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月夜惊魂

作者:球月 更新时间:2026/2/23 14:53:07 字数:3091

“开什么玩笑!”

暴怒的吼声几乎震动了整个议事厅。

宰相巴兹尔猛地将手中那叠厚厚的战报摔向长桌,纸张如同受惊的白鸟般炸开,四散飘落。

厅内一片死寂,侍立的文官与一众将领们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对视。

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王国军全线崩溃,溃逃数十公里才勉强收住脚步……而稳住阵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天亮后“敌军的追击停止了”。

更让巴兹尔额头青筋直跳的是收拢残兵时的汇报。那些惊魂未定,面色惨白的败兵,口径竟出奇地一致的说他们不是被击败的,是遭遇了怪物。

形容可怖,力大无穷,能瞬间把人撕碎的“怪物”。

“怪物袭击!怪物袭击!什么样的‘怪物’能把一整条战线都打崩?!嗯?!”巴兹尔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将领低垂的头颅,“是不是下次敌人冲过来,你们也要说对面是远古巨龙复活了?!打了败仗,不敢认,就把敌人吹成妖魔——这套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当然,巴兹尔也不是完全不信,但他真正暴怒的,是这场败仗的结果。

溃败本身已是奇耻大辱,而溃败的代价更是他无法承受。 那些好不容易从各个渠道搞到手的先进火炮,武器,以及宝贵的装甲车辆,大量遗弃在了溃逃的路上。

损失太大了,大到他精心构筑的权力棋盘上,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窟窿。

这不仅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沉重打击。朝野内外,那些潜伏的政敌,冷眼旁观的贵族,都在看他的笑话。

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怒火需要宣泄,责任需要厘清,威望需要重塑。溃败的军队需要一顿狠狠的鞭子抽醒,而朝堂上下,更需要一颗足够分量的头颅来祭奠这场惨败,来警告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巴兹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传令——”

“溃退各部队,自旅团长以下,所有军官即刻降一级,留原职戴罪立功。兵团最高指挥官指挥不力,临阵昏聩,即刻解除一切职务,押送军法处候审!”

“各溃退部队,由军法宪兵就地执行‘十一抽杀律’。以中队为单位,抽签处决十分之一溃兵。被抽中者,于全军面前公开枪决,尸体悬于营门示众三日。余者编入‘敢死营’,下次进攻,充为前锋!”

“军情处即刻介入,严查溃败前后所有异常通讯,人员调动及物资异动。凡有散播恐慌,妖言惑众,或与敌可疑接触者,无论军阶,立斩不饶!”

说完,巴兹尔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几个面色惨白的一众将领,最后补充了一句,

“但若有人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浑水摸鱼,动摇国本……我巴兹尔,不介意用这场败仗省下来的抚恤金,再多订几口棺材。”

命令如凛冬寒风般刮过大厅,每一个字都凝结着血腥与铁腕。最后,冗长而压抑的军事会议终于结束。将领与官员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表露分毫,保持着沉重的静默鱼贯而出。

巴兹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独自站在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前,窗外是王都新塔奇沉睡的轮廓,更远处则是被黑暗吞没的,传来败报的西方。

前线官兵夸张的“怪物”描述,互相推诿的辩解,以及战报上那些冰冷而耻辱的数字,在他脑中反复纠缠与碰撞。

“怪物?”

前线成千上万人近乎一致的惊恐描述,以及那完全违背常理的崩溃速度,又绝非简单的“士气溃散”或“指挥失误”所能解释。贵族军山穷水尽是他多方验证过的情报,一夜之间变出能摧垮整条防线的力量?除非……

此时,月光恰好在此刻挣脱了厚重云层的束缚,清冷的光辉照亮了他半边脸,将另一半留在更深的阴影里。

“来人。”巴兹尔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房间中回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身影走进来会议室,躬身侍立,“大人。”

“两件事。”巴兹尔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第一,我要知道溃败当天晚上,敌我两军接触线上,每一个异常的细节。”

“第二,让情报部搞清楚,贵族军指挥部最近有没有出现陌生的面孔?以及,布莱克和丹纳那两个老家伙,到底凭什么突然又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发号施令了?”

