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九解釋了自己的朋友小李的情況。
“原來如此,嗯喔,就是上次跟你撞倒的那一位。”
靜宜若有所思的說著,從她的表情不確定她在想什麼。
“你很擔心是嗎?”
社長好奇的問道。
“也不是,只是覺得沒那麼順利。”
遠九轉動著鉛筆,鉛筆在稿紙上方隔著一點距離,畫著圈圈。
社團教室內,話題暫時的結束了。
“诶,下雨了。”
社長看著窗外,一直在室內所以沒發現,不知不覺間天就黑了下來。
雖說冬日天本來就黑的快,現在外頭烏黑積壓的雲層,倒是讓本來熱鬧的操場變的冷清起來。
雨水下在樓層的屋簷上,也下在赤紅的跑道上;下在各樣的傘上,也下在單一的碎石子路上。
社長把窗戶打開,淅瀝的雨聲綿綿,傳到了眾人的耳中。
“嗯,雨天啊~”
社長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將手輕掩著唇,打了個哈欠。
“嘿,你們不覺得,聽雨聲很讓人放鬆嗎?”
社長平日裡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不曉得是否是喜歡下雨天,竟難得的見到她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
“還是老樣子啊,喜歡陰沉的傢伙。”
學長整個人攤開在小沙發上,翹著腳躺著,把玩著書籍。
瀏海似是有點長了,微微輕掩著上眼瞼,旁邊的耳環微微晃動。
“雖然你們倆常常鬥嘴,但感覺感情很好呢。”
靜宜笑著說道。
“孽緣罷了。國中時認識的。那時候還以為是個冷酷的帥哥,誰想到竟然滿腦子黃色廢料。”
社長的笑容有點無奈,但又透著幾分對學長的熟稔。
“那不是黃色廢料,咳嗯,那是向著和平的橋樑,足以讓一切繁雜心情沉澱下來。”
學長的聲音低沉,遠九總感覺那種穿透力,具有一種特別的美感,雖然這種感覺以一個男生的感受來說有點奇怪。
“跟你們說啊,你們學長有事沒事就把他寫的「大作」塞給我看,那時我們才國中耶!”
“還曾經剛好被導師抓到,但是稿件放在我的書包裡,我真的是有理說不清。”
“事後,他竟然只是笑著對我說,「我還有很多喔」。”
社長講到激動處,身子微微顫抖,還輔以手勢,一下舉手一下拍桌,把學長做過的誇張事活靈活現的講述。
學長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用小指頭輕輕翻動書頁,不確定他是否有在聽。
遠九其實沒有很好奇學長做過哪些超前的事情,不過靜宜竟然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般認真地聽著,好像覺得這故事很有趣。
“嘛,不過,晨軒寫的確實很好,從國中那時我就知道了。”
“要不是我也喜歡寫作,否則應該不會跟他有這麼深的孽緣吧?”
社長緩緩地坐了下來,似乎這場靈動小劇場就到此結束,外頭的雨水偶爾會有幾滴飛落進來,地板上有著些許硬幣大小的水痕。
“好有趣好有趣!原來學長姐發生過這種事!”
靜宜饒有興致且尚未滿足的沉靜在剛才的小劇場裡頭。
遠九倒是覺得,這些事情似乎離自己很遙遠,哪怕故事的主角就在一旁偷懶。
“對了,社長渴了嗎?畢竟講了這麼多話。我正好想去買個飲料,你們有誰需要我帶瓶的嗎?”
遠久站了起來,掂了掂從口袋裡拿出的零錢。
“幫我買瓶小果汁吧。”
“喔,我也一罐。”
“學長呢?上次學長請我喝,這次換我回報一下吧。”
“不用了。”
“好吧…”
將其他人的零錢收好,遠九打開社團教室的門,可能是裡面還算暖和,外面一陣風刮了進來,遠九抖了抖身子,將校服外套裹著更緊了些。
走廊上靜悄悄的,畢竟現在大家都在各自的社團裡忙碌著。
走過管樂社時,可以聽見裡頭悠揚的練習音樂聲。
走過話劇社時,也能夠聽見裡頭紛雜的話語聲。
從這樓層往下看,因為下雨,操場上倒是都沒有了學生的影子。
“呼——”
冷並不可怕,但濕冷就很可怕了。遠久搓了搓有點微凍的手,甚至有點小小的刺痛起來。
趕緊買完趕緊回去吧,今天的份量還沒寫完呢。
沒想到,就在快要走到販賣機時,卻聽見男廁所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一般來說,肯定是當作沒聽見,但是,遠九卻從這奇怪的嗚咽聲聽出了端睨。
“喔喔喔,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打擊我!?”
