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木门被二人推开,猩红色的雾立刻涌出。戳不及防的卡维被这股腥味熏得够呛,连忙后退,靠向石柱换了换气。而马塞尔却已经径直地进去了。大概是窗帘已被拉上,又有这奇怪的雾气,从外边根本看不清宣讲厅内的情况。
那家伙已经进去了,自己在外边的话,可就丢人了!深吸一口气后,卡维顺手拔了坛子里的几棵草,揉成团,堵上鼻孔,跑向厅内。
撞到个东西,小腿侧一阵剧痛,卡维才想起宣讲厅里总是摆放了长凳。在里面又撞了几次长凳后,卡维便懊恼地停在原地。这里面的雾气浓的吓人,根本不能视物,加上丝丝的腥味,让他头晕脑胀,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那股波动依旧很强烈,卡维知道就在厅内,可却听不见丝毫的声音,又不知道马塞尔那家伙跑哪去了,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分不清方向了。
神经正绷的紧紧的,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下,吓得卡维“啊”的一声破口而出,随着放出光芒的刻印,火焰顿时嗖的燃起,在身边绕起圈来。这一切都只是本能反射,等卡维察觉到那人是马塞尔后,立刻大骂起来。
“混蛋,你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么?若不是还要找那人,一把火废了你!”
马塞尔倒是根本没料到卡维会是这反映,要知道也不会特地从天花板上跳下,提醒他那东西正在大厅神像前。卡维见马塞尔那毫无表情的脸,气更不打一处来,火焰熊熊燃起,在大厅内旋转起来。让人没想到的是,卡维这么一闹,雾气全被火烧没了。而这卡维还没察觉到,只是一味的发泄而已。
“够了。”马塞尔再次拍卡维肩膀,并指了指圣女神像。卡维一边愤怒地打开他的手,一边转头望去。这不看不要紧,看了立刻让他直接屁股撞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卡维向后退去,眼前的像是肉团般的一大滩东西正在主座上缓缓地蠕动,还不断有暗红的液体从肉团缝隙中流出。突然,在像是脑袋的肉球上,一双眼睛睁开了,紧接着蠕动加剧,并发出咝咝的声音,似乎有着想逃跑的趋势,那模样似乎比卡维还要恐惧。
马塞尔啪地双刀在手,打量着眼前的东西。卡维踉跄地爬起,胃里一阵恶心,“这究竟是什么……”
马塞尔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那肉团见两人并不准备靠近,立刻向后屋挪去,看上去就像是大型鼻涕虫在移动,可是那双眼睛却分明是人的。虽不想靠近,但卡维也不想让这铁定和村民消失有关的东西逃走。左手一挥,火焰立刻围住了肉团,让它进退不得。
跳动的火焰不时会落在想要挪动的肉团身上,灼烧的疼痛让它缩小了一圈,“咝咝……咝咝咝……”那古怪的声音让卡维头痛不已。
这时,马塞尔突然皱眉说道,“别让火烧到它。”
“干嘛?又不是我想烧的,谁叫这玩意自己乱动。”卡维不屑地回应,本来就被这东西恶心的头痛,“难道你还对这堆肉产生同情不成?”
马塞尔不理卡维,径直走向那肉团,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那圈火给引开了。这让卡维恼怒不已,他快速冲上前去,肉团见状,立刻缩了缩,眼睛更是盯着卡维,不曾移动。还真是双美丽的眼睛,莫名的想法窜上心头,卡维强忍恶心感,近距离地看了会,说:“的确像是个人……”肉团有着人躯体的大致模样,只是因为缩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什么。它蠕动了翻,发出了嘶嘶的响声。
“喂,现在……”卡维转身刚想问,发现马塞尔已经走到石像边,正在看什么东西。“比我还不懂得合作的家伙!”卡维一边骂道,一边走了过去。
圣女像如往常一般高举双手,迎接着神的恩赐。只是因为雾气的沾染,那洁白的身躯染上了点点猩红,卡维看得很不舒服。石像下端刻着几段字,从那印痕看,是新刻的。马赛尔已然阅读完,他站起给卡维腾出阅览的位置,随后向肉团那走去。
亲爱的吾女
父亲知道你醒来后必然会来膜拜圣女大人,所以特将这段话印刻于此。
不要好奇自己的死而复生,其实你未曾死去。你一直活着,要好好地活下去。
当你看到这段话后,父亲已经带领村民们迁往了仙境般的胜地,你不用挂念,只需好好地活下去。
家中的橱柜里放了你爱吃的特制奶酪,当然还有葡萄酒。我留了些钱,你拿着,去大城市找个居所,好好地活下去。
父亲 艾尔雷
读完后,卡维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醒来死去的,什么仙境。他困惑地站起身,原先那地方,只瞧见马塞尔,却看不见肉团。他立刻喊道:“喂,你怎么看的?那东西逃跑了!”
