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早恋，妹妹离异，一个人拱爷爷考研，奶奶坐月子，直到九十岁才成功通过高考改变命运，但是最近家里的鸭子都患上了狂犬病，所以…”
“噗”
覃姐皱紧眉头大声朗读着我的作文，我承认这并不完美，甚至‘噗’出了声，但出于男性与生俱来的尊严，仍需要辩解一下。
“这句作用了通感的修辞手法。”
“通感？您可真是独树一帜。”
“其他总归没有太大毛病吧？”
“你来解释解释：扭曲上勾拳，阴暗下勾拳，尖叫左勾拳…还有乌鸦痉挛是怎么回事？”
“就，痉挛嘛，痉挛。”
青春期的学子们总会在语文考试填写作文时，利用脑海里混乱的想法填凑字数，尽管那并不符合事实逻辑。
但为了避免引起老师的不满，我甚至模仿了各大作家运用写作手法，让文章变得文绉绉，看起来像是镶金边的马桶。
至少这样修饰下，会有一种‘特立独行的作家’或者‘落魄小说家’的沧凉感，但绕来绕去连我自己都被绕了进去。
熊覃老师用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半边脸，看起来十分无奈，同时歪嘴叼烟的表情也略显苦涩。
她手指捻住我的考卷的一角，在空中荡来荡去，仿佛在忌讳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虽然作文写得很差，但你语文这一科目却恰好及格，有意控分？”
“哈？并不是，我只是单纯不想好好学习，估计以后只能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摆烂族’。”
说到这里我不禁暗爽，当然是经过我精打细算的，只要前面的答题分数超过67分，那么作文尽管一塌糊涂都会有5～12分的字数勉励分。
“小鬼欸，你这样对待学习的态度，让人感觉前途一片渺茫啊，你真的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当然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也少不了您的指导，虽然但是，传统教育的方式与现在相比略有出入，或者说你们都老掉牙了。”
“黄阿飞，你这家伙…”
她死盯着我，将烟头往烟灰缸狠狠戳了进去，纤细手指与玻璃的摩擦声很重，仿佛是在发泄怒气，仔细一闻甚有一身酒味。
这位老师的教学方式另有不同，不仅抽烟喝酒，还蛮不讲理动手教育学生，这或许就是家长们所推崇的‘棍棒式教育’。
她并不停歇，仍旧自顾自的往下说着教育的话，我知道要是任由剧情发展下去，她大抵是要施展一下拳脚助助兴了。
/事到如今，看来只能使出我最近新学的这一招来减少损失了。/
我低头捋直裤管的褶皱，略微弯曲双膝，我知道结局可能会很难堪，但总归可以免一顿拳脚。
事实上，我已做好趁她没有防备时一头跪倒在地，瘫软哭泣反省自己，然后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要是她并不打算原谅我，我就反复磕头，一边抱着她的腿哭丧着求她不要再说了。
/嗯，，，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呜呜呜，叔跪下求你了，刚才人多，叔现在给你*一个好不好？/
，，，大概行不通，多半连小说都会惨遭封禁。
想到这里我咧着嘴却不敢发出笑声，但跟前的她很快就停止了说教，轻声叹息，随后又转变了语气。
“算了，我懂你这个年龄段的想法，但还是希望你能认真一点，你们班的人，大多都是学习不错的，竞争还是很大，你知道吗？”
‘我懂你’，‘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你知道吗’，与旧时代的顽固思想完全相同的说辞。
我盯着地上的微细胞生物，用类似播音主持的口气回复到：“好的。”
卡叭——卡叭。
她的老古董‘POLO’可能坏了，点了半天并没有点燃。
“你带火了嘛？”
“…没有”
“呀，点燃了。”
她自言自语一阵，熟悉的烟味呼面而来，有些味冲，要么紫云要么利群，总之我的情绪也舒缓许多，向前屈伸的膝盖也收了起来。
“黄同学还没有加入社团吧？”
“没有。”
为什么用‘还’？这时我才想起来，我们班三十几个学生，居然有二十余个拒绝加入社团。
“你……也有朋友吗？”
“当然……”
为什么用也？我长得很像什么不讨喜的人吗？察觉气氛缓解下来，我才悻悻抬起了头，结果正中下怀。
面前的熊覃老师望着我发呆，缕缕细烟后是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仿佛写满了关怀。
/喂，我真有啊！还有你被烟熏到就熏到呗，那么含情脉脉干嘛？！/
她擦了擦眼睛，而后望着我的脸委婉询问：
“那你有女朋友，，之类的吗？”
‘之类’是怎样？如果我说我有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主要看以什么界限定义这层关系吧，所以，，暂时还没有。”
为了突出自己的抢手却努力投身学习的现况，我着重了‘暂时’两字的语气。
她表情更为凝重了，像是自己从小无依无靠，长大后又因为中二而被全班孤立的社会废人那样的人交谈。
尽管有点语塞，但她还是用着慈祥关爱以及同情的眼神望着我，差点将本人也带了过去，喂？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啊！