一聽到這熟悉的音色,嗯,好像又知道是誰了。
遠九輕輕地邁動步子,走了進去,聲音在最裡頭的隔間。
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頭的聲音似乎緩緩安靜了下來。
“小李,你沒事吧?”
門一樣沒鎖,打開來後看到淚流滿面的小李。
唉,作為朋友感覺心也跟著沉甸甸的。
“嗯,所以,失敗了?”
“嗚嗚嗚嗚哇哇哇!”
遠九確實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人,只好輕輕的蹲下,陪著小李哭。
正好遠九隨身攜帶小面紙,抽了幾張遞給小李,小李噗嘩啦地擤著鼻涕,垃圾就這樣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本來出去買飲料時,離下課也不遠了,不知過了多久,下課鐘聲不慌不忙地響了起來。
“糟糕,社長他們的錢還在我手上呢。”
“小李你等著,我待會回來。”
遠九離開了廁所,此時走廊上開始有了些三三兩兩交談著的學生。
遠九趕緊將錢投進販賣機,懷裡抱著三罐果汁,急急忙忙的快步回社團教室。
學長已經走了,只剩社長和靜宜。
“遠九,你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你要捲款潛逃了呢。”
不不不,雖然不同班級但每天還是會遇到,而且誰捲款潛逃只有三罐果汁的錢?
遠九快速的交代事情經過,快速將稿紙鉛筆盒等收進書包,三步併作兩步的離開教室。
“唉,真是的…”
靜宜搖搖頭。
社長把窗戶關上,在關上前,外面的雨似乎有漸大的趨勢。
“靜宜,你應該有帶傘吧?”
“啊糟糕,我忘了。”
“沒事,教室裡有把很久沒用不知是誰的傘,可以借你。”
“謝謝社長!”
走廊上的人越來越多,遠九快步地走著,有點擔心小李的情況。
可是來到方才那間廁所時,已經沒有看到人影。
“去哪了呢?”
遠九拿起手機,試著打電話給小李,卻只聽見手機的預設音。
“您撥打的電話關機中…請…”
遠九無奈,正好遇到練球結束的林益。
了解完事情經過後,林益看起來也非常的擔心,便決定與遠九分頭去找。
不過或許,其實找了半天,小李只是乖乖的回家而已?手機只是剛好沒電?
雖然這樣也說得通,但某種不安的情緒在遠九內心裡發酵,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沒有那麼單純。
冷雨淅瀝,放學的人群撐開了一朵朵的傘花,悠揚的放學鐘聲迴盪著,遠九的步伐加重加快了起來。
“還是沒找到嗎?”
“嗯,不知道究竟去了哪?”
忽然,聽到有女學生的尖叫聲,遠九與林益向著尖叫聲的聲音跑了過去。
漠落的身影,小李雙腳橫跨在欄杆之外,此時他正坐在走廊邊的欄杆上,而旁邊,就是好幾層樓高的空曠。
凌亂校服的背影,眼鏡靜靜躺在一旁的地上,鏡面上滿是雨滴。
真是糟糕,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遇到過,到底該怎麼辦?
似乎已經有人去叫老師了。
照理來說,應該要講些話讓小李回頭的。
林益確實打算這麼做,但是遠九卻示意林益安靜,就這樣,外面的冷風伴隨著散亂的雨珠,肆意潑打著死一般寂靜的心。
遠九不敢輕舉妄動,不曉得隨便說點什麼的話,要是反效果反而讓場面失控就糟糕了,可是自己偏偏又超不會言談。
老師急忙跑了過來,緩緩走近小李,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同學現在一定很痛苦,我可以陪你聊聊,至少在你做決定之前,不要孤單的面對這一切。”
小李沒有說話,只任憑冷雨持續的打落在自己身上。風從他身邊吹過,輕飄飄地,隨時都會墜落。
小李似乎沒有聽見這邊的對談,或許,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完全的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一步,一步,老師緩緩地靠近背對著自己的小李,遠九吞了口口水,其他人也緊張的觀望著。
老師是個壯碩的中年男子,其實自己也很緊張,腳也微微顫抖著,但他有個想法。
既然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的話…
雖然這樣做非常的危險,小李已經半懸空在欄杆外了,直接這麼做可能導致雙方失去平衡,增加危險。
但這是個機會,小李正盯著下方茫然出神,可以慢慢的靠近對方。
動作要快、狠、準,稍有偏差,可能就會萬劫不復。
慢慢的,慢慢的,老師一步步靠近小李,冷風夾雜凌亂的雨滴,眾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