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落在雷莫利亚城中,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浅色的光边。
夏洛特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望向窗外晴朗无云的天空,赤红的眼瞳中映照着澄澈的蓝,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今天天气真好呢。”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夏莉露正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把自己睡成了一个舒展的“大”字,银色的长发铺了满枕,呼呼大睡。
夏洛特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真是……可爱的睡相。”
说罢,她轻轻地走近床边,俯身将一颗小小的粉红色玩具捡了起来,拉开旁边的抽屉,将这个已经“没电”的小玩具放了进去。
考虑到昨夜……两人确实玩闹得有些晚,也有些累。夏洛特决定今天让妹妹多睡一会儿
夏洛特干净利落地换上那套标志性的女仆装,仔细抚平裙子上的每一处褶皱。接着,她端坐在梳妆镜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银白顺滑的长发,准备将它们盘成一丝不苟的优雅发髻。
就在这时,夏洛特那赤红的眼瞳闪烁了一下,是来自康纳特城的信息:精灵艾琳娜,再次请求拜访,以探望夏莉露小姐的“伤势恢复情况”。
夏洛特梳理头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通过矩阵快速回复:“安排在今日下午三点会面。”
回复完毕,她注视着镜子里自己那平静无波的面容,心想如果让艾琳娜看到夏莉露此刻活蹦乱跳的样子,会作何反应?
毕竟,雷莫利亚对外宣称的消息一直都是“女公爵在刺杀中受伤,正在静养恢复”。虽然从技术层面上讲,夏莉露确实“受伤”了,只是受损的仿生皮肤已被整体替换罢了……但这种“恢复”速度对于血肉之躯来说,未免过于惊世骇俗。
“看起来,必须进行伪装了。”夏洛特想道。
毕竟,自动人形的真实身份,是目前必须严防死守的秘密。
很快,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小型直升机穿透云层,来到了雷诺利亚城。
机舱内,艾琳娜透过舷窗向下望去,注意到雷莫利亚城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尤其是工业区,林立的烟囱数量明显增多。
随着直升机平稳降落在雷莫利亚城的机场。一队身着整齐迷彩服,动作划一的自动人形少女跑步前来,在直升机不远处立定,转身,列成两排,形成一个简短的引导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夏莉露和夏洛特已经等在那里。
直升机舱门打开,艾琳娜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夏莉露……以及她身下的轮椅,和她裸露缠绕绷带的手腕与脚踝。
“夏莉露阁下,愿圣光抚平您的伤痛。”艾琳娜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温和且正式地说道,“得知您遭遇不幸,共和国方面都十分关切。如今看到您气色尚佳,我深感欣慰。您的伤势……没有大碍吧?”
轮椅上的夏莉露努力挤出一个比较正式的微笑,“谢谢您专程来看我,艾琳娜小姐。我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夏莉露感觉浑身不自在呀!
毕竟现在艾琳娜算是亚特利官方代表,此刻的态度,这种“公事公办”的感觉,无形中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这让夏莉露不禁怀念起过去的时候,她可以和艾琳娜随意地说话,毫无负担地向这位见多识广的精灵询问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趣闻和知识。
而现在,夏莉露感觉自己每说的一句话,似乎都需要在心里先掂量一下。
实际上,艾琳娜的感觉也差不多。她本来只是一名守护者的特工,如今却要扮演一位端着架子,注重辞令的外交官……感觉自己皮笑肉不笑好难受。
就这样,尽管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言语也合乎礼仪,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尴尬。
接下来,是例行的共进午餐环节。
然而,在布置典雅的长桌两端,气氛却有些凝滞。
夏莉露坐在轮椅上,拿着餐具的动作略显僵硬。艾琳娜则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用餐礼仪,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过于客套的沉默……
夏莉露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洛特,从姐姐平静的眼神里似乎汲取到一点勇气。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向艾琳娜的方向侧了侧,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恳求,“艾琳娜小姐……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正式’吗?就像……以前那样?”