“总之，作文的事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但作为你顶撞我的惩罚，我今天要在学校留宿，公寓就交给你来打扫了。”
…………
作为坪华县最为特殊的中学，我们的气氛对比于其他尤为紧张。
因为多数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顶尖学子，而我也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进入了这所学校，可美好前途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能不用就不用。/
相较于出人头地，我更认为平缓舒适的一生尤为重要，只要等到高考考一个居中的成绩，找一份居中的工作。
再讨一个居中的老婆以及生个傻*儿子，我这躺平的一生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不过要是能攀拢到富婆也是极好的。
学校坐北朝南并不算大，教学楼侧面就是图书馆，而教师公寓就在图书馆正南边，与足球篮球场相连。
也因为学校制度以及周边房价物价低廉的缘故，很少有人愿意在学校寄宿。
抬头望着教师公寓，我以后的生活质量也多半如此吧，悻悻上了楼，门牌号301，就在我拿出熊覃提前给的钥匙时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为公寓钥匙，另外一把，竟然是车钥匙，并且还是全球仅有千余辆的Alpine A310！
很难想象，那种抽烟嗜酒，脾气暴躁，年龄二十五六却总装深沉的人，虽说长相极好体态均匀，性格却…
房间比较凌乱，但没有想象中的腐败，环视一圈并不大，却也不小，没有想象中恶臭的烟酒味，相反却是股淡雅的茉莉。
拉开窗帘，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似乎覃姐留宿的频率较高，所以没有灰尘，不多时就已打扫干净。
就在我准备离去时，扭头望向了她家里的马桶，相比鄙人家里的蹲坑来说就显得高级许多了，不免得凑上前去研究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东西居然是陶瓷的，好高级，好高级！/
我反复摩挲着它的壁环，思绪却渐渐飞出云外，表面冷巴巴的覃姐居然如此富裕。
且不说拥有一辆贵重的车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甚是讨喜，转变一下观察事物的方向仿佛也如此拥有魅力。
就像欧美大电影里的女王，穿着暴露且修身的黑皮裤，一边投来嫌弃的目光，一边挥动黑色的皮鞭样子不由人让人跪地臣服。
毕竟谁又能够拒绝不乖张且十分成熟的女性呢，那种被掌握在她手里却无法自拔……
抬高眉眼，那个美艳的女王大人，就是在这里坐下，用屁股…屁股…不行，我怎么可以想这种事。
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贴了上去。
“♂不要~，鹅鹅鹅。”
就连手也情不自禁抚摸起了抽水泵的一侧，以至于误触喷水装置也无从察觉。
滋溜。
“怎么可以这样，成何体统啊，女王大人的水，这是什么？啊哈哈哈，咕噜咕噜，嘿嘿，噜咕噜咕。”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YY，恍惚回过神的我止不住的颤抖。
/糟糕，太过沉迷一不小心就步入歧路，难道仅此一次的高中生活也要陷入昏暗之中了吗？！/
我惊愕缓缓回头，来人并不是熊覃，而是一位有些面熟的女子，穿着与我差不多的校服，身材均匀，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要恬静得多。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只是用手撑着卫生间门框，俯瞰着我的一举一动。
她站了不久，见我没有出现应激反应后，一声不吭地走向房间深处，我也呆坐在原地不敢出声，大脑彻底宕机。
“哟，原来钥匙在这里，谢谢咯，阿飞同学，同学？”
出现幻觉了？还是我正在考研的爷爷呼唤我？并不是，是熊覃老师。
“啊，我没事，对不起，谢谢你，女王大人，嗯，我先走了。”
“欸？你在说什么，女王大人是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踉跄着站起身来，急着想要往外走，却下意识地朝房间深处望去。
不是幻觉。
刚才的女子就坐在那里，她一直在那里，恬静美好，她好像在写什么，昏黄的日末透过窗，宣在她的周边，眼睛，以及正在写作的手上。
她是那么的认真。
看不清全脸，只知道那线条分明也秀气的脸庞上，在半抹柳眉托曳下，是双纤尘不染的眸，在眸底荡漾中看不到任何杂色，宛若清池泉底般照映着我内心肮脏腐败的遐想。
“忘了给你们相互介绍了，她是二年级A班的沈欢同学，这位是一年级B班的黄阿飞同学。”
我还来不及说你好，就被熊覃自顾自的交谈打断，她径直向沈欢走去，一边说道：
“对了，沈同学，你的社团筹备得怎么样了？”
“并不可观，根本没有人愿意加入。”
