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冷冷,微风轻轻。
广阔无垠的大地上镀上一层银光,银色河流的两旁各种植着一排杨树,像是威严的护卫一样为其开道。
夜晚是被捕食者的安眠乡,却是狩猎者的天堂。
“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位妇女像个不倒翁摇摇晃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不知去往何处。
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汗水滋滋往外冒,身上的衣物多有磨损,陈旧的皮包上沾满了烟酒气,仅从她的衣物就可以看出她从事的不是正经行业,谁大晚上穿着个能开到肩的旗袍去陪酒?
“我去他大爷个蛋,赔了那么久的酒桌就给比我兜还干净的小费,那猪头打发要饭的呢?”
女人走一步骂一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她当时就该那肥头大耳的老总塞火锅里加点料,让羊肉火锅变成猪羊混杂滚。
这样想着,女人没注意脚下,一脚踩在井盖上的孔洞,她一个踉跄摔得个面朝地,长久的委屈在心中积累依旧,这一摔摔出了个导火索,连同藏着胸口的薪水一同甩了出来,女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唔!我的命怎么就这么哭啊!”
一周全天零零七的生活耗尽了女人风光的年华,她已经是人老珠黄,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身苗条身材。生活过意不去连井盖都要欺负一下她,底层的生灵没有公平可言,只能为了生活而奔波。
哀哭将负面情愫一同流出大脑,女人擦去眼泪拾起一张张钞票塞回原位,从地上爬起拍去尘土。生活不易但终归是要继续过下去。
她走到一颗杨树旁,对比其他杨树,这颗树显得异常肥硕,她忽然就想起那猪头老总,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和这棵树一样只会压榨其他弱者。
气愤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女人对着这棵杨树猛踹出气,把那树当成猪头老总的二弟,断子绝孙腿欧拉出击。
剧烈的运动让她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胃里未消化的食物刺激着她的胃壁黏膜,食物残渣倒涌出口,她口吐一地。
嫉妒、愤怒、焦虑、悲伤、痛苦,美食的香味传播甚远,躲在下水道里的“狼”被味道惊醒,饥饿如潮水般涌动,它从井盖中探出脑袋,冰冷的目光焦点在女人身上,可口的美食就在眼前,四下无人是狩猎者最好的出击时刻。
冰冷而空洞的眼神刺向女人,她感觉身体痒痒的,好像被蚊虫叮咬了一下,吐完之后感觉身体一阵轻松,摸着胸口的钱财,她不禁露出笑容。
“总算能给宝交学费了。”
女人收拾好情绪,在月光的指引下踏上回家的道路。
路过十字转角口的广面镜,女人对着镜子整理起妆容,哭花掉的脸会让儿子难过,孩子的承受能力太弱,不能把自己的负面情愫带给孩子,过度的压力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孩子。
女人从包里拿出木梳,将蓬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就在将梳子收回包里时,她的余光从广面镜中扫到一只黑影,她猛然回头,身后只有飘下的树叶。
在从广面镜中看去,那飘飘的黑影慢慢落地,女人松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树叶啊,自己吓自己。”走过转角,女人嘴里还哼着小曲,心想着要不要给宝买点礼物。
忽然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女人打了个冷颤,寒意侵袭入体,她想起前不久新闻播报有几名女子在午夜间失踪的新闻。
她脚步加快,快步行走,脚步声叠加,身后传来别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车辙在落叶上滚动的沙沙声,又像是野兽的磨牙声,或是两种声音的叠加。
她很确定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不管身后是什么东西,大半夜跟在女人背后还一声不吭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着高跟鞋根本走不快,情急之下她脱掉鞋子甩向身后,光脚在地上奔跑。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还带有杂乱的小石子,她顾不得脚上的疼痛一味地跑,哪怕石子扎破脚渗出血,哪怕剧烈的呼吸让喉咙变得干涩她都不敢停下来。
救我!谁能救救我!
沙沙声近在耳边,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那身后的怪物就会一口咬断她的脖子。眼泪划过脸庞,鼻腔里一阵酸涩,她只能跑,恐惧渐渐吞没了她。
“狼”跟在女人身后,不紧不慢,时而疾驰如电掣,时而缓步如潜行。美食散发的气味让它口水直流,它已经迫不及待要吞掉女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难得有如此美味的食材,若是不好好“烹饪”一番,那便是对美食的亵渎。它要让女人感到恐惧,以此让她的肉体变得酥软可口。
它要让负面情愫随着血液贯通全身,让美食的口味均衡。
它要让女人存获希望,在她踏入天堂之门的那一刻将她拉下地狱,生存与死亡的落差将会把负面情愫拉到一个顶峰值,是世间难有的美味。
女人卖力的奔跑,她感受不到腿的存在,身体软的失去了知觉,脚底被坚硬的石子扎破,鲜血沿着她的跑线画出“一”字。
有个声音传入她的脑海:停下来,停下就可以休息了,停下就可以解脱了,停下来吧,让没有意义的人生画上休止符。
脑子沉甸甸的,女人很久没有休息了,她真的很想放弃,一日牢的日子每天都在上演。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痛苦一生带着一辈子的不甘下葬吗?
女人的速度变慢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她孩子的模样,那笑容是那么的天真,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里等妈妈回家吧。
女人眼神涣散,余光扫到一旁的杨树上,一个女孩坐在树枝上一双腿悠闲的晃动着,顾不得思考这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女人突发奇想,如果用这个女孩拖住身后那东西,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逃脱掉了。
似乎是读懂了女人的想法,女孩主动从树上跳了下来,径直越过女人。
那身后的东西好像停了,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低吟,龇牙咧嘴的看着这个碍事的女孩。
对不起,我只是想我活下去,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对不起。
女人没有犹豫,豁出全身的力气跑起来,她甚至连女孩的样貌都没看清,就连一声道歉和感谢都没留下,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让自己活下去的念头,带着这个念头,女人跑进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见到嘴的鸭子飞了,“狼”恨不得现在就撕烂女孩,可前提是它打得过。
女孩回首向女人跑走的方向望去,并没有责怪与嗔怒,这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每一个努力活着的生灵,都值得尊重。”银辉轻笑一声,“我没有梦想,当我可以守护别人的梦想。”
银辉目光一凝,眼神冷冷直视“狼”。
“这第一百个,就有你来充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