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话 极恶之地的恶之花

作者:球月 更新时间:2026/1/31 23:30:01 字数:3012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夏莉露怔怔地听着艾琳娜讲述的故事。

先前对“世界第二强国”那点模糊的好奇,此刻已被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寒意与恶心的理解所取代。

“我之前也零星听过……”夏莉露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自由联盟国总自称是‘世界最大的民主国家’……我虽然觉得,整天把‘最大’、‘最民主’挂在嘴边的,多半有问题,可没想到……问题是这种‘大’法。”

“民主?”艾琳娜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见识过真相后的讥诮,“那里从没有过真正的民主。所谓的选票,不过是顶层玩家们‘斗蛐蛐’用的筹码和门票,一场专供他们消遣的‘伟大游戏’罢了。这个国家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套精巧的话术和灌输玩到极致,像个高明的传销者一样,给自己贴满一张又一张金光闪闪的标签:‘梦想之地’、‘冒险家乐园’、‘法治基石’……当然,还有那个最响亮的——‘伟大民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又奇异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客观,“公平地说,在过去的某些短暂岁月里,其中一些标签,或许……部分成立过。”

自由联盟国的前身,是旧赛伊纳帝国在南方大陆建立的殖民地。

在那个旧魔法时代,对于那些在森严等级的魔法师统治下喘不过气,上升无望的底层平民,破落贵族,或是纯粹的亡命徒而言,那里确实是充满未知机遇的‘梦想之地’和‘冒险家乐园’。

渡过大海,踏上那片土地,就意味着摆脱旧世界的枷锁,在一片传闻中流淌着牛奶与香料的新天地,用勇气,智慧或纯粹的凶狠搏出一个未来。

历史上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比如那位赫赫有名的传奇冒险者……金发琼恩。他就是在那里,从一名逃犯的私生子,最终发家成富可敌国的传奇人物。

“‘自由与竞争’这个激动人心的口号,正是在那个充满粗粝生机的拓荒时代喊响的。”

介绍完自由联盟国过去的辉煌历史,艾琳娜的声音渐低,仿佛在目送一个黄金时代的背影远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丑恶的一面开始毫无顾忌地自我繁殖。那个地方,慢慢变了。梦想被磨成了贪婪,冒险褪色为投机,自由……则扭曲成了‘强者对弱者做任何事而不受惩罚’的代名词。”

自由联盟国的社会变得冷酷,精密,像一台内部布满利齿的巨型机器。最终演化成一套极其完善,层层压制,敲骨吸髓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体系。

起初那点向上攀爬的狭窄缝隙,被资本,血缘与无形的壁垒越收越紧,直至近乎焊死。而一旦在竞争中失足跌落,等待的绝非温情与第二次机会,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践踏,确保你永世不得翻身,你的血肉会成为他人上升的养料。

在那里,传统的人际纽带与道德情感被系统性瓦解……没错,它确实是公认的“法治国家”,其法律严苛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然而,一切温情、伦理、廉耻、信义……所有基于人性的善与共情的道德准则,皆被瓦解。

“……家庭不是与血缘温情绑定的命运共同体,而是基于抚养法案,遗产预期和税务优惠而临时拼凑的“有限责任单位”。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常常终结于法律规定的抚养义务截止日,此后便是漫长的,关于遗产的算计……”

“……人与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每一次合作,每一段关系,甚至家庭成员之间,都要依赖措辞严谨的魔法契约来维系。人们最大的“业余爱好”之一,便是寻找潜在的契约漏洞或法律把柄,作为必要时进行威慑或敲诈的筹码……”

“……整个社会系统性地鼓励和释放人性中所有的自私、冷漠、精于算计与掠夺欲望,成为一个持续运转的人性道德逆向净化系统。而里面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最后,艾琳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怜悯,叹了口气,“可悲的是……仍有不少人依然将那里奉为充满机遇的‘应许之地’,怀揣着复刻‘金发琼恩’那般传奇人生的幻梦,深信自己能凭借一双空拳就能在那里搏出荣华……最终,要么就是在那种扭曲的染缸里被同化,沉醉于将自己从上层所受的屈辱变本加厉施加给更弱者,并在这种残酷的传递中确认自己的‘地位’。要不,就是被那架精密而无情的机器榨干最后一丝血肉与灵魂的价值,然后悄无声息地熄灭……”

