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闲聊了段会儿,秦也就去疗养院病房看了顾悠然。
女孩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眸光沉静的像是一潭泉水。听到开门的声响,她才缓缓转过脑袋。
“早上好,学姐。”
“早上好,小白花。”
秦也变成打招呼边打量对方,脸色瞧着有些苍白,但呼吸有了力气,看模样恢复的还算不错。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还不错,床很舒服。”顾悠然漫不经心的回答,目光一直落在秦也身上。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秦也微笑着询问。
顾悠然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了好半响,才开口,“学姐今天不用上课吗?”
“有些事要处理,请假了。”秦也走到窗前,将遮掩一半的窗帘拉开,冬日清澈的阳光照了进来,白净的病房也因此多了些活力。
顾悠然的目光又一次投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枫树林,一眼望过去却好像坠进了夕阳浸染的云彩里。
“很漂亮。”
“这里的景致一向不错。”
……
房间里陷入沉默,两人望着窗外的枫树林,心照不宣似的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有了声响。
“学姐,我想问你件事?”顾悠然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秦也偏过脑袋看她,笑了声,“什么事?”
“那个人,我的……父亲,他怎么样了?”提起顾裴风,少女好看的眸子透着些许灰暗的光。
秦也敛了笑容,“以多项罪名起诉,用不了多久就进监狱了。”
“这样啊。”
女孩的神色暗淡了几分,貌似还是为那个人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难过。
秦也眯了眯眼,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撤销诉讼。但作为代价在还清债务前,你都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顾裴风怎么样都行,她要的只是顾悠然。
虽然那是个该死的混账东西,但为了收下顾悠然这颗宝石,她可以做出些“让步”。
顾悠然怔神的看着秦也半响,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个很适合他的结局。”
她已经丢掉那不切实际的微小幻想了,亲情什么的不需要了。等偿还完债务,她便不再是“赌鬼的女儿”,而是以“顾悠然”的身份敞亮的活着。
所以……
“关于学姐你昨晚的协议,我接受。”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秦也露出笑容。决定比自己想的要下的快了些,看来得重新评估下这孩子的价值了。
“等你身子好些后,我会给你安排三位老师,课业量会很大,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对此顾悠然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学校那边怎么办?”
秦也笑了笑,说:“如果有余力的话正常上学是可以的。”
换而言之,课业的压力会大到维持不了正常上学吗?
“好。”顾悠然点了点头,她似乎已经能预料到未来的生活有多繁忙。
“行,那你继续休息吧,需要什么和这里的女仆说,也可以直接联系我。”秦也拍了拍顾悠然的肩,“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下的人了,摆出你应有的姿态。”
我应有的姿态吗?
顾悠然微微愣神,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层新身份,但只要不让学姐丢脸就行了吧。
瞧女孩出神的样子,秦也无声的笑了笑,静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出了疗养院的门,秦也拨通了联系离宫的电话。
“哈喽您好,这里是秦家离宫专线,转接大小姐请按1,留言请按2,业务查询请挂断。”
“?”秦也挑眉,这种说话方式,整个离宫找不着第二个人来,“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当然就回来喽。”电话那头传来不着调的声音,“怎么,你不希望我回来?”
“那到没有,只是意外你回来的时间快了点。这是出差的地方我记得是伦敦,你没有穿上定制西装在泰晤士桥勾搭漂亮女孩?”秦也的声音里带着些意外。
简随安听了,立马就不乐意起来,“什么话,什么话,整的我好像很急色一样。我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人好吧,怎么会做出这种公费私用的事?!”
“这么说起来好像的却没看到你的报销单。”秦也狐疑的问,“你自掏腰包?”
“啊,那倒没有,只是有别人买单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简随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所以是谁?”
”嘿嘿,上次袭击我们那伙人的老大。”简随安颇为得意笑着,“咋样,老娘厉害不?一出马直接化敌为友 ”
“……”
“嗯,怎么不说话?咋的,质疑我业务能力?不是倒是你说句话啊!大小姐?秦老板?秦扒皮?!我那么殚心竭虑的伺候你,你现在都开始敷衍我了是吗?”
