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河岸防线,某前沿堡垒宿舍。
低矮的混凝土房间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四个穿着卫戍部队制服,但风纪扣散开的士兵,正挤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牌桌”旁。唯一的光源,是挂在头顶的一盏防潮灯,在烟雾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圈。
“哈哈!顺子!通吃!”
一个嘴角斜叼着半截手卷烟的瘦高个,猛地将手里几张油腻的纸牌拍在板条箱上,震得上面的几个铜币和银角子跳了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伸手就去揽桌上那堆零钱。
“大哥,你手气也太旺了!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啊!”坐在他对面,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哭丧着脸。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也嘟囔着,“就是……大哥,你这把把好牌,该不会……出老千了吧?”
“我X!”叼烟男眼睛一瞪,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疤脸,小崽子,你这话可戳大哥我心窝子了!咱们可是一个战壕里分过烟,挨过罚的兄弟!我‘老烟枪’是那种坑自己人的人吗?运气!纯粹是圣光……呃,是圣光的眷顾!”
另外两人虽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地掏着口袋。一个娃娃脸的新兵几乎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才倒出最后几枚铜子,“大哥……我这个月的饷钱,可就剩这点听响了……”
“啧,瞧你那点出息!”外号“老烟枪”的瘦高个麻利地把钱币扫到自己面前,叼着的烟头随着说话上下晃动,“愁啥?饿不死你!说实在的,在这帮‘红眼珠子’手底下当兵,别的不说,就两点好:一,她们真管饭!管饱!味道不说多好,但比以前贵族老爷喂猪的那些泔水强到天上去了!二,只要你老实,就算不出去‘打野食’,也绝不用怕饿肚子。”
“这倒是……”疤脸壮汉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也摸出自己的烟卷点上,“而且这帮‘红眼珠子’盯得死紧,谁敢克扣军饷,她们是真收拾。这饷银,居然真的能落到咱这大头兵手里。这兵当的……比以前是舒坦点了。虽然规矩是多了,但不用受上头那些窝囊气。”
就在几人放松下来,准备再开一局时,宿舍厚重的铁门“哐”一声被撞开,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士兵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老大!不好了!有情况!”
老烟枪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些纪律严明的自动人形少女巡逻队来了!
“我X!快收起来!把牌收了!钱藏好!”他压低声音厉喝,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散落的纸牌和钱币。疤脸和娃娃脸也慌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多生两只手,稀里哗啦一阵乱塞,把扑克和零钱往床垫下,还有靴筒里乱揣。
冲进来的士兵见状一愣,连忙摆手,“不、不是!大哥,不是那些‘红眼珠子’!是河岸!河岸那边冲上来个人!”
老烟枪动作僵住,慢慢直起腰,随即一股邪火“噌”地冒上来,破口骂道,“我X你大爷的!猴子你他娘的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又要被那帮‘红眼珠子’逮去洗厕所呢!”
骂完了,他喘匀了气,这才皱眉问:“你说河岸冲上来个人?活的死的?什么人?”
被叫做“猴子”的士兵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看样子……像是从对面冲过来的。穿着衣服……有点像,有点像对面贵族军那帮孙子的破烂皮子。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怕是……死透了。”
于是,老烟枪骂骂咧咧地带着疤脸,娃娃脸和那个报信的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鹅卵石,来到河滩边。
只见一具穿着破烂深色贵族军制服的尸体,脸朝下趴在水线附近,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妈X的,晦气。”老烟枪啐了一口,但还是端起上步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远远地戳了戳“尸体”。
没反应。
又加了点力,敲了敲。
还是没动静。
“死透了。”
老烟枪稍微松了口气,回头对身后的兄弟几个歪了歪头。然后走上前,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抵住“尸体”的侧肩,发力一蹬。
尸体被翻了过来,露出一张泡得发白的年轻面孔。
就在这时,那“尸体”喉咙里突然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猛地侧头,“哇”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X!”
“活了!他妈的这孙子还活着!”
