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一把推开了值班室虚掩的门。
门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呕——!!!”
猴子第一个撑不住,转过身就剧烈地呕吐起来,晚上吃的宵夜混着酸水全喷在了地上。
疤脸虽然也是刀口舔过血,有过当街砍人经历的主,可眼前这四分五裂,内脏外流的惨状,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猛地捂住嘴,强行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压了回去。
老烟枪站在最前面,瞳孔在看清现场的瞬间骤然收缩,背脊也僵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苍白。但他硬是咬着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声惊呼和反胃感死死压了下去,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死死盯着那片血腥狼藉。
他是大哥。
这种时候,谁都能慌,谁都能吐,就他不能。哪怕腿肚子有点转筋,脸上也不能露半分怯。这是他混迹街头和行伍多年,用血和拳头换来的规矩——大哥的“份”不能丢。
“大,大哥……这……这他妈……”疤脸好不容易喘过气,声音还在发颤,完全没了主意,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老烟枪。
“冷静……都他妈给老子冷静点!”老烟枪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他心里也慌,也毛,眼前这景象透着一股子邪性和危险。但他那点底层摸爬滚打磨炼出的城府还在运转。
这里不能待,这明显是出大事了,出人命了,而且凶徒可能还没走远!
“找人……赶紧找人!找那些‘红眼珠子’!”老烟枪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喝道。
他不再看值班室内那噩梦般的景象,一把拽起还在干呕的猴子,又推了疤脸一把,“别愣着!走!去大门那边!那边肯定有人!”
娃娃脸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如蒙大赦,第一个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跌跌撞撞跑去。疤脸和猴子也强打精神,踉踉跄跄地跟上。老烟枪最后一个离开,他反手带上值班室的门,仿佛想把那恐怖的画面关在里面。
老烟枪一行人还没跑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前方的转角墙壁上,骤然投下一个庞大,佝偻,长吻尖耳的非人剪影!紧接着,一声混合了野兽怒嚎与咆哮的可怖声响,猛地从转角后炸开。
跑在最前面的娃娃脸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紧随其后的猴子和疤脸也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煞白。跑在最后的老烟枪心猛地一沉,也跟着停下,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拐角。
只见一个异常高大魁梧,几乎顶着走廊天花板的怪物,从墙角中踏了出来。窗外惨淡的月光恰好透过走廊尽头的高窗斜射进来,冰冷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那怪物浑身覆盖着粗硬蓬乱,近乎黑色的浓密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头颅向前突出,吻部狭长,咧开的大嘴里露出参差交错的森白利齿,齿缝间还粘连着暗红的丝状物。在它那粗壮的前肢末端,是闪着寒光的,弯曲如钩的黑色巨爪,此刻正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色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在阴影中幽幽发亮的冰蓝色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捕食者的凶残与狂暴。
就在这惨白月光完全映亮它身躯的刹那,怪物猛地仰起了那狭长的,布满毛发的头颅,对着窗外的冷月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嚎叫:
“嗷呜——!!!”
娃娃脸,猴子,疤脸三人被这近在咫尺的月下嚎叫彻底慑住了心神,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月光下那恶魔般的身影。
老烟枪反应最快,生死关头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和街头保命的机灵冲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瘫在地上的娃娃脸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将他猛地拽起,往旁边一扇虚掩的房门里狠狠一推!同时左右开弓,重重扇了还在发愣的猴子和疤脸后脑勺各一巴掌,低吼道:“进去!快!”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趔趄,连滚爬爬地跌进那个房间。老烟枪最后一个闪身而入,反手就去扣门。
已经晚了!
那怪物四肢着地,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恐怖速度猛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发颤!
“砰——!!!”
