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雷莫利亚城灯火通明。
夏莉露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裙，站在洗漱台前。她含了口水，仰起头咕噜了几下，然后低头吐进水槽。接着，她微微俯身凑近镜子，咧开嘴，仔细端详着口中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嗯……”夏莉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仿生牙是做得真好看。又白又整齐，我以前那口牙可没这待遇。”
说完，她看了看手里的漱口杯，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吐槽，“就是……都变成自动人形了，居然还免不了要天天刷牙。”
“怎么了，妹妹？”温和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夏莉露转过头，看见夏洛特正背对着自己，仔细地整理着床铺，“你很讨厌刷牙吗？”
夏莉露擦着嘴走出卫生间，玩笑道，“倒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吧……穿越前当人类，要刷牙；穿越后变成自动人形了，居然还得刷。感觉这不白穿越了嘛。”
夏洛特铺好最后一点褶皱，转过身，脸上漾开浅淡的笑意，“如果实在不想刷，也可以的。只要不吃东西就好了。”
“那怎么行！”夏莉露下意识反驳，“不吃东西我不就饿死了？”
“怎么会呢，妹妹。”夏洛特的笑意加深了些，赤红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我们的‘饥饿感’，其实只是程序模拟出来的一种信号，一种维持仿生习惯的指令。我们身体真正依赖的能量来源，是胸腔里的微型反应炉。食物分解转化的生物能，对核心供能来说……微乎其微。”
“啊？”夏莉露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那……那我们平时吃饭，是为了什么？解馋？”
“可以这么理解。”夏洛特轻轻耸肩，“一部分是确实能补充些辅助能量，但更主要的，大概是为了‘像人类一样生活’吧。品尝味道，享受进食的过程，也是‘仿生’的一部分。”
夏莉露脸上浮现出“竟然是这样”的震惊。她穿越以来，吃饭、睡觉、感觉饥饿、品尝美食……一切都那么自然，她从未深入想过这具身体真正的运作方式。
“那……姐姐，”夏莉露好奇心大起，连忙追问道，“如果我们完全不吃东西，光靠那个反应炉，能活动多久？”
“这取决于活动强度。日常低功耗状态，理论上可以持续很久。但如果长时间高强度战斗，或者需要调用大量算力，能量消耗就会加剧。”夏洛特耐心解释道。
“那……我们是像手机一样充电，还是……换电池？”夏莉露比划着。
“当然是定期更换或补充反应炉的燃料棒了。通常是在深度维护时一并完成的。”夏洛特红色双瞳闪烁了一下，调取了记录，“妹妹，你一共进入孵化中心进行过四次深度维护，其中一次就包括了反应炉燃料棒的更新。不过你的日常能耗很低，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夏莉露抬手挠了挠脸颊，感觉有点奇妙，“听着有点怪怪的……比上次知道自己需要定期清缓存还怪。”
忽然，夏莉露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也压低了些，“既然……连‘饥饿感’都只是程序信号，那……姐姐，我们之间，每次做那种事的时候……那些感觉，该不会也……也是模拟出来的吧？”
“从生理机制上说，是的。”夏洛特回答得直接而平静，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微妙，“毕竟我们是仿生机械体。至于那种体验，和真正人类的感受有多少区别……”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无法比较呢。”
夏莉露一时无语，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到底……算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很重要吗，妹妹？”夏洛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走了过来，站到夏莉露身后，双手温柔地搭上妹妹的肩膀。她将侧脸亲昵地贴住夏莉露微热的脸颊，声音轻得像耳语，“重要的是，我们彼此都感觉很舒服，很满足，不是吗？这种感觉本身，对我们而言就是最真实的‘真实’。”
夏莉露怔了怔，感受着颊边微凉的触感和身后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细细品味着姐姐的话，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无论底层逻辑如何，那份充盈心间的温暖和愉悦，是做不了假的。
“说起来，”夏洛特忽然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神秘的笑意，“妹妹，今天晚上……想试试一点新‘玩法’吗？”
“新玩法？”夏莉露侧过脸，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一丝羞涩。
只见夏洛特抬起一只手，绕到自己的颈后，发丝与衣领的交接处轻轻摸索了一下，抽出了数据连接线。
“我们可以将彼此感官处理模块临时同步。”夏洛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诱人的磁性，“那样的话，我们不仅能感受到自己的……也能共享到对方的感受。理论上，快乐也会叠加哦。要试试看吗，妹妹？”
