那是个醉汉,衣衫不整,手里还拿着半瓶劣质葡萄酒。
“哪里来的醉鬼?”走在前面的佣兵头子看到了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醉汉,语气凶狠地喊道,“给我滚到一边去!”
醉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与佣兵头子左肩相撞。
“你聋了吗?给我……啊——”佣兵头子突然弓着腰,捂着裆,倒地哀嚎。
显而易见,这个醉汉就是伍德罗乔装的。
刚刚他趁着佣兵头子不注意,左肩相撞的同时,左手在底下搞了点小动作,利用“弱点击破”解决了看起来最棘手的家伙。
那两个束缚着艾德尔的佣兵一看老大倒地,也知道这个醉汉是什么人了。
胖子佣兵一手刀打在艾德尔后脑勺,将其击晕,然后与精瘦佣兵各自掏出匕首靠近伍德罗。
可惜他们刚刚急着追艾德尔,都没有带长武器。
伍德罗一脚踢晕倒地的佣兵老大,然后以右手为前手,摆好格斗架势,只不过右手里拿的是酒瓶。
那两个佣兵顿时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于是一前一后地率先发起进攻。
伍德罗把酒瓶随手往前一扔,让他们下意识躲闪,成功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
然后伍德罗右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和前臂差不多长的短剑,向前刺去。
这就是他异空间能力在实战中的用法:能随时掏出各种武器,有时甚至还有更极限的用法。
精瘦男子毫无防备地被刺中左大腿,剧痛让他略微一愣,然后举起正握的匕首就要朝伍德罗胳膊扎去。
伍德罗早有预料,手腕一扭,同时抽出血淋淋的短剑,后退一步躲开了精瘦男子刺向胳膊的攻击,也躲避了从侧面靠近的胖子向脖颈的一下刺击。
精瘦男子大腿受伤严重,匕首也没拿住,倒地不起,抓着左腿哀嚎着。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伍德罗利用武器长度优势,抓住胖子的后摇,一下划破了胖子在前的左大腿。
胖子痛呼了一声,然后果断向伍德罗甩出匕首。
他扔的很准,旋转的匕首直奔伍德罗脖子而去。
胖子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匕首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这是短剑变成一根棍子砸在他脑袋后,他倒地前脑海中最后的疑问。
伍德罗长舒了一口气,先确认艾德尔只是晕了过去,然后迅速而仔细地搜了两个昏迷的佣兵的身,一方面确认解除他们的武装,另一方面试图寻找他们雇主的消息。
但一无所获。
不出所料,他耸耸肩。
于是他来到尚且还有意识的瘦子面前。
瘦子捂着腿伤,连连后退:“我认栽,我们技不如人,放过我们吧。”
“竟敢对斯科特公爵家的大小姐下手,”伍德罗低头俯视着他,冷笑着,“想好去哪座苦力营度过余生了吗?看在同行的份上,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出出主意。”
“别别别,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太需要钱了,”瘦子颤抖着说道,“他们给的也很多,我们就财迷心窍了……”
“给你一个机会,”伍德罗蹲下,用短剑拍拍他的脸,“告诉我,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交差。”
“可是,我不能……”
“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一不是本地人,二都是单身汉,根本没有牵挂,大不了换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瘦子下意识反问,突然闭上了嘴,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有没有感觉有点热啊。那个,我们约好要去……啊疼!救命——”
瘦子的伤口突然开始冒出大量气泡,同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与他的嚎叫结合,让人毛骨悚然。
伍德罗立刻掏出血愈药剂往瘦子的伤口倾倒。
这种药剂是达斯卡尔用自己的血液结合魔法手段制作的,在战斗中非常实用,倒在伤口,能立刻治疗外伤。
但是血族之外的种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后,伤口又会回来,需要普通的恢复药剂慢慢恢复。
然而,虽然血愈药剂迅速见效,精瘦男子的腿伤立马痊愈,但他的痛苦却加剧了。
他身上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然后起了一个个气泡,溃烂,流出鲜血。
沸腾的血液渐渐将他吞没。
诅咒!这他妈是诅咒魔法!伍德罗迅速有了思路。
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由于对魔法一窍不通,他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佣兵死于“热血沸腾”的诅咒。
果然啊,只会战斗的话,到最后什么都守护不了啊。
就算精通魔法,也不一定擅长解决诅咒,而且解除诅咒往往需要在发作之前。
他立刻结束了精瘦男子的痛苦,然后察看另外两个佣兵的情况。
诅咒并未发作,但伍德罗不准备徒增伤亡了。反正他们也没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他这才来到艾德尔身旁,犹豫着,然后下定决心把她背起来。
哦,天呐,年纪轻轻的他,后背竟然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路过那个胖子身边时,伍德罗想了想,又狠狠往胖子头上踢了一脚。这才把艾德尔送回家。
要问为什么伍德罗不用巷口那辆马车的话,答案是他根本不会骑马或者驾驶马车。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顺便把那辆马车上的东西洗劫一空。
这并不叫贼不走空,护卫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这都是为了日后把艾德尔的东西还给她啊。
什么?为什么把那几个佣兵的东西全拿走了?因为他太慌张了,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艾德尔的!
保护对象的东西,宁可错拿十个,不能放过一个。尽力了尽力了。
毕竟以前接委托的时候,吃过亏。
不过,走在前往斯科特家的路上,伍德罗仔细想了想,难道这个委托真的有那么简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