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了，久远文明的最后一位理想主义者。”耀封说。
在一片白板为背景的空间中，一人一械默默相视，像很久不见的老友，在确认对方的面容。
这里是【曙光】构建的空间，和耀封救下银辉他们时的空间一样。
“你对他的称呼还真是尊敬。”
银辉的声音从耀封身后传来，她拉了一把耀封，和艾诺恩保持安全距离。
对于她的到来，耀封并不惊讶，毕竟【曙光】本就是银辉的神圣兵器，也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喂!挂掉了就老老实实去入土，但愿你有预算到自己失败的结果，可别连收尸的人都没。”银辉说。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银辉是真怕艾诺恩这个偏执的疯子最后也作妖教坏耀封。
“你恨我吗？”艾诺恩负手而立，突然这么问。
“笑谈!你说呢？”银辉挑了挑眉，“无论你的初心再怎么美好，你的执念却实实在在害了154674774个文明!”
她下意识握紧拳头。
“不，我比任何人都热爱文明，甚至比你更爱你的文明。”艾诺恩说。
“曾为文明最低级的存在，你应该能深有体会，当生命陨落于天灾或人祸的那种无力感。”
“我亲眼见过，每个文明都是如此，弱者被文明自动忽视，他们的祈求从未有过回应。”
“连神明都不愿俯身赐下怜悯，弱者又能从何处寻求庇护？这不是我眼中文明该有的样子。”
“这是文明的劣根，在我看来，一个美好的文明，在一个休息日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休止的休息日。”
“在来之不易的休息日，摆脱重担的生灵不为生存烦恼，回归灵魂的宁静。”
“这才是永恒的、没有痛苦的文明。”
艾诺恩描绘了一个没有痛苦的乌托邦，如果银辉不知道这样的乌托邦要以牺牲自己的文明为代价建立，怕是真的会心动。
“口口声声怜悯，动起手来摧毁文明的时候你是一点都不带犹豫。”银辉不屑道。
“一个带有劣根的文明是不完美的，我宁愿亲手葬送这样的文明。”艾诺恩说。
他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理性，他坚信测算的结果，从不被任何外力左右。
但也正是这份傲慢，让他看不清文明其他的可能性。
他是这个理想乌托邦的首脑，想以独裁的方式维持乌托邦的秩序。
只是无论初衷再怎么美好，他的做法不是正道，也不符合任何文明的客观条件。
“你离成功很近了，只是，我绝对不能让你这么做。”银辉说。
艾诺恩仰着头，像是在往昔。
“很久之前我曾说过，‘倘若你们能证明自己的乐园能让所有人幸福，那便断绝我的前路吧’。”
“我输了，终于不用再维持高强度的算力，也让我的大脑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能开拓未来的你，比永远活在过去的我强。”
艾诺恩说的是真心话，他做不到开拓未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所以他只能将美好的乌托邦定格在美好的时刻，让这个时刻由自己编辑的莫比乌斯环形式的代码永远循环下去。
“文明，终有一天会以自己的方式走到真正接近理想的时刻，时间会检验一切。”艾诺恩说，“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耀封，想在最后记住来自未来的少年。
“你沿着我走的路，历经了154674774个文明，告诉我，你所在的未来，是怎样的文明？”
银辉将目光转向耀封，充满了好奇。
“我要是现在说了，那么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耀封说。
明智是这样的答复，艾诺恩并没有表现出气馁，而是高举着双手。
“名为艾诺恩的灵魂不会就此消失，他等待期盼的文明到来，这份意志传至千秋万代，亘古不灭!”
他消失了，在发出不明意义的笑声后。
“笑谈!总算领盒饭去了，真会给自己加戏。”
银辉抬起一只脚靠着耀封，百无聊赖的样子，看到艾诺恩彻底消失她才能放下心。
那么接下来……
银辉:*^_^*
“老祖，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耀封看着银辉满怀慈爱的目光，忽然后颈一凉。
“小耀封，咱不说未来怎么样，咱就说说你的事总可以吧。”
“我的事？”
银辉捣蒜似的点头。
“好孩子现在几岁啦，身居何职呀，有心仪的女孩吗？追你的女生多不多呀，还有还有……”
耀封感觉自己就像过年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从床上架起来拷问。
“老祖，您……太热情了。”耀封有点害怕。
银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两声，忍不住多瞄了耀封两眼。
和自己近乎一样面容，完美继承自己的优良基因，这个年纪还带着少年的独特青涩。
银辉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挺胸仰首，鼻子似乎变长了几分，毕竟有这么个值得骄傲的后辈。
但她的眼神很快变得落寞，这个后辈，一个人历经了154674774个文明。
“辛苦了。”
银辉有很多慰问的话，最后都压缩在了这三个字。
“晚辈，真名叫做锋耀。”耀封说。
“锋耀，不愧是我的后辈，起名随我。”银辉将手比作对钩放在下颌。
之后两人陷入一小段沉默，话匣子突然中断了。
“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银辉打破沉默。
耀封点点头。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醒了后，什么也没发生。”
他无法明说，而是在暗示。
银辉看得出来，耀封似乎有些迷茫，或者说处于一种悲观。
她踮起脚，摸了摸耀封的脑袋。
“不想前进的时候，就暂且停下脚步吧。我们永远都在这，和你一起。”
“有个人曾跟我说，‘美丽的女孩子什么都能做到’，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你。”
“毕竟，你可是我，最强英灵的后辈!”
“老祖……”
银辉露出姨母笑。
“迷茫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吧，我愿化作一颗星星，为你照亮这片黑夜。”
“这样，你回去后就不必孤单了。”
“我都知道的，有些事不像嘴上说的那样漂亮，你在所处的时代，发生了和此前文明类似的事吧。”
耀封没有说话，答案写在脸上。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决定这一切正是你自己。”
未来……可以改变。
耀封的瞳孔闪过一抹高光，也就在这时，他被一层闪烁的银光包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锋耀，从今以后，就是你的故事了。”
银辉将【曙光】交付于耀封。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我们在路的终点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