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吉娜，雷吉娜！”
耳边传来一道有些疲惫的明媚声线，雷吉娜按揉了揉眼角，抬头对上声音的主人。
“有什么事吗，大小姐？”
她进入角色非常快，上午刚签合同，这会儿已然可以自然进入状态。
秦也微笑着看着她，指了指右手方向被分隔出来的房间，“要一起去点东西吗？”
女孩儿的嗓音温和又带着丝笑，并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高贵，却带着让人忍不住遵从的意志。
雷吉娜点了点头，起身同对方一起进入房间。
那是一间配餐间，里面储存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品，还有一些基础工具。
秦也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处柜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袋咖啡豆。
“您要自己磨咖啡吗？”雷吉娜有些好奇的问。
在她看来大小姐自然不该喝廉价的速溶咖啡，但亲自摸咖啡豆这种事也不该由她亲自做。
秦也无奈的耸了下肩，“贝拉在驾驶室，另外两个都睡着了，没办法只能亲自上了。”
对哦，这位大小姐从上飞机开始就在处理工作，一直处理到现在。
“需要我帮您吗？”雷吉娜主动请缨。虽然说保镖，但为雇主做一些职责之外的小事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的大小姐的“殷切”落在自己肩上。
“拜托了。”
语气很庄重，这位大小姐这么想要喝咖啡吗？
雷吉娜想着，走到秦也身前拿过那袋咖啡豆，那模样一瞧就不是便宜货色能比的。
“稍等。”
丢下这句话，她就拿着咖啡豆和摆在一旁的磨豆器开始工作。
秦也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没磨过咖啡，但也能瞧得出对方动作娴熟，工序流程一丝不苟，像台机械。
“你经常磨咖啡吗？”秦大小姐突然搭话。
“有时间会磨，我比较喜欢手工咖啡。”雷吉娜一边应着，一边磨着咖啡豆。
秦也瞧着对方那双泛着冷色的碧绿眼眸里透出一丝温情，小声的唉了声。
十五分钟后，咖啡豆磨好了，雷吉娜拿出早在一旁烧沸的矿泉水和滤杯开始冲泡。
“您需要糖吗？”
“需要，很多。”
雷吉娜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个“很多”是多少，就按照普遍的甜度往咖啡里多加了三勺。
“请您慢用。”
雷吉娜端着咖啡抵到秦也身前，热气与咖啡香混合着扑面而来，让因工作而有些精神疲惫的秦大小姐浑身一震。
“很浓郁的香气。”秦大小姐接过咖啡，唇压着杯沿抿了口，芳香和甜味顺着热流在她口腔炸开，接着沿着咽喉顺流直下落到肚子里，最后将那一丝温度传达给四肢百骸。
“不错的味道，在咖啡这方面，你的手艺不比贝拉差。”
这是很高的评价，因为希斯贝拉是有SCA高级证书的，在咖啡这一领域可以说是专家中的专家。
当然这事雷吉娜不知道，但大小姐拿自己贴身女仆的手艺和她相比，也足够让她有些小自豪。
“您满意就好。”雷吉娜喝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流进胃里，身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只点了盏灯的昏暗厨房也因此变得明亮。
白寥寥的热气呼出，身心得到释放，畅快又舒适。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品味咖啡，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咖啡见了杯底，秦也才缓缓吐出一句，“雇你杀我的人，是谁？”
雷吉娜身子一僵，心想这个问题果然跳不过去。虽说她现在和秦大小姐签订了合同，是对方的保镖，但作为撒旦Boss时候的事是否告诉对方，这事她考虑了许久。
而现在，需要做出选择了。
是隐瞒，为了日后重归业界做保；还是交代，此生侍奉眼前之人。
雷吉娜摩挲着咖啡杯口，心底不断盘算琢磨。
秦也也不急着要回答，走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拿了包三明治。
这是希斯贝拉早就准备好的，为了工作劳累的主人贴心准备的即食餐。
秦也揭开包装，大咬了口，虽然是冷的，但味道依旧美味。
能量的补充让秦大小姐身心愉悦，那双赤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幽幽的闪着光。
雷吉娜无意瞥了眼，那对眸子依旧流转着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恶，只是少了那晚瘆人的异物感。
这位大小姐的单论长相其实没什么攻击性，她属于那种明艳秀丽的类型，笑起来有种莫名的亲和力。但那双眼睛实在太具攻击性，在加上经年蕴养出来的上位者气质，这让她身上总缠着一股压迫感。
温和又不失威严，优雅与野性并存，这是天生的霸者，仅仅是看着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
雷吉娜愣神的看了片刻，最终打定了主意，尊崇自己的内心。
“雇佣我们的是一个日耳曼人，通过内部网站发布的悬赏。当然这是个假身份，干这行用虚拟身份发布悬赏很正常。但我的属下里有个很擅长网络技术的家伙，在接下对方的悬赏后不久锁定了雇主的真实身份。”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看了眼秦大小姐，继续说道，“那次悬赏发布者叫做李明华，一个亚裔，住在M国的唐人街，专门为了华国境内有此类需求的人提供服务。”
