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东部的大森林,植被密布,树木高耸,是野生动物的王国,除了外围的零散几处伐木场之外,此处几乎与人类文明隔绝。
深林之中,有一座十分破败、仿佛建造于上个世纪的教堂,钟声在一个有些清冷的早晨响彻着,从四面八方徒步跋涉的教徒闻声赶来。
这些人以黑袍遮面,风尘仆仆,像是走了一天一夜。
安德烈·尼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捡来一根较长的树枝作为拐杖,艰难而又疲劳地走在满是泥泞碎石、灌木丛、种种斜坡的道路。
实际上,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道路,也算是隐藏审判教会踪迹的手段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审判教徒的秘密集会并不是经常举行的,频率大概是每月一次,有时候更少,毕竟,大家在边境莱恩都有着其他的身份,以防万一,特殊时期会议都不会召开。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距离上一次会议召开才过去不过几天,没想到这么快上头就有了新的指示。
根据安德烈的判断,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审判教会对莱恩市的渗透计划已经败露。
最近这段时间,秩序局对于邪教的打击越发猛烈,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悄然操控着局势……
上层之间的博弈对于安德烈这样的普通教徒而言有些太过遥远,他想的也很开,反正领导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呗。
反正我又说的不算。
就在这种颓废的想法下,那座审判教堂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而在空旷的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批邪教徒了。
只是……
人是不是有点多?
安德烈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黑袍子,有高有矮,有男有女,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
紧接着,他就听到有人在聊天:
“哎对了,等会儿,战利品怎么分呀?”
“啧,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我只听少爷的。”
“好想被少爷踩啊……”有人小声说道。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安德烈一边进入邪教徒那种神神叨叨的状态,一边心想,原来审判教会规模这么大!
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似乎……还有贵族子弟参与了?
有这些同伴还怕个毛啊!
不过,让安德烈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但一时之间,安德烈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于是,他缓缓挤过人群,一道道视线都定格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安德烈有一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面对着众人,安德烈突然有些感动,他明白的,这是因为这几年来他一直对教会的忠诚,源源不断地付出,才换来了大家对他的认可。
也许,该讲两句。
正好教堂还没有开门,神父还在里面做着准备,那么,就由他这个资深老教徒来热热场。
他站在众人面前,兴奋不已道:“在这万分艰难的时刻,很荣幸,也很高兴见到大家能够团结一心,来到这里。”
“我知道,距离上一次的会议才不过几天,大家就又被召集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这说主教来了新的指示,意味着,审判教会需要我们!”
“如今,我们与秩序局的博弈、对抗越发激烈,有很多战友离开了我们,但也有很多伙伴加入了我们,我相信,我们可以克服难关,最终取得胜利!”
“让我们齐声宣告!”
“我愿为审判之主献出一切!”
安德烈撕裂般的声音穿越了沉默人群,向着森林,向着原野山涧,向着湖泊,向着赛琳顿斯监狱长达二十七年的有期徒刑飞去。
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但至少在这一刻,安德烈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他有被自己感动到。
空气寂静了片刻,轩然大波随之而来!
“赞美伟大的审判之主!”众多教徒中,一个黑发褐瞳的少年当众喊道。
“审判教会万碎!”
“赞美我煮!”
“……”
越来越的人喊了起来,声势浩大,让安德烈开始为自己感到骄傲。
演讲果然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能力啊。
时间已至。
此刻,教堂的门开了。
迎面走来的是,是塔里神父,负责与市区内的教徒保持联络,同时进一步扩大在教会阴影之下的版图,也是一名三阶卡师。
身后跟着的两男一女则是这间教堂的修士、修女,都是二阶卡师。
望着他们,安德烈的眼神中有些羡慕,自己累死累活了几年,到头来还只是一个信徒,连个职位都没捞着,难道就因为他没有超凡资质吗?
不公平,这很不公平。
明明管理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上头却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了一个空有武力,没有头脑的愣头青身上。
无奈的是,安德烈必须听命于他。
他装模做样地惊慌了一下,故作尴尬地说:“欸?塔里大人,您来了?我……不好意思,刚才没忍住才说了那些话,请您不要责怪,我只是,觉得有些感动……”
安德烈恰到好处的哽咽了一下。
“不,你说的很好。”塔里神父盯着他,称赞一句。
“这是我跟在您身边这么久才学会的,感谢您对我的教诲。”安德烈微微鞠躬。
“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安德烈,没想到这么快就将审判教会的教义传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短短几天,便聚集了这么一大群人!你有功了!”塔里神父满意地笑道。
“等等……您说什么?”安德烈突然愣住。
“不是你给我传信,说找来了一大批的新教徒吗?放心,功劳少不了你的。”塔里神父淡淡道。
“不……不对啊!这些人不是您找来的吗?我收到了紧急会议的通知啊!”安德烈问道。
“你说什么?”塔里神父疑惑起来。
再次望向教堂外的上百教徒,安德烈陷入了沉思。
不是你找来的,也不是我找来的……
难道是他们自己来的?
哈哈。
总不能是秩序局的人吧?
但……秩序局的人真能喊出那句“审判教会万碎”吗?
甚至还在门口排队……
不应该一脚把门踹开,让他们抱头蹲下吗?
安德烈吞了下口水。
良久的沉默下,那黑发褐瞳的黑发少年缓步上前,来到两人面前。
他富有礼貌地说:
“你们好啊,我是这里新来的神父,可以让我回到我的教堂了吗?你们挡路了。”
“???”
这回,塔里和安德烈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