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间通过意识空间搭建起来的会议室的装潢非常哥特。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和当时学校学生会开会时候用的会议室几乎一模一样。江月还特地伸手摸了摸,预制板上面贴着木纹纸,连材质都一样。这样一张复古风会议桌的正中心是一台全息投影仪,此时正循环播放着各种资料。文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一下漂浮在空中的“纸片”,却被突如其来的老虎投影吓得当场炸毛。至于惊风,小狼用了五秒钟时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现在正坐在扶手椅上晃来晃去。黑色的漆皮面,黑漆的钢架上面还有几块因为掉漆产生的锈蚀。这样的椅子,长条桌旁边一共有七把,江月的位置坐在正中央,惊风和文思坐在左右手两边。最搞笑的是,每个人面前居然还摆了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和一张用红纸和塑料板做成的名牌。江月面前的那个用宋体字写着名字,惊风和文思的那两块还是空白。正对着江月座位的是一块科技感十足的浮空屏幕,从地图到未来的天气乃至最近更新的番剧信息(等等我为什么会有这些),不过奇怪的是,地图板块,除了中间的一小块能看见,其他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除此之外、咖啡机、热水壶、零食柜子甚至是折叠床和抱枕,该有的不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补给站成功定位。”夫诸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片漆黑的沙盘上浮现出一座地下堡垒的全息投影,江月伸手,全息投影按照指尖的命令放大缩小。
“这里原本是北疆局荒原系统的二号基地,配备有全套的工农业生产设备和大量武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避难所的储备物资,人员配比等信息不断显现,“由于指挥核心被囚禁,避难所无法及时展开,错过了殖民时间,加上自然灾难和敌特的破坏。目前指挥中心已经无法获取避难所的准确信息。根据已有的资料估计,外部堡垒的物资已经完全丢失,只有4号地下堡垒因为出口隐蔽躲过一劫。”
“等一下,”惊风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声惊呼,“这里是我们的村子吗?”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夫诸一皱眉,他现在还无法判断这些长着兽耳的生物当作人类,因此对于惊风的打断感到很不爽。
“如果这里是村子,那这条线一定代表官道路,还有这些绿色的树……”文思看着地图双眉紧锁,“看来刚才月先生说得不假。”
“至少从数据上看看是正确的,”夫诸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避难所传输的最后信息现实,入侵者使用冷兵器且擅长骑射。”
我可去你的,江月把红蓝铅笔往桌子上一摔。这就是最后幸存者的待遇,要吃的没吃的,要队友没队友。好容易给了点枪还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还没有重火力。要不是遇到了两个靠谱的队友自己今天肯定交代在这片绿水青山里了。现在好容易有了个避难所,居然还被一帮伪军当成了巢穴
“月先生您先别着急,”文思赶紧打圆场,“我们其实都能对付,对付那几个假铁块肯定不成在在话下。”
“监控线路重新接通,即将展示画面。”
一番挣扎过后,屏幕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始播放这段勉强能被称为“视频”的东西。画面中,两匹高马正在四处乱窜,还有不少带着头盔的人拿着工具不知道在做什么。在他们身后,能看到一座漆黑高大的城堡。也许是摄像机被埋在了土里,镜头严重刮花,江月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只能通过耳朵和坐骑分辨个大概。那两个骑马的应该就是跑掉的骑兵,那些挖地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兽耳族伪军
还没等江月他们仔细分析,一块石头闯入视野,接着屏幕一闪,画面消失了。
对于兽耳族来说,想要看清楚一个人的情绪,耳朵和尾巴是最好的切入点。对于惊风和文思来说,面前这位神使大人之所以深不可测,就是因为没有耳朵和尾巴,看不出情绪的变化。可这一次,就算没有尾巴,两人也能看出神使大人炸毛了,真真切切地炸毛了。
于此同时,秃鹫堡垒.