简随安喋喋不休,语气如泣如诉,像是琼瑶剧里的悲情女主。
秦也却没理会她,而是站定身子凝视着前方,那儿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绿色的头发在寒风中像是林海涌起的波涛,高档的黑色大衣犹如战旗般鼓动着声响,她站在那儿
仿佛一尊雕塑,墨绿色的眸子透着仿佛在亚马逊森林中锤炼过的野性。
雷吉娜•法泽尼亚,曾经猎杀过她的境外杀手组织的老大,也是简随安的任务目标。
“小鸟,你带人回来没?”
“没啊。”
“我知道了,等会再聊,你先来西山接我。”
“啊,行吧,那挂了。”
简随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着秦也的口吻,她也没敢继续作妖,利落的挂了电话。
秦也收好手机,朝着面前的人走去,“你是怎么找的这儿的?”
“直觉。”雷吉娜僵硬的笑着,她似乎很少笑,笑起来有种淡淡的人机感。
秦也眯着眼,神色平静的提醒,“你的直觉有告诉你随便闯入别人的私宅是违法行为吗?”
“我一个外国人来这儿旅游,怎么会知道大山里会藏着这样一个地方?”雷吉娜反问。
秦也“哦豁”了声,“旅游?走正规流程过来的?”
“嗯,有护照。”说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护照和身份证。
秦也目光沉了沉:“境外杀手组织的老大,也会这么规规矩矩的?”
“除去杀手这层身份,我们也只是普通人,会过普通人的生活。”雷吉娜抬头看着天空,绿色的眼眸里泛着悠久深邃的光,“没人愿意在这个世道当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之所以如此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些人生感悟?”
“不是,只是看到一个比我小的多却能买下一座山的女孩有些感慨罢了。”
“……你一干杀手的很缺钱吗?”
“钱永远是不够花的,而且还是刀尖舔血挣来的。”
“一年赚多少?”
“生意好的时候也能有个把亿。”
“那也不少了。”
“手下人多。”
“能有我多?”
两人站在疗养院门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丝毫没有一点儿陌生氛围,就像许多年未见的老友。
“要我说,你真的不如跟我干算了,我可以给你开个不错的年薪,还不需要你去外边执行太危险的工作,出差还能有补贴和账单报销。”
“你能给我开多少的年薪?”
“两千万。”
“这并不算多。”
“这只是底薪,我这边的规矩是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雷吉娜沉默了片刻,看向秦也又问道,“我能带着我的下属吗?”
“当然可以……等等,你说什么?”秦也嘴巴微张,露出意想不到的神情。
“我说我能带着我的下属一起吗?”雷吉娜又重复了一遍。
秦也闻言,上下打量起了这个外国女人。
这话应该是要投靠我的意思吧?欢迎倒是欢迎,可是为什么?之前邀请她的时候,她拒绝的那么果断,怎么这次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雷吉娜注意到秦也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的组织现在状态很糟糕,上次任务失败后不久,我们受到了境外其他组织的联合袭击。”
秦也扬起眉毛,“你的意思是上次任务的雇主雇佣其他杀手杀你们?”
“不清楚,我已经为了应对那些疯子的袭击焦头烂额了,没有精力再管其他事了。”
“那你还有闲工夫跑到这大山里找我。”秦也扫了眼雷吉娜。虽然说是直觉,但也花了一番功夫,套着的大衣被勾的破破烂烂,穿着的鞋子也拖着厚重的泥泞,脸上也有些像是被树枝什么的划开的伤口。
雷吉娜注意到秦也的视线,作为境外杀手组织“撒旦”的头目,她从来没被任何人这般打量过,像看一个物件。
会觉得屈辱吗?
答案是,并不会。
对于一个已经穷极末路的人来说,自尊心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她满脑子里都只有压上最后一个筹码然后翻盘的疯狂念头。
而这个筹码,就是她自己。
“我已经接近一无所有了,要不是简小姐从中帮我斡旋,我可能压根抽不出时间来找您。”
雷吉娜放低了姿态,对面前的女孩俯首臣服。
想要报复回去,让那帮家伙付出代价,她自己也能办到,只要花时间重新继续力量,她就能将那帮家伙全部宰了。
可她等不及了,她抑制不住心底那股想要复仇的冲动,所以她才来寻求女孩的帮助。
这个怪物般的女孩,一定有能力能让她轻松的反败为胜,即便代价是成为她的狗,她也无所谓。
她只要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