“是,大人。”

那人微微一躬,慢慢退去。

与此同时。

雷莫利亚亚人自治区,南部河岸防线,医疗站的隔离区。

“呼——噜——!呼——噜——!”

震天响的呼噜声在狭小的隔离房里此起彼伏,像有几台破风箱在比赛。老烟枪四仰八叉地躺在简易板床上,嘴巴大张,睡得昏天黑地。旁边的疤脸和猴子也差不多,一个磨牙,一个时不时吧唧嘴,沉浸在无需站岗也无须担心赌资的美梦里。

只有娃娃脸睡不着。

他侧身蜷着,用薄薄的毯子死死捂住耳朵,但那鼾声无孔不入,敲打着他的神经。就在这沉闷的声浪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那声惨声叫极其微弱,瞬间就被鼾声淹没。

娃娃脸猛地睁开眼,拉开毯子竖起耳朵。但听到的只有鼾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的风声。

是幻听吧?

娃娃脸松了口气,重新拉好毯子,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传来,在鼾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娃娃脸转头看向房门,只见那厚重的隔离门竟然缓缓地向内敞开了。他记得很清楚,傍晚送夜宵时,那个表情总是冷冷的护士,明明从外面“咔嗒”一声把门锁上了。

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娃娃脸困惑地挠了挠头,看了看旁边鼾声震天的三人。犹豫片刻,他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一步一步挪到那扇敞开的门前。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娃娃脸探出头左看看,右看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走到走廊上,发现隔壁那间隔离房的门居然也是敞开的。

他记得这里面关着的,好像是白天从河对岸漂过来的那个贵族军“瘟生”吧。

心里犯着嘀咕,娃娃脸凑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向房间内张望。

房间里只有一张翻倒的医疗床,床单凌乱地拖在地上。

那个本该躺在上面的人,居然不见了。

“奇怪,人呢?”娃娃脸更疑惑了。

他离开门口,沿着昏暗的走廊朝值班室走去,心里嘀咕着得找个人问问这大半夜怎么回事。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光。他伸手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灯光下,是地狱。

鲜血以喷溅,流淌的各种形态,泼满了墙壁,桌面和地板。被扯断的手臂和小腿以诡异的角度散落着,手指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暗红的肠子像被丢弃的绳索般拖曳在翻倒的椅子腿上。

文件散落一地,浸在深色粘稠的液体里。最刺眼的是那部老式电话,话筒连着线垂在桌下,沾满了黏腻的血浆,正在半空中微微地晃荡着。

娃娃脸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蹭,连滚爬爬地冲回隔离房,扑到老烟枪的床铺前,疯狂摇晃。

“大……大……大……” 他牙齿格格打颤,只能挤出这一个破碎的音节。

“哎呀我X!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瘟!!” 老烟枪被摇醒,一肚子起床气,劈头盖脸就骂。

动静吵醒了疤脸和猴子,两人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死……死……死……” 娃娃脸脸憋得通红,手拼命指着门外,眼球因为恐惧而凸出,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只能重复这一个字。

“死什么死!死你老骨头!大半夜咒老子死是吧?!” 老烟枪被他这晦气样子弄得火大,抬手就给了娃娃脸脑门一巴掌。

“不……不是……是……血……血……死了……”娃娃脸挨了一下,反而更急,手指快要戳破空气似的指着走廊方向,眼泪都急出来了。

“唉?门怎么开了?” 疤脸这时注意到了洞开的大门,嘀咕了一句。老烟枪这才顺着娃娃脸指的方向,真正看向门外。

走廊空荡荡,寂静无声。

老烟枪又回头看向娃娃脸,这小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里是货真价实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手指还在不屈不挠地指着,嘴里颠来倒去就是“血”和“死”。

多年的行伍和街头混迹的经验,让老烟枪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这不是发癔症,是真出事了,而且是见血要命的事!

“操!” 他低骂一声,瞬间睡意全无,一把掀开毯子跳下床,动作快得不像刚睡醒,“走,跟老子看看去!”

疤脸和猴子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不对,慌忙起身。

娃娃脸见他们终于懂了,连滚爬爬地跟在最后,手指依然死死指着那片浸满死亡气息的昏暗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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