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抽一支烟吧,再抽一支烟吧,在房间再没有立足点之后,就跳出去吧。
陈觉得人生简直烂透了,和很多人一样,没有活着的希冀,没有死去的勇气。仅仅只是过着没有流血的日子,日复一日,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隔壁的家伙又在大笑,笑声穿透不知道多厚的墙壁,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陈的耳畔。
陈已经厌倦到无力交涉了,任凭笑声环绕自己,让他人的喜悦浸透自己,再起身拿起烟盒。
抽一支烟吧,陈不喜欢抽烟,每次都会忍不住咳嗽,但是起码抽烟的时候能有在做一件事的感受,就像每一次摔倒被扶起,就像隔壁那家伙的笑声。
陈的公寓并不允许抽烟,但是有窗户的那一面墙下总是会有数不清的烟头,陈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也不知道这些烟是什么时候被点燃又什么时候被熄灭,陈只知道等笑声传来,又该去抽烟了。
陈喜欢靠着窗台抽烟,再看烟头缓缓落下,落在那堆不知从何而来的烟头上,好像合群了一样,又好像终究归属于此一样。
陈不喜欢流血,自从第一次摔倒流血被嘲笑后,陈就下定决心将流血视作耻辱,妈妈说在外面没有人会安慰流血的你,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替你抹去血迹,再将擦血的纸一起丢掉后,夸赞你没哭真是厉害。
但是陈还是想听处理好伤口后,那两三句的夸赞,或者古旧的童谣,摔倒不怕有我在,娃娃不哭好厉害,血不流了好得快,疤不见了不再摔。
陈已经很久没摔倒过了,久到陈觉得是自己在哪次摔倒没站起来的原因,久到连疼痛都变得模糊,像某个角落里扫不出的烟灰。那些曾经扶起自己的手,那些带着温度的夸赞,连同那首童谣的调子,都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燃烧殆尽后迎着向上的风垂直落下。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烟头火星跳了一下。陈望着墙下堆积的烟头,忽然觉得它们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沉默着,等着被风卷走,或者被谁随手扫进垃圾堆。
隔壁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再抽一口吧,陈想。
然后,烟蒂烫到了手指。
陈猛地松开手,看着那截烟头坠下去,混进墙下的那堆里,分不清彼此。
再不会有了。
陈走回角落,又转身向着刚刚站立的地方缓慢地挪着椅子,像挪向一个早已约定好的终点。
风短暂地变得猛烈,在失重感消失前,在和那些沉默的家伙躺在一起前。
妈妈,对不起
我又摔倒了。
陈觉得有点久违,只是再没有人会来把自己扶起再拍拍自己的膝盖,自己也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陈只能轻轻唱着,轻轻唱着
摔倒不怕有我在,娃娃不哭好厉害,血不流了好得快,疤不见了不再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