夏莉露睁大了眼睛，脸上红晕更甚。她没想过自动人形居然还有这种……玩法。她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跃跃欲试的好奇最终占了上风，于是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灯火温然，夜色正浓……
一滴雨珠划过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疏落的声响很快连成一片。雨季的又一场夜雨悄然而至，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为室内的温暖与静谧罩上一层流动的纱帘……
与此同时……
在硝烟反复熏染过的前线土地上，浓重的黑暗与雨幕遮蔽了视线，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才能暂时照亮这片狼藉的战场。
一小队王国军士兵正以松散的战术队形，在湿滑泥泞的树林边缘艰难跋涉。他们浑身湿透，军服紧贴着皮肤，每一步都陷在黏腻的泥里。
“该死……这鬼地方……我们到底跑到哪儿来了？”队伍中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其他人呢？不是说就在这一带建立防线吗？”
“闭嘴，保持安静，注意警戒！” 走在前面的老兵头也不回地低声呵斥。
他们摸索着前进，绕过一片被炮火削去大半的树桩，发现了一道被雨水灌满大半的战壕。
“排长，这里有工事！”
老兵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分散在战壕边缘，枪口指向前方。接着，老兵将步枪背到身后，攀着湿滑的边缘下到齐膝深的冰冷积水中。
就在他双脚触底，溅起水花时，旁边漂浮的一堆杂物被水波推动，一具穿着王国军制服的尸体从水中仰面浮起……
“圣光在上！” 战壕边缘一个探头的新兵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滑倒。
这具尸体惨白的脸上，下巴连同小半截喉咙不翼而飞，留下一个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的巨大豁口。
老兵瞳孔骤缩。那不是炮弹破片或子弹造成的伤口。那豁口的边缘……带着一种可怕的，不规则的撕裂感，感觉更像是被某种远超人类的力量……硬生生撕咬掉的。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传来。
只见战壕壁上挂着一部沾满泥浆的野战步话机，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焦急的呼叫：
“……第七连！第七连！这里是前指！听到请回答！汇报你们的情况！重复，第七连，立刻汇报！”
老兵定了定神，涉水过去，抓起湿漉漉的步话机话筒，声音嘶哑地喊道，“前指，前指，这里是第五连第三排，我们……我们在雨中迷失方向，无意中进入了第七连的阵地。第七连他们……”
说到这里，老兵看了一眼水中漂浮的，没有下巴的惨白面孔，和战壕更深处隐约可见的、泡在水下的其他肿胀轮廓。
“……恐怕已经全部阵亡了。重复，第七连阵地，发现大量友军遗体，判断已失去战斗力。”
步话机那头传来不敢置信的声音，“什么？！阵亡？全部？两个小时前我还和他们指挥官通过话！你们确定位置吗？有没有看到敌人？！”
“我们刚抵达，尚未发现敌……” 老兵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战壕上方，猛地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怎么回事！” 老兵丢掉步话机，哗啦一声从水里拔出步枪，枪口指向惨叫传来的方向。
“排长！是诺克汉！他人不见了！” 一个士兵惊恐地报告道。
他们只发现一支沾满泥浆的步枪，以及旁边一滩在雨水中迅速扩散，变淡的暗红色血痕。
“警戒！有敌人在附近！” 老兵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他奋力爬出战壕。剩下的士兵们迅速靠拢，围成一个脆弱的圆圈，枪口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泼洒的黑暗与雨幕。
“沙沙……沙……”
除了雨声，似乎还有别的……类似湿透的布料摩擦枝叶的声音，极其轻微，时左时右。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
惨白的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棵倾倒的大树后一晃而过！它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姿势也扭曲得诡异。
“那边！开枪！”
砰！砰！砰！
惊慌的子弹射向那个方向，打断树枝，溅起泥水。但什么也没击中。
“啊——！”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另一个方向的士兵发出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倒在地，枪脱手飞出。他只来得及蹬了两下腿，就被迅速拖进了旁边一个被雨水淹没大半的弹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怪物！是怪物！”
“在那里！又出现！开枪，快来枪啊!”
绝望的喊叫和零乱的枪声再次爆发，子弹盲目地射向黑暗中每一个晃动的影子。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个火力的熄灭。然后……树林的边缘重归“平静”，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第五连三排？回话！听到请回话！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回话……”那部掉在战壕泥水里的步话机，指示灯还在徒劳地闪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