艾琳娜闻言,抬起眼迎上夏莉露那双写满“这样好累”的赤瞳,一抹轻松,甚至带着点“得救了”的笑意从她眼底漾开。
“当然了,”艾琳娜的声音也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说实话,我也更希望是以‘朋友’的身份坐在这里,而不是‘共和国代表’。” 说罢,她甚至几不可察地耸了下肩。
“那太好了!”夏莉露几乎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下来,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终于,餐桌上令人窒息的官方氛围冰消瓦解。
夏莉露很快回到了她熟悉的模式,赤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以前一样向艾琳娜抛出一个又一个关于异世界风土人情问题。而艾琳娜放松下来,眉飞色舞地讲述起自己过往经历中的趣闻轶事。
毕竟,艾琳娜的任务就是确认夏莉露的伤势,在见到对方气色和精神状态时,心中已经有数。既然主要工作已经完成,此刻……就当是下班了。
趁着这股回暖的信任感,夏莉露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敏感的方向。
“艾琳娜小姐。”夏莉露放下果汁杯,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提起,“关于‘自由联盟国’……你了解得多吗?毕竟,之前那些麻烦的刺客,似乎就来自那里。我总觉得应该对这些想杀我的人的‘老家’,有点基本认识。”
艾琳娜正在切食物的银叉停顿了零点几秒,抬眼看向夏莉露,心中快速权衡:她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仅仅出于好奇?
片刻后,艾琳娜恢复了用餐的节奏,声音平和地反问,“你想知道哪方面?这个国家……可谈的层面很多。”
“我们这边得到的,几乎都是通过克兰斯人转了好几手的消息。”夏莉露耸耸肩,扳着手指数道,“只知道它是南部大陆最强大的国家,公认的世界第二强国。还知道它的前身,是旧赛伊纳帝国设在南方大陆的殖民地……”
“呵。”艾琳娜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的准备。
“如果让我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它……”艾琳娜直视着夏莉露,声音清晰而平静,吐出的字句却毫不客气,“那是一个巨大的粪坑。任何东西掉进去,再捞出来,都得里里外外狠狠刷洗几遍,才能勉强去掉那股味道。”
夏莉露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粗鄙又尖锐的评价,愣了一下,赤瞳微微睁大。
“自由联盟国,是一个将人性中的贪婪,倾轧和支配欲奉为圭臬,并给予制度性保障的地方。”艾琳娜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一种见惯不惊的疲惫与深深的厌恶。
接着,艾琳娜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讲述一个秘密,“你知道指挥官……也就是光耀者,曾在南方大陆做过一件有名的事吗?”还不等夏莉露回答,艾琳娜便继续说下去,“光耀者曾依靠红警军团的武力,迫使一小撮的世袭贵族低头,然后当着无数被压迫者的面,将那些记载着世代奴役的魔法契约,一把火烧成灰烬。”
“你猜,当时最痛苦,最愤怒,反抗最激烈的,是谁?”说到这里,艾琳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是那些失去了祖传‘财产’的贵族老爷。而是他们手下,那帮‘高等奴才’!”
“这些奴才,自己承受着主子的剥削与践踏,但他们唯一的权力,唯一的价值体现,就在于可以合法地,变本加厉地将自己所受的屈辱,转嫁给比他们更卑微的奴才!他们将压迫一层层传递下去,就像一座血肉筑成的金字塔,越往下越黑暗绝望。对底层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唯一的‘希望’,不是掀翻这座塔,而是拼命往上爬,争取成为主子脚下最得宠,也是最能咬人的那条狗。”
说到这里,艾琳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比之前的激动更令人心寒,“所以……当光耀者真心实意想要给予他们平等时,他们拒绝了。毫不犹豫,甚至满怀恐惧和憎恶地拒绝了。因为拆掉那座塔,意味着剥夺了他们唯一熟悉的生存方式,剥夺了他们唯一理解的上升阶梯,以及他们唯一能够施加给下层痛苦的权力。”
“当年那些拒绝平等,誓死捍卫那套吃人等级的家伙……就是如今自由联盟国那套制度的真正拥趸和基石。那团火不但没能烧掉人心里的枷锁,相反,他们还把这套枷锁打磨得更‘精致’,更‘合法’,并称之为……自由与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