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另一边的瑟曦薇却分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一撩长发洒下无数孢子,迅速催生成丛丛一人多高的杂草。
自己则飞快地冲到女孩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
“黛比!你这是怎么了?”黑发少女死死盯着她的双眼厉声质问道,指节在无意识之间已经扣得泛白了。
“嘶——”吃痛的黛比禁不住咧了咧嘴,不过此事毕竟是错在自己,也只能诺诺的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把你看成那黑袍女人了,所以才……”
“我说的不是这个!”瑟曦薇打断了她的辩解,墨色的眼眸中渗出深深的担忧,“你……你怎么会用那样危险的戏法啊!”
“那女人远强于我,又处处都透着不对劲……”接连遭受诘问,女孩多少也有些不悦了,但终究还是心怀愧疚,也只好眉头一皱反问道,“不用杀伤力更强的高阶戏法还能逼退她吗?”
“可……”黑发少女张了张嘴,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柔声细语的开口道,“可稍有不慎或许也会误伤孩子们啊!”
黛比闻言一怔,短暂的呆滞之后,神情猝然剧变,终于明白那莫名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我竟然……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大祸,女孩在惊恐之下哆哆嗦嗦的咬紧了拇指,颤动的眼眸飞速游移,已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刺瑟曦薇那一刀姑且还能用受到幻觉蒙蔽来解释,可明知会误伤孩子们,却依旧毫不犹豫的使出了流火术那样的AOE戏法,显然已经没法再甩锅给那黑袍女人了。
若不是黑发少女拼死阻止,怕是此刻已经铸成大祸了。
事到如今,即便身上未见任何异变的痕迹,黛比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或许早就被那黑袍女人污染陷入疯狂了。
而另一边的瑟曦薇深知女孩的性子,所以才尽量用委婉的口吻去点醒她。
不曾想此事的打击还是太过巨大了,眼看黛比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已然在自责之下几近崩溃。
黑发少女心知不能让她继续内疚下去了,当即一抬手,指尖顺着锁骨滑向女孩的脸颊。
可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慰,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瑟曦薇并没有神子越阶使用戏法的权限,催生出来只是最普通的杂草丛,但交织缠结的茎叶也不是那些孩子能够徒手分开的。
那是谁穿过了杂草丛,已然不言自明。
觉察到危险的黑发少女立刻回头望去,然而层层杂草中浮现的,却并非只有一道身影,而是一个又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袍女人。
瑟曦薇下意识的抿紧了嘴唇,脊背不禁升起彻骨的寒意。
不同于动不动就被幻术影响的女孩,神话血脉赋予了她极高的精神抗性。
少女几乎瞬间便已经确定,那镜像一般的人影皆非幻象。
而悔恨交加的黛比也终于嗅到了危险逼近,后知后觉的抬起了眼睑。
当密密麻麻的黑袍女人映入眼帘之时,本就坐立难安的女孩更是心神俱震,下意识便认为自己是再度陷入了幻觉之中。
亏得是瑟曦薇还抓着她的肩膀,这才没在惊惧之下拔腿就跑。
接连犯错的黛比生怕再受到那黑袍女人的操纵误伤他人了,慌忙想要让黑发少女替自己解除幻术。
可一转头,却发现瑟曦薇亦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家伙不会也中幻术了吧?
一念闪过,女孩的心当即凉了半截。
如果只是自己中招,好歹还能指望黑发少女唤醒,可若是连她也身陷幻境,还有谁能拯救大伙呢?
艾尔莎?
她要是有心帮忙早该出手了,怎么会拖到此刻还未曾现身?
既然错已犯下,再自怨自艾也无济于事了。
倒不如想想该如何为瑟曦薇与孩子们谋条生路……
诚然,有了方才的教训,黛比不敢再随意使用戏法仪轨,但不代表她就无计可施了。
女孩抬起手捏住了黄铜发箍,袖珍左轮消失的同时,一枚小小的铜铃出现在了她的指间。
正是莱特·斯蒂尔留下的那枚黄铜铃铛。
孤儿院中发生的一切必然是瞒不过防剿局的,与其被事后清算连累黑发少女,倒不如趁早摇他帮忙,至少能让孩子们尽快脱离危险。
既然下定决心了主意,黛比便不再犹豫,可刚向抽出一丝灵性注入了铜铃,神情却忽然一呆,愣在了原地。
我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女孩怔怔的盯着指尖的铃铛,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什么紧要之事。
不等她理出个头绪,身后便浮现出一双不露分寸皮肤的手,悄无声息的摸向黛比脸颊。
虽说脑子已经快乱成一团浆糊,但好在神子超凡的感知能力尚在。
感觉到一阵恶寒如毒蛇般爬上脖颈,女孩几乎是下意识的扔下了铃铛,想要伸手推开瑟曦薇。
然而,黛比的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少女,那股毒蛇缠身的感觉便骤然化作了实感,瞬间将她束缚在了原地,再也没法动弹分毫。
女孩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眼看着视线就要被那带着黑手套的双手遮蔽,一声清脆的铃响却忽然传入了耳廓。
叮!
黛比只感觉一道无形的波纹掠过身体,身上的绞缚感随之一松。
但脱困的女孩却并没有再推开黑发少女,反而是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紧紧的拢入怀中。
左手顺势扣住小拇指一弹,晶莹如玉的指甲上红光一闪,骤然亮起一道微缩的法阵。
而那一众黑袍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穿过身体的灵性,动作齐刷刷一滞,即将触碰到黛比脸庞的双手,也蓦地顿在了她的眼前。
不过只是短短一刹,那双手便猝然一颤,指节猛地收紧,像是受惊一般,狠狠的抓向女孩。
避无可避的黛比只能一缩脖子闭紧了双眼,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破相之时,脂玉一般的肌肤上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晕光。
粉白的光华如梦似幻,仿佛为两人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似轻若无物,却又无声无息的荡开了黑袍女人。
黛比像是重新回到珍的怀中,身心都在一瞬之间平静了下来,就连一直萦绕鼻腔的腻人甜香也飘散无踪了,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舒畅的低吟。
可来之不易的安宁却并没能持续多久,一个冷冽的声音便如同冰针一般,一下一下的刺入了她的耳膜——
“黛——比……塞,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