“那倒也是，不爱学习的都在摆烂，热爱学习的没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而且心理学社对于现在的学生来说未免太超纲了。”
说罢熊覃瞥了我一眼。
仿佛了解覃姐叫我来的实情，我蹑手蹑脚，想要快速逃离现场，可谁知刚转头肩膀竟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阿飞同学不是还没有加入社团吗？要不要考虑加入一下？”
她的语气吃了秤砣，显得尤为沉重，像是对我之前无理做出的报复，不对。
/这丫的就是报复吧！/
我眯着眼谄媚的回头，刚想开口拒绝，却察觉肩膀被掐得生疼，仿佛再多一眼看一眼就会爆炸。
我被她因为阴霾而覆盖的核谐吓得说不出话，只见她脸部扭曲，苹果肌的突起甚至将眼珠挤得没影，提起的嘴角也顺势咧到了耳后根。
“什么？你愿意加入啊？”
/啊♂~恶魔的低吟/
此时的我多么庆幸是沈欢目睹了一切，如果被熊覃亲眼看到我热吻她的马桶，估计会将我和它一起放在铀235里，引爆。
“总之就是这样，给你俩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先下楼兜风了，后会有期。”
熊覃从门外探出头来，说完这句话后，面色温和地摔门而去，我微笑点头，也不知道保持这个表情多久了，要是持续下去我一定会变成面瘫。
/好险，差点尿出来了。/
沈欢在我身旁写着什么，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淅淅索索的提字声，我无所事事便低头扣着坐在身下的小木凳。
“身后有饮水机，你要是口渴可以喝，毕竟，，，不健康。”
/我当然知道不健康！/
“谢谢。”
“你知道我们社团是做什么的吗？”
“嗯，研究心理，搞心理讲座之类的活动，或者是去调研？”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关于心理方面的知识，因为在我看来那些心理咨询，医生等等都是骗钱的。
“并不这样，我们社团侧重于研究青春期综合征。”
/呵，这个我早就懂完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樱岛麻衣学姐吗？/
我继续对着跟前的抽屉继续抠抠搜搜，毕竟临时找的凳子太矮，要是可以我想和这人坐在统一高度，不然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见我没有回答，她缓缓从椅子上立直，扭头走向身后接水，当然这并不需要，重要的是我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青春期综合征’是青少年特有的一种心理现象，是因为生理失衡而导致的心理失衡证，并且这种现象十分广泛。”
“你接下来应该会说，对于学生的学习，生活和身心健康有很大的影响，在这种时期甚至还会干扰到学生的前途吧？”
“没错。”
“所以我俩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也就是天选之人？”
“并不是，准确来说只有我，是熊覃老师叫我来帮助你的，听她说没有社团愿意要你，你也没有什么朋友，甚至还因为没有女朋友而差点跪下嘤嘤大哭。”
/哭你个头，你说的这些很明显是被熊覃老师添油加醋了的吧。/
“我并没…”
我刚想解释却被她打断了发言。
“刚才你其实有在偷看我的裙底吧，看来你并不只是自卑和不擅长交际，甚至还有点闷骚。”
/毫不留情/
如此强势的女生就好比一头野兽，刺伤我内心的话语就是獠牙，果然，男女同处一室的肉番情节根本不会出现在现实当中。
而301，就是我与它的斗角场，此时的我需要化身为古罗马的老虎，将其自信心压在地上猛踩，然后任由其瘫倒在我的怀中。
崩溃大哭后反省自己的自满，一边向我承认错误一边祈求能得到我的原谅，而我只需要像个胜利者一样托起她的下巴，呵呵呵。
“我并不认为你说的完全正确。”
我自信满满的回头，就像旭日东升的持剑者，充满希望和力量，这一次，就连亚伯拉罕来了也要对我俯首称臣。
(亚伯拉罕意为多国之父：犹太民族与阿拉伯民族的共同祖先)
“哦？”
…………
“啊哇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其实一直都很自卑，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找不到女朋友！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我不清楚那天与她聊了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无限濒临崩溃，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一边为自己的自满感到深深抱歉。
但好在最后获得了她的原谅，并且她也愿意帮我寻找女友，以此来作为入社辅佐她的条件，她人真好呢，有这母爱一般的慈祥温柔和善良。
一直到当天深夜我也在回味当时的场景，而久久不能入睡，时至深夜才隐约察觉事情愈发不正常。
/不对。/
将一只手搭在眼前，回想起过往不免得让我深深叹气，看来自己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