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从第一批古猿从树上来到地面上时,“他们”就一直伴随在人们身边。
“他们”一直在暗中影响世界的进程,“他们”无处不在。
从古卷之上,也许可以窥见一斑,他们有很多名字……
当然,自从历法转动的第二个千年开始,第一次进入了公众视野的他们有了更统一的名字——来源于古称的:
“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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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世界,霓虹灯点燃了夜空。
这是个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人类早早完成了数次工业革命,而且所幸即使是在有非自然力量参与的情况下,战争烈度也仍然有限,最终,在历法转动的第二个千年,整个文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局面——保留了国别的另类统一。
当然,以上只是一种看问题的角度。在另一方面恶魔们的力量渗入到社会运转的每一个角落,让黑暗中滋生的罪恶成倍增长。
精神药物、热武器、非法的钱财、以及任何“不好的”服务,只要你愿意支付代价,支付的起代价,恶魔就能满足你大大小小,夸张的、微不足道的要求。
为了应对这些日益增长的暴动,一个庞大却相对松散的组织被整合出来,被称作“十一号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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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二个千年的来到还有三年零二个月。
Z市,某区的一家地下酒吧。
喧闹,五颜六色,人声鼎沸。
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看不出性别的人,进进出出,鱼龙混杂。
巨大的金属摇滚声,刺耳。
某个包厢。
紧闭的箱门似乎把一切吵闹都隔绝于门外,冷气开的很大,灯光也照常开着。
围着中间不算小的玻璃桌子,在皮沙发上坐着的,是两男四女共计六个人。
其中有两个女人是酒吧的灰色产业从业人员,她们一左一右坐在一个黑褐色皮肤的肥胖男人身边,而另外三人则都是客人。
玻璃桌上摆放着各类酒精饮料,还有沉在冰桶里的酒瓶以及各种各样盛酒的器皿。
包厢的冷气开的很大。
除却两位工作人员,剩下的四位一直在谈笑风生,从当年的经济谈到几十年前的世界大战,又谈到对未来的建设的看法,最后又回到了现在。
直到包厢门开启,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男人向为他带路的保安致谢和表示再见,接着向包厢里的人逐一问好。
肥胖男人趁着机会打发走了两个衣着暴露扭捏作态的年轻女郎。
“咳咳。”他清了清嗓,像钟一样的声音响起,“晚上好,泽塔先生。”
“晚上好,‘黑色幽默’米歇尔·维克多。”男人点点头,随后坐在了皮沙发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还有……我的朋友‘奥丁’、‘毒液’、‘审判’。”
他的目光一一停留在两位女士和一位男士身上,向他们点头致意。
“晚上好~”奥丁女士回应以微笑,她是一个黄皮肤灰头发的年轻女性,左眼藏在了放下的刘海下面。
“晚上好。”毒液女士简短且没有感情地回应,她是一个皮肤白皙留着黑色短发的女孩,眼中净是冷漠。
“晚上好。”审判先生磁性的声音独树一帜,他外貌普通,让人找不到重点,可能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声音了吧。
“说说你的情报吧,泽塔。”米歇尔·维克多开口道。
话音落下,几人都将目光集中向他。
泽塔点点头,道,“一份目击报告。在z市第三行政区的一个地下交易场所,有人看到了一个身高约170厘米,棕色卷发,并且左眼戴着眼罩的女性。”
“一个普通的女性,只是可能有些非主流。”米歇尔·维克多下判断。
“不,听我说完。”泽塔摇摇头,“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但是我们的目击人还目击到了她的特别之处,她似乎能通过和别人对视从而影响别人的判断力,证据就是,她的成交额总是出现一些异常,比如:出手稍微贵一点,入手稍微便宜一点,这可不是能完全靠谈判技巧带来的收益,这已经可以认为是一种非自然的因素了。”
奥丁女士于是开口,带着一丝好奇,“那么,你的看法是什么?泽塔。”
“我的看法就是,这位被目击到的女士,就是三年前我们追捕的‘魔眼之魔女’。”泽塔道。
“魔女……”审判先生沉吟着。
“你要我们做什么,泽塔。”毒液女士简短地说。
“我们合力,再一次对她实施收容行动,而这一次,我们不会失败。”泽塔肯定地说,“我们已经今非昔比了。”
米歇尔·维克多点了点头,他肥胖的身躯瘫软在沙发上,“泽塔,你说的对,但是千万也别大意。另外,这个单子是只在内部消化掉,还是要流到外面去?”
