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冰冷的东西进入狼人的喉咙,让他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这让它咬合的动作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茫然和不适。
就在这刹那,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了咆哮。
只见猴子和刚刚缓过气来的娃娃脸,不知何时竟然爬上了那辆吉普车!猴子坐在驾驶位,眼神疯狂,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娃娃脸在旁边死死抓着车门,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叫喊。
“呀啊啊啊啊啊——!!!”
吉普车像头发狂的铁兽,猛地从侧面狠狠撞在了背对它的狼人的后腰上。狼人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撞得一个踉跄,它爪子里的老烟枪也被这股力量带得脱手,像块破布一样被高高抛向了空中。
“我XXX——!” 老烟枪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整个人就重重砸在了几米外的那座木制的岗亭顶里。
而几乎就在老烟枪砸进岗亭里的同时……
“轰隆——!!!”
狼人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炸成了扭曲的两截,上半身徒劳地抽搐,抓挠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死寂。
只有吉普车引擎空转的“突突”声,以及远处森林里被爆炸惊起的飞鸟扑翅声。
“老、老大……” 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冲向那塌了半边的岗亭。
猴子和娃娃脸也慌忙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腿还是软的,互相搀扶着跑过去。
三人手忙脚乱地扒开碎木板,把灰头土脸,龇牙咧嘴的老烟枪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疤脸声音都在抖,上下摸索着,生怕摸到一手血。
“咳咳……呸!” 老烟枪吐出一嘴的木屑和灰尘,感觉全身没有一处不疼。他勉强睁开眼,看着三个兄弟焦急的脸,想骂人,但一张嘴就牵动伤处,疼得他直抽冷气。
“……妈X的……” 他有气无力地骂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几个……长到老子这个岁数……从那么高摔下来……试试看……有没有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能骂人,就说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三人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起来,抚到路边的弹药箱旁,让他慢慢坐下。
老烟枪喘匀了气,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两截的狼人尸体。月光和尚未熄灭的车灯照在那片狼藉上,格外刺眼。
他看了几秒,不知哪来的力气,颤巍巍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对着尸骸竖起了一根中指,“丑八怪……下辈子投胎……招子放亮点……别他妈……什么人都惹。”
远处道路的尽头,传来了密集的军车引擎声,一道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了夜幕,正朝着检查站方向迅速接近。
支援,终于来了。
疤脸,猴子,娃娃脸三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三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个怪物爪下活下来了?
老烟枪则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自己脏兮兮的口袋……空的。
“妈了个X的……玩了一晚上的命,最后连口压惊的烟屁股都没捞着。”老烟枪无奈的低声骂道。
雷莫利亚城,夏莉露卧室。
“什么?!四个兵痞……就把狼人弄死了?”夏莉露盘腿坐在床上,丝绸睡裙皱成一团,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那可是能硬扛自动人形一拳的怪物!”
“现场勘察结果已经初步确认,”夏洛特端坐在床沿,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光,“检查站哨兵全员阵亡,狼人尸体损毁严重,而他们四人虽然不同程度受伤,但确实存活。根据现场痕迹分析,以及他们的口供,基本能拼凑出过程。”
“唉……可惜了。”夏莉露肩膀一垮,向后倒在柔软蓬松的枕头堆里,满脸遗憾地嘟囔,“我好不容易看上的‘收藏品’……还指望能关进收容中心研究研究呢。”
“那么,妹妹,对这件事本身,以及那四个人,如何处理呢?” 夏洛特将话题引回正轨,声音温和但带着事务性的清晰。
“还能怎么处理?” 夏莉露叹了口气,重新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虽然不情愿,但语气还算公允,“赏呗。 该给的抚恤的给抚恤,该给奖励的给奖励。”
她顿了顿,撇撇嘴,“虽然我平时挺烦这帮兵油子,巴不得他们死光,但这四个……啧。”
说罢,夏莉露双瞳红光闪烁,浏览着那狼藉的现场图片和粗略的战斗还原示意,“那狼人一路从医疗站杀到检查站,干掉了我们二十一个士兵,还打伤了一个姐妹。最后居然栽在这四个家伙手里……甭管他们是运气好还是真有几分急智和狠劲,这结果摆在这儿。是人才,是刺头,还是单纯的亡命徒,都得先认了这份功劳。”
“明白了。” 夏洛特点点头,赤瞳中红光微闪,似乎已经开始草拟嘉奖和善后方案,“按规矩勘察现场,核实无误后,论功行赏。另外,关于那头狼人的来历,也有一些眉目了。”
“哦?是谁?” 夏莉露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
“是河对岸漂流过来的那个贵族军士兵。” 夏洛特双瞳红光闪烁,将一份报告发送给妹妹,“更有意思的是,最早发现并报告那名漂流士兵的,正是这四个兵痞。之后因为疑似传染病,他们被一同隔离在医疗站。驾驶卡车撞了狼人,引发追击的,也是他们。车祸后徒步穿越森林抵达检查站,最终与追上来的狼人死斗并将其杀死的,还是他们。”
夏莉露听完,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我的天……这经历也太……传奇了吧?发现怪物,和怪物一起被隔离,被怪物追杀,最后反杀怪物……这都能拍一部好莱坞爆米花大片了!”
