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潘多拉·塞缪尔
这个名字她两世为人也只使用过一次。
而这仅有的一次,正是在蔺花庄园的那场晚宴上。
女孩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那黑袍女人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在伯爵老头借达内尔之死向珍发难时,随侍左右的不就是老管家和这黑袍女人吗?
女人一直推着老伯爵的轮椅,显然是摩根老头的亲信之人,黛比也猜测过其身份非同一般,却并没有在她身上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加之女人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伯爵老头又步步紧逼,危机一触即发,一时间也顾不上她了。
好不容易渡过这场鸿门宴,情形却并没有就此缓和下来,各种事件反而如失控的马车一般,一件接着一件让人应接不暇。
裹挟其中的女孩疲于奔命,自然也没有精力再管之前发生的事了,很快便将这一茬抛到了脑后。
直到听见这个几乎遗忘的名字,她才恍然想起了这件事,当即脸庞一白神色剧变,在惊恐之下猛地回头望去。
被摇篮仪轨荡开的女人如幽灵般漂浮在半空,厚重的长袍猎猎鼓动,隐隐露出些许融化的皮肤,好似一只巨蝠,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两人。
虽然依旧看不清兜帽之下样貌,但投来的视线却分明多出了几分憎恨的意味。
黛比还没想明白这份恨意是从何而来,就听见女人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个贱人……害死了我儿,又害得我……落到这般境地……”
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语调虽说依旧有些飘忽不定,但也不似之前那般一成不变了。
“只恨我没能亲手报仇……竟然……让她死得这般痛快……”
贱人……难道是在说珍?
女孩闻言呆了一刹,下意识的咬住拇指眨了眨眼。
可珍怎么会平白无故的伤害他人?更别提是杀害了……
想到这里,黛比却不由得一怔,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我儿”——莫非指的是……
达内尔那个邪教徒?
一念闪过,女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而黑袍女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堕冰窟。
“罢了,母债女偿……这笔账就由你来还吧!”
伴随着女人逐渐癫狂的话语,风向骤然一变,挟着腻人的甜香扑面而来。
黛比几乎是本能的屏住了呼吸,新仇旧恨凑一块,今晚显然是没法善了了,当即准备先下手为强。
可还不等她唤出祭刀,便感觉桃色的辉光一闪而过,风中旋即传来些许细碎的呢喃。
“情迷意乱……不能自已……”
意识到这是颂唱誓言的声音,女孩不禁心中一凛,此刻再老老实实勾画法阵已然是来不及了,她只得转而扣住中指,想要直接激发铭刻在指甲上的仪轨。
然而,呼啸的夜风却像是突然化作了实质,顺着肌肤缠上了黛比的身躯。
直觉告诉女孩,她已经再度陷入了幻术之中,但或许是因为尚在摇篮仪轨的保护下,姑且还能勉强行动。
不过以她那感人的精神抗性,也没法靠自己脱困,索性把心一横,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激发仪轨再说。
可就在黛比要松开拇指之时,却感觉一股阴冷的恶意渗入了身体,让她不由得汗毛倒竖心惊胆颤,一时间连摇篮仪轨都无法维持了,粉白的光华当即一灭。
女孩深知在危急关头分神有多危险,立刻想要压下动荡的心绪。
不曾想恐惧才刚从心底升起,便像是一粒火星落入了汽油之中,只是短短一刹就演变成熊熊烈焰。
就在黛比的意识将要被恐惧淹没之时,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哨鸣,一只冰凉的柔荑随即拨开长发,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没事吧,黛比!”
瑟曦薇关切的声音好似一片羽毛,轻柔的划过耳道,让她禁不住打了激灵,心中的不安顷刻间消散无踪了。
女孩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却看见一缕青丝幽幽飘过,飞扬的发梢挑逗一般的掠过脸颊,临了还不忘在她的唇上一抹,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黛比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可诸神似乎还觉得不够,刹那间无数飞鸟振翅而来,搅动的风浪卷起层层黑发,露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
少女眉眼低垂的按住发丝,片片羽毛如雪花般飘落,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连它们也因为这份美丽而自惭形秽。
而女孩已然彻底呆住了,再也没有办法从瑟曦薇的身上移开视线。
只要看着少女的一颦一笑,世间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就在黛比几乎无法自拔之际,一声轻吟却像是针一般,无情的戳破了这份幸福感。
“嘶……”
瑟曦薇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强压着痛苦,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的面庞,眼眸之中满是担忧,“黛比,你这是怎么了?”
可黛比却像是听出了别样的意味,顿时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慌忙躲开了视线,软声软气的嗫嚅道,“你说我还能怎么呀~”
看着她娇嗔的模样,黑发少女也不由得一怔,但好在只是刹那的失神便反应了过来,立刻托住她的脸颊吻了下去。
女孩只感觉嘴唇一湿,醉人的甜味旋即在舌尖扩散开来。
短暂的愕然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有过好几次亲密接触了,却依旧像是被夺走了初吻一般,噗呲一下羞红了脸颊,惊慌失措的伸出手想要推开她。
“你,你干什么呀……”
可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瑟曦薇,却又忽然定在了半空中,娇羞的神情霎时间凝固在了脸上,强烈的违和感随之涌上心头。
黛比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到少女这是在为她解除幻术了,想来也是,若不是受到那黑袍女人的影响,她又怎么会如此失态。
可不知为何平日里百试百灵的破幻之吻,这一次却像是失去了作用,躁动的情感非但没有彻底褪去,心里反倒是愈发堵得慌了。
面对瑟曦薇关切的目光,神思不宁的女孩本能的埋下了脑袋,游离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右手,才恍然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或许说攥已经不太准确了,倒更像是在往死里掐,指节因为过于用力已然泛白,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黛比却对此毫无知觉,直到看见少女发乌的指甲才意识到不对,慌忙松开了手。
瑟曦薇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痛处,不过她却并没有吭声,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扯衣袖遮住了手腕。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女孩依旧瞥见了那深深陷入肌肤的骇人掌印。
此情此景,显然是没法再用什么危险临头一时心急,没有控制好力度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但要说是受那黑袍女人的蛊惑,将瑟曦薇错当成了敌人,似乎也不太像。
望着自己惨白的右手,黛比不由得咬紧了嘴唇,一时之间心绪纷扰意乱如麻。
我……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