“所以，”秦也将剩下的三明治囫囵吞下，“真正的雇主你其实不知道？”
雷吉娜点头，“当时我们没考虑那么多。”
“这样啊。”秦也眯起眼睛，像是琢磨起什么，眸底泛着丝丝寒意。
片刻，她再次露出笑容，“虽然我也没指望直接得到幕后之人的确切身份，但还是感谢你提供帮助。”
“能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雷吉娜谦逊的受下这份谢意。
秦也走到雷吉娜身前，替对方将滑落肩头的大衣提了上去，接着拍了拍对方的肩，微笑着说，“你没必要放低自己的姿态，吉娜，不要因为依附我，讨好我而压抑自己的个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首娓娓动听的十四行诗，“我欣赏你的才能，也需要它，所以我乐意给予你和你才能相称的金钱和权力，就像随安那样。”
她对上了这位杀手小姐的视线，伸手拂过那对碧绿色的冷眸，“吉娜，你是一把枪，要人命的枪，为了保证你随时随地都能被扣动扳机，我会给你进行最好的保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或者说契约。”
雷吉娜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您都这样说了，我能在这份契约上再加一条吗？”
“当然可以。”秦也轻笑，“我很乐意你在契约上写上自己的诉求。”
雷吉娜深呼了口气，“如果某天您不在需要枪，那么请给它一个不那么无趣的结局。”
“这可真是有趣的诉求。”秦也爽朗大笑，
模样颇为豪迈，就差来一句“朕无有不允”。
雷吉娜平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誓言是个模糊不清的东西，靠着个人道德约束也是很危险的行为，对于这样的特殊职业从业者而言应当慎之又慎。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觉得眼前这位大小姐的誓言极具份量，只要对方亲口应允的，那就一定会实现。
这种毫无根据的信任，让她不由得哑然失笑。
“大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雷吉娜清洗好茶具，又把灶台好好整理了番，便请秦大小姐早点休息。
这一天基本都在对方身边，她也看明白了这个十七岁少女肩头上的担子远比同龄人要重的多，甚至一般的大人都不及她。
秦也打了个哈欠，许是吃饱喝足，精神得到了放松，工作积累疲惫趁机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没在说什么，只是冲雷吉娜摆了摆手，而后便晃着身子回到客舱，坐上沙发，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后，抱着手臂，垂下头去。
雷吉娜回到客舱的时候，秦大小姐已经打起了鼾，声音很小，近乎于呼吸。
客舱里温度适宜，从登机后便恒定在25度，这个温度穿着衣服睡觉不至于会感到冷。但雷吉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就是觉得眼前这人会冷，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个儿身上的大衣已然披到了秦大小姐的身上。
雷吉娜默默看着熟睡中的女孩儿，哪怕露出疲态，这副面容也依旧明艳动人，只是和醒着的她稍显不同，此刻的她少了几分霸主的英气，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稚气。
嗯，好像，有点可爱？
这副模样和雅有些相像。
雅是她的手底下的最小的孩子，也是她的心腹，平常是个冷酷帅气的女孩，可只要困了或是喝了酒就会变得软软糯糯，像个小团子。
总是黏着自己，趴在自己腿上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撒娇，而她也会以抚摸来回应这份热情。
这位大小姐会不会也和雅一样，在某人面前露出惹人怜爱的一面呢？
雷吉娜思绪发散，以往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待在僻静的地方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她喜欢看着天边的云，看着它们化作千奇百态的模样，被风推搡着晃悠悠的飘过，而自己的脑袋里也和这些云朵一样，飘荡着千奇百怪的想法。
雷吉娜也曾想过，自己若是不做杀手或许会成为一名文学家，用一只鹅毛笔将脑袋里那些灵感挥洒在白净的纸面上。她试过，但很糟糕，因为她没办法把脑袋里画面用具体的文字表达出来 。
思维持续飘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或者说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借由一个毫无关系的点向着一片毫无关系的面延伸。
夜还很长，她没什么困意，需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哪怕只是抱着手臂，蜷在一处看着贴近的夜空发呆。
这份安逸，自刺杀失败那天就不曾有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