后面的疤脸和猴子吓得差点跳起来,娃娃脸更是直接把枪端平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老大,这……这咋整?”猴子看向老烟枪,有点懵。
老烟枪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冲着猴子低吼道,“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还能咋整?!赶紧的,跑步前进,去报告!找那些‘红眼珠子’过来!这玩意儿归她们管!”
“是,大哥!”猴子一个激灵,转身就要跑。
“等等!”老烟枪又吼了一嗓子,补充道,“报告的时候机灵点!就说我们发现一个对面落水的,还有气,别他妈的瞎嚷嚷!更别提我们刚才在干嘛!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猴子连连点头,撒腿就往堡垒方向狂奔。
老烟枪看着地上又开始无意识呻吟的贵族军士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猛拍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疤脸,“还有你!别傻站着了!赶紧的,趁红眼珠子们还没来,跑回宿舍,把咱们那副扑克,还有刚才赢的钱,给我藏严实了!塞老鼠洞里都行!快点!”
疤脸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对对对!可不能再让抓着了!” 想起上次被抓赌后,被罚用牙刷清洗厕所的经历,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跑。
老烟枪这才稍微定下神,和剩下那个紧张的娃娃脸一起,端着枪,远远地围着那个奄奄一息的贵族军士兵。
很快,一支自动人形少女应急小队就抵达了河滩。
一名少女单膝跪在倒伏的士兵身侧,从携行具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盒,将其贴近士兵的胸口和颈部,赤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串微光。
“检测到生命体征。体表存在多处外伤,肺部有少量吸入性液体,符合溺水特征。核心体温异常升高,读数39.2度并持续监测中。建议转移至医疗站进行深度处理。”
话音落下,两名自动人形少女分别托住士兵的肩背与膝弯,将这具失去意识的躯体移上担架。她们拉紧束带,将其牢固固定后,便抬上那辆涂着白底红十字的医疗车。
医疗站内,无影灯投下冷白均匀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挥发性消毒剂的气味。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自动人形少女,用手术剪将士兵身上浸透河水与血污的破烂布料整齐地剪开,剥离。
一旁的生命监护仪屏幕上,代表着不同生理参数的波形与数字不断跳动着……
“核心体温:39.8°C ”
“心率:142次/分,窦性心动过速”
“血压:168/102 mmHg”
“血氧饱和度:94%”
士兵的躯干和四肢可见多处深浅不一的擦伤与瘀斑,但经过快速扫描和触诊,并未发现开放性骨折或足以危及生命的内脏损伤。
“生命体征经初步干预已趋于稳定,暂无即时生命危险。” 负责主控的自动人形少女红瞳闪烁着,陈述道,“但所有核心生理参数均持续处于异常高位,其表现模式超出单纯的溺水,低温,创伤后应急的典型模型。异常原因……无法匹配现有病理库,状态标注为‘未明’。”
鉴于该士兵是敌控区漂过来的,于是医疗站将其标记为“敌方遇险人员”,并启动相应的处置预案,将其转移至一间独立的隔离监护室。
“可为啥把咱们也圈这儿了?” 另一头的隔离观察室里,疤脸一脸晦气地靠着墙,拿眼斜瞥缩在角落的猴子,“猴子,你小子是不是嘴上没把门,跟那帮‘红眼珠子’瞎咧咧啥了?”
“我没有!真没有啊疤脸哥!”猴子差点跳起来,满脸委屈,“我就按老大吩咐的,说河边捞着个半死不活的,别的屁都没多放一个!”
“都给我消停点!”老烟枪正烦躁地用指甲抠着门框上一点翘起的漆皮,闻声转过头骂了一句,“没听人家‘红眼珠子’说吗?那水里漂来的瘟生,说不定带着什么不干净的病!把咱们搁这儿‘观察’,是怕咱们也染上!”
说完,老烟枪便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军装口袋……摸了个空。这时他才想起来,在进隔离房前,个人物品全被收走了。
“X他娘的!这破地方,连口烟都不让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