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弹片,耳鸣。
银发女孩蹲坐在角落,双臂抱膝,埋头抽动着,脑袋后面还沾着已经干掉的血液。
医护人员俯下身,轻轻拍拍她细弱的臂膀,银发簌簌,女孩抬头望向来人,红肿无神的眼睛似乎认不清医生手中的东西为何物。
“来,趁热吃。”医护人员用着稍显跑调的外语对女孩说,“这是米汤。”
女孩没有回应,不知如何接住温热的罐头,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试着饮下一口,但胃部的一阵抽搐,让她不由自主地呕了一地。同样作为难民的旁观者也在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她,但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就在上一次闭眼前,一场恐袭,一枚手雷,一颗破片,夺去了女孩父亲的生命。五岁的她亲眼见证父亲的脸颊被撕破,她吓得跪在地上,放声恸哭,直到枪炮声淹没了一切的杂音。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血流干,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仅剩三只指头的手掌捧过女儿的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女孩却听不见父亲的遗言,只感到头皮发麻,这是那孩子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哭喊声,根本唤不来任何希望。
在那之后,不只是哭累了,还是惊吓过度,女孩伏在父亲的尸体上,合上了双眼,只剩那不匀称的呼吸,还能作为她活着的证明。
恐袭持续了半天,但此后的搜救工作,延续到了第二天。
傍晚,维和部队收队之际,一位女性救助员提议去那几乎坍塌的建筑物中看一看,队长眉头紧锁,因为起码从外观上来看,那栋残破的二层房屋中应该不存在什么活物的可能性。
“起码让我看一看。”女队员眼神坚定地说。
队长犹豫了一下,让其他队员原地待命,自己和队员一同搜救。她看着目光坚定的女人,想起两天前眼前她的忠告——不要再前进了,否则大家都会有生命危险。那时的自己还在想,明明里大本营只有七八公里了,赶一赶路就能到,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
但那之后没多久便发生的恐袭,让她不由地思索,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些什么?起码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要牢牢盯住她。
二人进入废墟之中,开始对一楼的搜查,但那名女队员似乎一直在向楼梯口前进,甚至都忽略了基本的安全检查。队长确认周遭没有安全隐患后,三步并两步地跟上了女队员的脚步。
在楼梯口……
“大人预计已经死亡36小时”,女队员合上了那位父亲的眼睑,“孩子还活着,但是呼吸和脉搏都很弱,可能是过度惊吓。”
银发女孩似乎感受到有人在触摸自己,沾着灰尘和血渍的小手揉开脸上的泪痕:“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是的,孩子。我们来接你了。”
队长抱过银发女孩,揉了揉那孩子蓬松的头发,语气略有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队员一阵苦笑:“抱歉,说来惭愧,我似乎总是会有那种灵光一闪的时候。”
“就像斯蒂芬·金笔下的《闪灵》?”队长调侃着。
“抱歉,我……没有读过这本书。”女队员老实交代。
时间回到现在……
先前救出女孩的女队员在忙碌一天后,蹲坐在女孩身边,帮女孩擦拭衣服上沾染的呕吐物残渣,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纸,挑选出一粒药片喂到女孩嘴里:
“来,吃了这个会安定一些。”
女孩忍着呕吐的欲望咽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在安慰剂的作用下平静了下来。试着吃了几口医生喂过来的米粥。
夜晚,女护士抱着女孩走到自己的床铺。
“诶,叶姐,这孩子是哪来的啊?”
“嗷,这是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捡到的,这孩子父亲在她眼前被炸死了,母亲还不知道是谁,我刚给她喂了些安定剂,明天再说吧。”
“这,应该和你也没啥关系吧。”
“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啊,有时候脑海里会有一种念头,感觉不做这件事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个室友探出头来:“这我还真没有过,可能是我脑子太钝了吧。”
“我还真有过。”“我也是我也是。”“我当初大学的时候……”
“啊?就我没有吗?”刚才说自己脑子愚钝的室友眨眨眼。
叶笙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只是笑了笑,抱着女孩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