“我放的。”马塞尔回应道,“事情已经清楚了,我得将其告知先生了。抱歉,我先走了。”说完,他便向厅外跑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卡维孤零零地站在神像旁,突然间,他发现肉团并没离开,只是缩在门后,那双美丽的眼睛正看着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卡维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副景象。
美丽的少女缩在门后,手扶着门框,略微地探出脑袋,因受到惊吓,偷偷地看着自己。
卡维晃晃脑袋,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肉团,恶心感不像先前那么剧烈,卡维直视着她,那双蓝色瞳孔的眼睛眨了眨。
想到了什么,卡维再次读起刻文:“醒来后,不要好奇死而复生,你未曾死去,我们去了仙境的胜地,你要的好好地活下去。”读完后,卡维苦涩地笑出声来,然后,和马塞尔一样,他走出宣讲厅,没有再去管那肉团。
数十天前,教会的神父在休息屋和几名黑袍人交谈着。
神父说,“真的可以复活我那死去的女儿么?”
其中一人回应,“不错,只是不知道艾尔雷先生的父爱能不能超过这个魔法阵的代价呢。”
“什么代价?”
“你以及村子所有人的生命……”
“胡扯!怎么这样?用我的不就可以了么?”神父大怒,甚至跳了起来。
“违背神的法则,本身就需要昂贵的代价。艾尔雷先生不同意,我们也能够理解。毕竟么,亲爱的女儿只是一条生命,那些从不搭理你的世俗村民却是许多条生命。”
“……”神父皱着眉头。
“考虑好之后,就通知我们,我们在村子里会再住上几天的。”
神父一个人来到宣讲厅的圣女像前,女儿死于急性肺病,如果当时能够及时赶到城市治疗的话,完全可以活下来。可他跑遍了整个村子,都没人愿意借牛车或马车。神父知道,是他们憎恨自己,憎恨教会,憎恨这个驱赶走当地古老信仰的圣女像。可这憎恨可以达到连生命都不顾的地步么?不应该,绝对不应该,他们该得到报应,应该得到报应!神父笑了,很苦涩,也很凄凉,他默默地说了句,“圣女,以及上天的主神,请原谅我。”
整完,宣讲厅响着呲呲的刻印声。这个原本善良且仁慈的父亲,根本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被魔法阵复活出来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月亮挂上树梢,前往阿佛勒格的小道旁支着几个帐篷,在篝火的映照下,影子拉的很长。
“你说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人?”
莱格抽着烟,停了停,才说,“这,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死者复生的魔法阵。一定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对吧?”卡维看着他把烟草丢向一旁。
马塞尔静静地站在老人身后,一直保持固有的姿势。莱格咯咯地笑起,“我老头子倒是根本不想知道这些东西,只想安享晚年,可是关于那群家伙们的噩梦总会让我睡不好觉。”
“如果不告诉我,就是我睡不着觉啦!”
“告诉了你,你可能就没命了。”老人的话像是在开玩笑,但却让卡维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听到莱格又说,“年轻人就该好好地享受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卡维不屑地仰面躺在地上,说,“我倒希望可以回到四十年战役,可以大显身手一翻呢!”刚说完,就发现马塞尔正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提醒自己当时的胆小,惹地他忙又坐起,哼哼不已。
老人再次大笑,“所以说,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卡维刚想再次套话,艾芙打水回来了。看到莱格正在开怀大笑,好奇地问,“有什么可笑的事,笑成这样?”
虽然这些事自己也没了解清楚,但卡维觉得最好是瞒住艾芙,免得给她造成困扰,也许莱格也是抱着此种心态吧。卡维借着话题说道,指着莱格,说“这家伙刚刚放了个屁,臭不可闻。”老头倒也合作,咯咯地回应,“这烟草,尝起来没味道,得醺一醺。”说罢,从屁股下抽出烟草,卷了起来。
“哎?”艾芙满脸的不解,她侧头向马赛尔看去,后者依旧动也不动地立在老人身后,显然是根本不在意那翻对话。
“先烧壶水,烧壶水。”卡维哼哼着。
虫声鸣叫,从近而远,直至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