“对外进行悬赏,让民间的猎人们先去消耗魔女的力量,试探她的手段。同时,在圈子内招募值得信赖的伙伴,最终进行决战。”泽塔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想。
“你要找到多少人?”
“算上我们,不可以超过九人。”泽塔回答。
“好。那么这件事我来办。”米歇尔·维克多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奥丁女士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一周之后。”泽塔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就在此处。”
“此处!?”
“这是我们的未来。”泽塔沉声。
“未来……”其余几位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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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有他的家,虽然不够大也不够温暖。
男孩的父亲在他八岁的时候去世了,留下的唯一的遗产就是一支黑色的钢笔和一本诗,它们都是母亲的宝物。
男孩的母亲在Z市的一家百货超市里做普通的员工,领着微薄的薪水,为这个家提供着光亮和温暖。
男孩有个妹妹,比他小五岁,还在上学,她是个可爱的妹妹,学业也很不错,不像他,高中还没毕业就来到了社会上,成为了一个所谓的“自由职业者”。
这一天,他的“朋友们”告诉他,他们为他介绍了一个工作,是地下酒吧的服务员,薪资一般,但是好就好在也许有一天能和“大人物们”攀上线。
他于是被介绍着稀里糊涂地入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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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也就是一周后。
原本吵闹的酒吧安静下来,空无一人,却照样五颜六色。
围着吧台,坐着九个人。
除却泽塔、奥丁、毒液、审判,还坐着另外四男一女。
他们不说话,只是喝酒,酒液和灯光一样五颜六色。
这时,寂静的酒吧中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众人一起看向那个方向,只看到了一个棕色卷发,左眼带着眼罩的穿着黑色西服的女性。
她右手手里提着一个人的头,鲜血正逐渐向下滴落。
“魔眼之魔女……”不知道谁低声细语着。
“但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魔女,今天就是你被收容的日子。”另外一个声音附和着。
“哦?……是吗?”魔女笑吟吟的。
嘭!
奥丁女士一拍桌子,跃身而起,双目中流淌着蓝色的电光,身上缠绕着蓝白色的雷电,冲向魔女。
“此处禁止补充契约!”审判先生闪身到后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在上面飞速书写。
“圣光,请照亮此处,让恶魔无处遁形……!”又一道声音响起,霎时间,整个酒吧都仿佛进入了白昼。
“没有人能离开……”之后是一个女声响起。
随着一阵轰鸣声,整个空间变得寂静,好像远离了一切。
毒液女士也冲了过去,挥舞着一柄短十字剑。
魔女啧了一声,随后摘下了眼罩,露出了血红色的眼眸,那眼眸好像有生命,似乎在呼吸,在渴求着鲜血。
“地狱之眼——”魔女的声音不大不小。
之后,整个世界安静了,紧接着停滞了下来。
除了魔女,以及泽塔先生。
魔女拨开向她攻来的人的手,缓缓走到泽塔的对面。
“上一次,我们这样对峙,是在什么时候?”魔女笑着。
“是啊,是什么时候呢?”泽塔冷着脸,抬起手,一柄长剑浮现在他手中。
“我已今非昔比,而今天就是你的死日。”泽塔重复道。
“这并不是我期待的。”魔女低垂着眼帘,魔眼似乎倾诉着悲伤。
“正义!”泽塔威严地,说着不知名的语言。
一尊金色的巨像在他身后升起,也学着泽塔的样子抬着手,持着剑。
“那——来吧!”魔女抬起头,看向巨像,“这就是我们的终局。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同胞居然也会认定这件事是正义之举。”
“恶魔没有血缘关系,你应该明白的。”泽塔立起剑,巨大的能量附着在上面。
“是啊……”
泽塔将剑斩击了出去。
“这个世界,有超过三亿人不想让你过的好,其中有至少两百万希望你死在他们手中,这就是正义。”泽塔的声音回荡着。
“哈哈哈哈……”魔女大笑,“可惜,这正义却不是你的!”