夏莉露默默地听着艾琳娜描绘的图景……那些并非地狱的图景,而是一个由人类自己构建的,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彻底异化与冰冷的社会模型。

“听上去……有种‘礼崩乐坏’的感觉。”夏莉露低声自言自语道。

“礼崩乐坏……”艾琳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疲惫与某种更黑暗的认知,然后用一种轻到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声音补充道,“你说轻了。我刚才说的‘吃人’……是包括物理意义上的。”

夏莉露的动作不可察地一僵,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量及其巨大,且极度令人不适的潜台词。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运转声作为背景。夏莉露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消化,也需要将话题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方向稍稍拉开。

“对了,能告诉我关于影织者组织的情况吗?”夏莉露问道,“我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他们的前身是赛伊纳帝国专门猎杀魔法师的特务组织残部……”

“确实如此,不过……他们在自由联盟国的土壤里生长了这么久,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更奇特的东西。”艾琳娜略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描述,“我刚才说过,自由联盟国的主流社会,亲情纽带是异常淡薄的。而影织者……恰恰相反,他们内部,是一个真正的‘大家庭’。”

艾琳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剖析畸形的冷静说道,

“他们的‘兵员’……如果那些孩子也能被称为兵员的话……来源非常稳定。比如,垃圾桶边的弃婴,贫民窟里无人问津的孤儿,以及任何在冰冷街头挣扎,对‘爱’与‘归属’有着病态渴望的幼小灵魂。然后,组织会像捡垃圾一样捡走他们,用一套精密,残酷又充满诱惑的流程,重新‘塑造’他们。”

“他们被灌输扭曲但极具感染力的‘亲情’、‘忠诚’与‘家族荣耀’。训练严苛到非人,但同时,他们也会得到在外部世界永远无法获得的‘关注’、,认可’,以及一种扭曲的‘温暖’。不得不说,这套方法……非常地成功。”

“在影织者内部,成员之间以兄弟姐妹相称,还有被称为‘教父’、‘教母’的领导者,俨然一个结构严谨,等级分明的家族。他们会一起庆祝‘家庭纪念日’,为‘家人’的‘毕业’或‘牺牲’举行仪式,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充满控制性温情的互动。”

说到这里,艾琳娜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荒诞的感慨补充道,“说实话,虽然他们是一群心狠手辣的刺客,但……放在自由联盟国那种人情比纸薄,一切皆可明码标价的冰冷社会下,影织者内部那种高度封闭,强调绝对忠诚与奉献的‘家庭模式’,甚至显得有些……含情脉脉。”

夏莉露感觉有些不舒服。

影织者组织,是一个在最缺乏人性的环境里,用最扭曲的方式满足人性最基本的情感需求,从而诞生的恶之花。

但是……一丝微弱的理解和同情,却在她的心底悄然渗了出来。

因为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夏莉露也曾经历过某种程度的……“缺爱”。

虽然那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封闭“作”出来的结果,但那种弥漫在日常生活里的空洞与疏离感同样真实。正是为了填补那片空洞,他才一头扎进了游戏世界中,在那些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人物中,笨寻找着在现实中难以触及的归属感与价值认同。

也正是这份渴望,才在穿越时,与“那个存在”许下了那个愿望——

成为“夏莉露”。

获得“雷莫利亚”。

与“夏洛特姐姐”相伴。

她的愿望,在某种意义上,不也是在寻求一个“归宿”,一个“家园”,一份牢不可破的“羁绊”吗?

这细微的共鸣让夏莉露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艾琳娜感觉餐桌上总是弥漫着这样沉重气息也不成啊,于是干脆主动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相对轻松的方向,“好了,这些沉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总谈论这些,连美食都要失去滋味了。”

说罢,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随即像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对了,说起光耀者……我倒是想起一件关于他的,不太为外人所知的趣事,也许能让你更了解这位传奇人物的另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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