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曾是被人唾弃的遗孤,从边境小村走出,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坐上“公爵”的位置。原以为一生会碌碌无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抱憾而终……可命运却让我成了圣西莉思人人敬仰的公爵,还拥有了两个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来。我的身份、地位、如今的生活……自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便始终被动地被她牵引,从未主动为她、为我们的孩子做过什么。我所做的,不过是履行所谓“职责”罢了。作为一家之主、作为父亲,我似乎从未真正给予你们什么。
生前的她,是那样优秀,从不让我操心。无论是魔法,还是调香的天赋,她都远胜于我。即便在她离世之后,她的名字依旧被众人铭记,成为后人学习与敬仰的存在。她的光芒贯穿整个圣西莉思,这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我终于明白——我一直活在我的“她”的阴影之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依旧是那个困在边境小村、眼界狭隘的孩童,只不过多了些魔法天赋而已……
「小克的话,绝对可以做到的哦!」
那是她第一次教我魔法时说的话。我永远不会忘,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被人鼓励、第一次被人真心在意。在那个村子里,我是不受待见的孩子,我的“独特见解”被村民视为不祥,流言与诋毁是我的日常。“古怪”“被抛弃的杂种”……这些恶毒的字眼,我早已习惯。
但她不同。每次贵族来边境巡察,她都会悄悄与我相见。明明身份悬殊,她却愿意与平庸卑微的我相处,并教我许多事。日复一日,我心底悄然生出好感,生出不甘只做旁观者、想永远留在她身边的渴望。我知道这不被允许——她是贵族之女,而我不过一介平民。可我仍作了选择,那是我此生最大胆的一次抉择。而她,也为我付出了牺牲,抛下身份与财富,只为来到我身边。
「选择你,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所以不用担心哦!」
与我们共度的时光里,她一次次这样对我说。她总是毫无保留地倾心待我,将温柔赠予他人,却很少索求回报。
于是,我们一同走过快乐、辛酸、苦痛与悲伤交织的路,最终回到我们共同的故土——圣西莉思。这片由精灵眷属「花灵一族」守护的土地,本无“国家”的概念。为了与自然的小精灵和谐共处,我们建村落、通商贸、调和人类与异族的隔阂,才有了今天的“圣西莉思花灵国”。我们以花灵的方式完成婚礼,那便是如今人人熟知的「赏花会」。后来,我们迎来了两个孩子——那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
我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延续,原以为能与她共度余生……直到她的病逝。她的骤然离去,让我的世界瞬间灰暗。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我仍是当年那个无能的孩子。她,一直是我唯一的心灵支柱。
此后,我执着追查她的死因,坚信那绝非寻常病逝。除必要公务外,我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调查里,几乎冷落了两个女儿。我承认亏欠她们,却不知如何面对。每当我试图靠近,却往往伤害她们。这一次,我又伤了尤莉。作为父亲,我或许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回忆翻涌,我只能这样想。
「我女儿情况如何?」
「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女儿?」
「还好,没伤及内脏,只是皮肉之伤,治疗后休息一阵便无碍。」
「你得庆幸小尤莉力气不大。」
在柯莱德宅邸的房间里,一位银发女子正用治愈魔法照看床上的尤莉,而我在一旁忧心忡忡。
「我有我的理由……」
「你这愚蠢之徒!!」
「——」
「克尔顿·柯莱德,你还要逃避到何时?!竟对尤莉说那种话,还逼她作生死选择,你配当她的父亲吗!」
「你不配!」
银发女子听后显然怒不可遏,她如此护着尤莉。被训斥的我无言以对,因为我深知自己的亏欠与过错。那样的做法无疑错了,是最不该的。可为了必须确认的事,我不得不如此——哪怕会伤害尤莉。
「治疗结束了。」银发女子起身说道。
「辛苦你了。」
「小尤莉需要充分休息,照顾好她,否则我不会轻饶你!至于你说的事,我会联系姐姐处理。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看着尤莉露出一丝笑意,便摔门而去,留我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
「……」
「……」
「我确实,不能再逃避了。」
「但愿在这次赏花会上,我能尽到父亲的责任。」
我疲惫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