厚重的木门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撞上。老烟枪和刚刚爬起来的疤脸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用肩膀顶住门板。
“堵门!快找东西堵门!” 老烟枪从牙缝里挤出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猴子和娃娃脸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推动一个沉重的金属药品柜,又合力去挪一张空着的铁架病床。柜子和床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被他们歪歪斜斜地顶到了门后。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四人心口。堵门的柜子和病床被撞得不断移位,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妈了个X的,跟这畜生拼了!” 老烟枪双目赤红抄起墙边一把木凳,紧紧攥在手里,。疤脸也抓起一根带着滚轮的输液支架,倒转过来,将沉重的金属底座对准门口。
猴子和娃娃脸扑到窗户边,猛地推开窗向下望去……三层楼高,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跳下去,非死即残呀!
“完了完了,死定了……这下真死定了……”娃娃脸面如死灰。
但就在绝望之际,机灵的猴子下意识地左右扫视,发现窗户外面,楼体有一道大约一尺来宽,突出墙面的装饰性房檐。虽然积满灰尘和苔藓,看起来滑不留脚,但它贴着墙壁,蜿蜒通向大约三四米外的隔壁房间的窗户!
那扇窗户和他们这扇一样,是老式的向外推开式,而且……似乎没有从里面锁死。
“有路……有路!” 猴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檐子!从檐子可以爬到隔壁!”
老烟枪和疤脸闻言,百忙之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条“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狭窄,危险,但在身后那夺命撞门声的衬托下,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走!” 老烟枪当机立断,嘶吼道,“疤脸,你先挡一下!猴子,娃娃脸,你们先过!快!手脚麻利点,贴紧墙!”
“大哥,我……”娃娃脸看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腿都软了。
“不过现在就死!” 老烟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生死关头,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猴子第一个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朝墙壁,双手死死扒住窗框边缘,然后慢慢将一只脚探出去,踩在湿滑的房檐上。
他整个身体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然后开始一点一点,犹如螃蟹般横向挪动。
娃娃脸被逼到绝境,也哭嚎着爬了上去,动作笨拙但求生欲让他死死扒住了墙壁。
“疤脸,走!” 老烟枪看到猴子已经挪出去一半,对疤脸喊道。
“大哥,你先!”
“少废话!走!” 老烟枪用凳子腿又挡了一次剧烈的撞击,对着疤脸喊道。
疤脸一咬牙,把输液支架往地上一扔,也冲到了窗边。他体格比前两人都壮,过程更加惊险,房檐似乎都在他脚下呻吟。但他到底经验丰富,稳住身形,开始移动。
“轰隆——!!!”
终于,在他们四人几乎都悬在窗外生死一线时,身后的房门连同堵门的柜子,病床,被那横到极致的力量撞垮!
那怪物裹挟着烟尘与暴戾的气息冲了进来,冰蓝色的兽瞳瞬间就锁定了正从窗户上爬出去的老烟枪。
“吼——!!!”
怪物发出一声被戏耍后的狂怒咆哮,径直扑向窗户,巨大的头颅和利爪伸出窗外,朝着近在咫尺的老烟枪抓去!
“大哥!” 已经挪到隔壁窗外的疤脸肝胆俱裂。
老烟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能撕开钢铁的一爪,利爪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在墙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壑。他手脚并用,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和狼狈姿态,顺着房檐扑到了隔壁窗口。
猴子已经撬开了那扇没锁死的窗户,正和娃娃脸合力把魂飞魄散的老烟枪从窗台上拽进来。疤脸也紧随其后翻了进来。
“走!下楼!”
四人连滚爬爬冲出这个的房间,重新冲进了昏暗的走廊,玩命地朝着记忆中楼梯间的方向狂奔!
“快!快啊!” 猴子嘶声喊道,肺都要炸了。
终于看到了那扇通往楼梯间的厚重双开门!四人用尽全力撞开门,冲了进去。
老烟枪落在最后,就在他也要冲进楼梯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消防器材箱里,有一根撬棍。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把抓起那根冰冷的铁撬棍,在冲进楼梯间、反手带上双开门的刹那,将撬棍狠狠横向插进了两扇门把手之间的空隙里!
简陋,但或许能挡一下!
完成这一切,老烟枪再也不看身后,连滚爬爬地顺着楼梯向下狂奔。猴子和疤脸架着腿软的娃娃脸,跌跌撞撞地向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