“快点快点,一群饭桶。”肥头大耳的监工正举着皮鞭拼命抽打那些瘦弱的兽耳族奴隶们,尽管他们的脑袋上长着同样的兽耳,但是在他们眼中,这些奴隶只是耗材,只是会说话的牲口。伴随着皮鞭的起落,地上的壕沟越来越深,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滋润着黑褐色的土地,原本已经了无生机又多了几分肃杀。
领头的兽耳族监工冲着下属们乱吼一起,一转身,一脸谄媚地冲着黑衣执事点头哈腰。黑衣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那些溢美之词统统扔到一边去。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最重要的也只有一个人。
“大小姐……”眼见兽耳族监工走远,黑衣执事身子一晃。刚才的枪伤因为一路颠簸变得更加严重,现在他能站在这里指挥靠的只不过是心中的那一团火和那一点点希望。
此时,少校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呆呆地看着一棵歪脖子树,这棵树上还有半个鸟巢,里面还有几只饿得半死不活的雏鸟在哀嚎。
“大小姐……”黑衣执事捂着伤口努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他们靠着耍诈赢了那些没上过战场的酒囊饭袋,他们也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少校没有说话,只是从身上拔出一把短剑,慢慢地划破指尖的皮肤。待到渗出的血液快要滴落的瞬间,少校缓缓抬起手,一滴鲜血落在鸟巢中雏鸟的嘴里。没睁开眼睛的雏鸟们根本不知道这来之不易地温度与饱腹感从何而来,一时间叽叽喳喳的想成一片。
“大小姐……”黑衣执事扶着树干勉强挪到少校身边,对他而言,哪怕是最简单的呼吸都是一种酷刑。“您……”
“那个家伙说得对啊……”少校看着雏鸟一阵苦笑,“喂不饱……”
血液自然不能喂饱饥肠辘辘的雏鸟,更不可能挽救他们的命运。一阵阴风吹过,鸟巢剧烈地1摇晃着,雏鸟感受到了恐惧,开始拼命扇动翅膀。奈何这最后的反抗不仅于事无补,反而让本已经破败不堪的鸟巢分崩离析。一阵哀嚎过后,地上多了一堆枯枝烂叶,以及一双尚未翱翔过的翅膀。
“喂不饱……”黑衣执事看着一片狼藉喃喃自语。
少校走到黑衣执事的身边,黑衣执事原本还想硬撑着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子。奈何疼痛面前没有英雄,全身的器官都在因为胸口的伤怨声载道,突入其来的压迫感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前倾,最终倒在了少校的怀里。
“如果这次我没死在那群人手里,我就答应你。”少校捧起黑衣执事毫无血色的脸心中阵阵绞痛,“我们回家,再也不来趟这摊浑水。”
“请别这么说……”黑衣执事握住少校的手,也许是用力过猛,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红晕。少校微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一块巨石堵在胸口。
如果当初,自己选择和姐姐一样,穿上那件华服,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跃入熔炉,成为刀的魂魄。如果自己没有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连夜出走,背着一壶水一包饭团跑到十字军领去读骑士学校。如果当初自己面对上级的轻薄选择了妥协和退让而不是把他的胳膊卸下来。如果当初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把那杆倒霉的烧火棍扔进火炉里,从那以后除了一日三餐什么都不想。如果当初自己什么都不做,结局会不会比现在更好。至少摔倒的时候有姐姐可以撒娇,生病的时候有母亲送来的水果,哪怕是那一天真的到来,至少也能看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在家人的陪伴中走向死亡。
自己放弃了这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有意义。靠着这股力量,自己创造了从无败绩的神话,让用铁和血事实让那些好事者彻底闭上了嘴。可现在呢?
一招棋走错,满盘具是空。何况这局棋是用本就应当作为物品被赠与他人的“生命”为赌注的呢?
“大小姐,不用担心我。”黑衣执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颤抖的双臂缓缓将身体撑起来。此时的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哪怕是一根木棍都能让他彻底丧失生命迹象。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那双眼睛,那双还在燃烧的眼睛。“如果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断送在这座铜墙铁壁之下。”
“一定……”少校点点头,作为和“恶魔”交过手的一线作战人员,她和黑衣执事都是知道,那些“恶魔”的邪术,那些像长了眼睛一样的“铁龙”和一声怒吼就能把城门送上天的怪物根本不是眼前这座小城堡能抵抗的。
可那又如何呢?溺水的人渴望抓住一切,那怕是蝎子的尾巴或者蜘蛛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