剑光落下,整个世界爆破开来。
距离第二个千年的来到还有三年零二个月。
在Z市,爆发了被称为“厄变”的恶魔事件。
这一天,有超过六千人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一万两千人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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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酒吧已经完全被毁,断壁残垣中,泽塔被压在一个铁架下,满头鲜血。
魔女站在他身旁,紧闭着左眼,脸色惨白,衣服残破,身上也满是鲜血。
“你要死了。”她说,“也许,我也是。”
“我与天使之恶魔订有契约,死后不会进入地狱,而是在她的天堂中复生,之后获得第二次生命。”泽塔平静地开口,一点也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但是你,阿尔法,魔眼马上就要将你吞噬了。”
魔女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正是夜晚,却没有星星。
“我们本不应该是这样。”好久,她才说道。
泽塔的头上逐渐凝聚出一个光圈。
他说,“你说的对,这一路上,你伤害的、杀死的人,无论怎样,他们都本应该活的更好。”
“你应该对被你支付成为代价的人去说这件事。”魔女反唇相讥。
“为了阻止你,这都是必须的。”泽塔摇摇头,他头上的光圈逐渐凝实了。
紧接着,光圈爆开,一道金色的门出现,里面走出一个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且身材丰满的金发女郎,她身后背着翅膀,头顶上是红色的光圈,两条白皙的腿交叠着,赤着脚。
“天使之恶魔……”魔女喃喃。
“魔眼之魔女。”恶魔看向她,随后一挥手,招来了泽塔的光圈。
“安逸向你支付的代价是什么?”魔女问。
“安逸?你是说泽塔吗?”恶魔轻笑着,“他的下一次死亡将以命运式的、最扭曲、最绝望、最痛苦的形式到来。”
“还真是可怕。”魔女咂咂嘴。
“呐,魔眼之魔女。”天使之恶魔用极其富有诱惑力的声音开口,“你快要死了,你不想获得第二次生命吗?”
“不用了,谢谢。而且这里被下了禁止命令,无法续约。”魔女摇摇头。
“事实上,禁制已经破碎了哦。”恶魔笑着。
“那也不用了,谢谢。”
“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居然能抵挡的住这种诱惑。”天使之恶魔有些惊讶,“您愿意在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内陪陪我吗?”
魔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于是,两位女士,开始在这残垣断壁之中,在这无星之夜空下,散起步来。
她们聊起了理想,直到她们遇到另一个和泽塔一样被压在废墟中,奄奄一息的人。
一个男孩。
魔女看到男孩,忽然转过头对天使之恶魔说,“我看到了他,这才明白,现在就是我下地狱的时候。”
“真是奇怪的发言,阿尔法小姐,魔女是不会因死亡前往地狱的。”天使之恶魔摇头失笑。
魔女蹲了下来,用满是鲜血的手抚摸着男孩的头发,男孩感受到了这动作,眯着眼,透过鲜血将视线投过来,嘴唇嗫嚅着。
“他在说什么?”天使之恶魔调笑着问。
“他在说,希望我们能救救他。”魔女回答。
“你能救他吗?”恶魔又问。
“我不能。”魔女说,“他不需要我救,他自己就能救自己。”
魔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逐渐消失了,无影无踪,只有她染血的衣物和这天地间的断壁残垣见证着她的曾经,那衣物被风吹往远方,落在废墟中。
“呵。”天使之恶魔看着这一切,微微一笑,蹲了下来,学着刚才魔女的样子抚摸男孩,“我是天使之恶魔,你快要死了,你想要获得第二次生命吗?”
男孩艰难地点头,他的呼吸已经在颤抖。
“好极了。我简短说明,你在这一次生命中将在未来死亡四次,第四次就是我要你支付的代价,你最终将以命运式的、最扭曲、最绝望、最痛苦、最崇高、最令所有人都恐惧的方式死去。即使这样,你也希望和我定下契约吗?”
男孩想要说话,嗓子里发出一些声音,可是终究说不出口。
“虽未听到你的话语,但是我感受到了你的意志,我们已经定下契约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你,把你送到医院。你失去的大部分身体,我为你补上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剩下的内容你们的医生会帮助你的。”
天使之恶魔站起身,对男孩说,“千万,不要记得我哦,当然,也千万,不要忘记我。”
“再见~”
恶魔的时代随之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