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落叶在空中挣扎,不情愿地着地。
几名旅行者站立在村外的山坡上,夕阳的余辉投射在他们的脸上,金色且黯淡。
“正常的来说,应该有炊烟。你说呢,马赛尔?”老人莱格手拄着纽木拐杖,看着山坡下零星的房屋。
在四人当中,老人明显是最年长的,饱经沧桑的脸上刻满了皱痕,身躯屈服于岁月,轻微地佝偻着,但体格看上去依旧高大魁梧。被询问的是其身边的黑发青年。他两手交叉的环在胸前,像是在闭目养神。
马塞尔略微的点点头,以表示回应,手便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睁开双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名护卫或是随从的青年,在老人眼里,从没犯过什么错。
“需要我先去调查一翻么,先生?”马赛尔询问。
老人莱格却摇手,然后笑着低声说,“不急,会有人去的。”
蹲在最前方的金发少年原地站起,他脑袋后的辫子因这一突然的起身而上下抖动着。红边黑底的制服外套,搭在背上的暗红兜帽,以及配戴着的银色坠饰,作为正在修业的学士,这是套相当得体的装束。其左手背上隐隐发光的刻印,又在向人表示,他不仅仅是一般学士而已。年少的卡维在自己的学院内有着“天才的火舞者”的称号,因为在刻板的学习或是多变的战斗中,他都可以名列前茅。
他转过身子,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你们就呆在这里,省得到时候添麻烦。”
莱格从袋子里掏出卷烟,故作悠闲地抽着。身边的青年马塞尔也没有要去的意思。只有少女艾芙有所反应,手中紧紧攥着笔和本子,露出一脸困惑且无奈的样子。
她留着乌黑长发,很精细地梳理在脑后,额前的几许刘海不时随秋风飘动。艾芙和卡维同样的装扮,在学院里虽没有卡维那般耀眼,但依然可以称得上是个优秀的在修学士。因为父辈的关系,她与卡维自小便玩在一起,双方非常了解彼此的脾性。这对艾芙来说,里面似乎还有层微妙的感觉。
“虽然你很厉害,但是我们也不会成为累赘的。我自然知道你是好心啦,但你说话的方式还是得改一改呢!……”艾芙话还没说完,卡维早已跑了老远。
“真是……真是讨厌的家伙!”发完牢骚,她便要追过去,却被莱格叫住。
“喂!贸然追过去,可能真的会受伤。”莱格将手中的烟掐灭,又放回袋子中,“在这等他回来好了,你我去了也的确碍事。”
“但是,万一……”艾芙觉的老人说的有道理,可放着卡维一个人去,却也不放心。
莱格转过身,他目视着身侧的青年,低声道,“那你跟过去吧,悄悄地……”
马塞尔微微皱起双眉,“但我会很快回来。”
“用不着担心我,去吧。”莱格向其摆摆了拐仗,这才转回身子,对艾芙说,“这下你该安心点了吧。”
“他总认为无人能敌……”艾芙嘟起嘴,抱怨着。
莱格哈哈笑起,“小姑娘,你还真是辛苦。”
秋风再次将两人身前的落叶卷起,扬向空中。
撒克酒村的村民都以酿酒为生计。不知道是何原因,经这里泉水酿制出的酒醇香爽口,固尔远近驰名,在低价酒中颇是畅销。虽说这里偏僻的很,但人们不需辛苦的耕种,不需祈祷年度的风调雨顺,只需用酒和邻镇换取所需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就可以安稳舒适的过好日子。
如果是往常,行走在村内广场间,卡维会因为学士的着装而受到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民们的侧目。可现在除了门窗被风吹动的吱吱声,落叶擦过地面的唆唆声,就只有些破碎的灯罩、四散的酒瓶和垃圾了。一圈转下来,正如与莱格所判断的一样,村民们消失了。
也许是学士的直觉,卡维走向这圆形广场的中心,双手触向地面。有一股甚是轻微的魔力波动,奇怪的是频率极快,这里应该存在过魔法阵。想法一被确认,卡维立刻站起,在附近徘徊起来。
如果找着些残余的阵痕,就可以去判断是什么法阵了,是否和村民的集体消失有关了。他这么想着,突然回过头,冲着一角说道,“鬼鬼祟祟的跟着我,有意思么?”
黑发青年从墙角处走出,正是马塞尔。虽然走了出来,但他并没有说话。马赛尔本是个沉默的人,又可能对狂妄自负的卡维没什么好感,所以二人认识了这么些天,说过的话却屈指可数。
卡维转过身子,“虽然我和商人接触不多,但那老头的话,也只能瞒得过艾芙了。你们不是什么采购酒水的行商。”
马塞尔没有丝毫表情,就像是没听到这翻话。
如果他矢口否认,卡维倒是可以立刻加以驳斥,但这么无声无响的,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郁闷的很。卡维掸了下自己的鼻头,左手上的红色刻印明显起来,显然是恼怒了,“很好,有种你就别说话。连身份都不透露,我怎么可能背对着你!”
刻印发出光芒,只要卡维想那么一想,火焰就会涌现。卡维能够像魔术师般将火焰把玩于手掌之间,更能如古代龙一样掀起火海。
终于,马塞尔开口了,“这是先生的决定。”说话声依旧平静,显然不是因为火焰的威胁,似乎是因为不想听卡维说话了。
“什么先生的决定?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玩意。真是可笑啊,”卡维夸张地身体后倾,“没想到老头竟养了这么忠实的狗。主人一不在,叫声都不响亮。”
听到卡维刻意加重的辱骂,马塞尔表情没变,突然,他向西边望去。卡维好奇地也望了过去,教会的乳白色尖顶在周边低矮的建筑中显的极为突兀。
“那边有人。”
卡维心头一惊,声音就来自耳边,回过身子,马塞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眼前了。迟疑两秒后,卡维才一边掩饰自己的吃惊,一边以古怪的腔调嘲讽:“鼻子可真够灵的。你确定么?”
马塞尔没有回答,径直向西边走去。卡维立刻跟了上去,心里却还在困惑,那是怎么无声息地窜到自己身边的,既然有人,那他们什么身份就先放一边,自己提防着就可以了。
虽然从广场上看,教会离的不远,但真要走起来,还是得在建筑物中曲折的前进。一路上,因为马塞尔个子高上不少,步子迈的大,所以卡维必须得小跑才能跟上快走的他。卡维倒没有埋怨,觉得如果说出来,反而掉自己的价,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跟在他身后。
在走了一段时,马塞尔突然说,只有一个人,奇怪的是气息很杂。卡维刚想说可能狗鼻子塞住了,自己就感到了一股奇特的魔力波动。两人加快了速度,一会就到了教会附近。进入正门,就瞧见了那大型的教会宣讲厅,黑色木门前竖立着两根白色石柱。那股对马塞尔来说的恶心且怪异的气息越发的浓厚,而卡维所感觉到的魔力波动也更加剧烈。他们都知道,这绝不会是幸存下来的村民。
两人同时说道,“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