夏洛特看着妹妹,摇了摇头,“无论过程多么离奇,结果是确定的。他们已经和这起超自然事件深度绑定,如何处理他们,也需要纳入考量。”
“知道啦知道啦。” 夏莉露点头道,“先赏了再说。是人才就看看能不能用,是刺头就敲打敲打再用,要是纯粹运气好……那就让他们继续‘运气好’下去,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用场呢。”
清晨的阳光,落在了南部检查站上,这里仍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未散尽的血腥气。
自动人形少女们带着后勤单位清理着战场,收敛遗体,记录痕迹,修复被破坏的设施。
老烟枪正坐在一张旧轮椅上。他摔得最重,几处骨裂和严重的挫伤让他暂时离不了这玩意儿。猴子和娃娃脸也挂了彩,一个胳膊吊着,一个走路一瘸一拐,但比老烟枪强点。
倒是疤脸,除了身上几块在车祸中弄出来的青紫,居然真的只是些皮外伤。
老烟枪斜眼看着在轮椅旁的疤脸,没好气地哼哼,“X妈的,疤脸,你小子……真邪了门了。玩命的活儿,到头来就蹭破点油皮?老子当年在街头跟人抢地盘,挨得揍都比你现在重!”
疤脸挠了挠他那头硬茬短发,嘿嘿傻笑,把之前老烟枪赌钱时的话原样奉还,“老大,我这不是运气好嘛……纯粹是圣光……呃,是圣光眷顾!”
“眷顾你姥姥!” 老烟枪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狗屎运,真没处说理去。
接着他又瞥向旁边蔫头耷脑的娃娃脸,粗声问,“喂,小子,缓过点劲儿没?还尿不尿裤子了?”
娃娃脸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好、好多了,大哥……早、早不尿了……”
老烟枪只是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臊他。这有啥,真到了吓破胆的时候,屎尿齐流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娃娃脸这不算丢人。
“老大!相机找来了!” 猴子兴冲冲地跑来,手里举着一部借来的相机。
“好!” 老烟枪眼睛一亮,挣扎着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来,哥几个,合个影!这样的‘大场面’,以后可未必有了,得留个念想!”
娃娃脸一听,脸又白了,“还、还有以后?!”
“瞧你这点出息!” 老烟枪笑骂,“打过这样的仗,以后啥阵仗咱兄弟怵过?”
“老大,你小心点!就别站起来了!” 疤脸赶紧上前想扶。
“X妈的!老子还没老到要散架的地步!” 老烟枪挥开他的手,咬紧牙关,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硬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他是老大,这种“光宗耀祖”的时刻,合影里坐着个轮椅像什么话?面子,就是男人的腰杆,再疼也得挺直了!
“准备好了没?” 猴子手脚麻利地把相机架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调好角度,设定了延时。
“好了!”
“快过来!”
老烟枪,疤脸,娃娃脸,以及设置好相机飞奔回来的猴子,四人迅速在那狼人尸骸前——主要是那颗还算完整的狰狞头颅和上半截焦黑身躯前。
他们每人手里都随便抓了样东西。老烟枪捡了把打空的步枪,疤脸抱着他那把冲锋枪,猴子和娃娃脸也各自拎了把士兵的制式步枪。
老烟枪把嘴里那根终于从检查站抽屉里偷摸来的,新点上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抬起他的脚踩在了狼人那僵硬的脑袋上。
疤脸咧着嘴,露出带血的牙龈,笑得像个屠夫。
猴子做了个鬼脸。
连娃娃脸,也努力瞪着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背后是忙碌清理战场的自动人形和士兵,脚下是曾带来无尽恐惧的怪物残骸。
“兄弟们!” 老烟枪吐出一圈烟雾,看着镜头,嘶哑着嗓子喊道,“给老子——笑!”
“咔嚓!”
快门声轻响。
那一刻,四个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却奇迹般活下来的兵痞,与他们脚下狼人的尸体,连同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以及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凶狠和一丝庆幸的表情,一同被定格在了相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