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而无声的世界。
视线被三道模糊不堪的黑影围绕着,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雾气一般,轮廓同样朦胧,但依稀能辨别出是人影。不知表情,不知动作,只见他们的轮廓轻轻颤动着,与白茫茫的背景交融在一起。
黑影开始扭曲,移动,撕裂成大大小小的线条,转而又拼接在一起,看似杂乱的重组之下,由黑色线条构造的时钟展露出来。时钟清晰可见,在白得刺眼的背景衬托下黑白分明,最长的指针转动着,规律而秩序,空灵的滴答声回荡在这片空间。只是......
时针正回拨。
滴答...滴答...
一声。两声。机械音的重复令人麻木,意识渐渐消散而去......
黑发少年猛猛打了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
眼前密密麻麻的枝叶交错密布,叶隙外头是一片淡蓝色,光线稍弱,或许是正值黎明的天空。周遭没有一丝动静,他正在这片静谧的树林中躺着,双手张开,身下干燥而坚硬的泥土地似乎便是他最好的休憩之处。许久,叶隙中透过的景象已呈橙黄色,朝阳微暖的光芒直击空的眼睛,他才微微眯起眼睛,双手前伸坐起,把手搭在盘曲的腿上。
“这梦究竟重复了多少次......”
他右腿蹬地,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稳稳落地。本应是白色的宽松短袖上衣沾染了大自然的馈赠,后半边印着某种魔法阵的图案,却充满淡淡的土色,朴素的纯黑长裤也没能避免。
少年名为空。
他把手贴在胸前。没有任何迹象,水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并没有顺着他的身体流下,而是快速自胸口扩散,进而包裹着全身,形成一个球体。他泡在大水球之中,水球仍在随着掌心水的流出扩大。片刻,水球停止扩张,剧烈晃动了起来,其中水流不断流动,把空的衣物和身体洗了个遍。
“呼......”
水球炸开,水珠四溅,散入周围。空浑身沾满水珠,头发集成一团,衣物也湿漉漉黏在身上,他却并不在意,仅仅只是伸了个懒腰,不论混在头发里的,附着在身上的,还是衣物里的水分,像是被扯出来了一样,以水滴的形式脱离出来,奇迹地在他身前汇集,形成了一股流动的水流,而后坠落。而空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任何湿润过的迹象。
空望了望朝阳升起的方向,随即脚下稍稍发力,便以一条漂亮的曲线跳上了旁边硕大的树杈上。
赶路要开始了。
——
这里是世界之森,位于大陆西北角,占据大陆近五分之一的面积,这含括了龙族、精灵等高等种族的居所,同时也是各种魔物赖以生存的栖息地。而在世界之森所囊括的范围内,东南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雪山,雪山的山脚与树林的交接处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一步温和舒适,再一步便是天差地别的寒冷刺骨。雪山虽高,但路很平缓,以至于在如此庞大的森林中雪山也占据了不小的面积。
而空现在要做的,就是从雪山脚下绕过雪山,去往山的另一边。
到达雪山脚时,太阳已斜挂在空中,树梢之上是一览无遗的蔚蓝。空蹲在雪山与树林的交界处环顾,一条及其明显的轮廓线将两部分分开,一边是郁郁葱葱的常绿与棕灰色覆盖着,另一边则是空无一物,只能看到铺满了的白色。雪山一望望不见山头,总的景象就是一片呈现三角形的雪白。空起身,迈起脚步就往雪中踏去。
“嘶~~”
还没落地,空就把脚抽了回来。感受到小腿及以下传来的丝丝寒意,条件反射缩回了腿。虽然这点寒冷对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骤降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他感受不到周围有魔法的驱动,不知是什么力量维持着这样奇迹般的景象。
“还是绕过去吧。”
空没做什么动作,一股强劲的风却自他脚下而起,随着风力越来越大,空的身体漂浮起来。升空过程中,风向不断改变,空的身体随之移动,躲开了枝叶繁多的区域,空的身体也同时扭动着,穿过了茂密的叶片,升至树梢之上。将身体大幅倾斜,风的强度加大,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身下的绿荫快速变化着,空保持着与交界线相隔约四十米的位置,确保自己不会因为一个晃神便飞入雪山的范围内。
他的脚底缓缓浮现出一个散发着绿光的魔法阵,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曲线与直线反复交错着,构成优美的线条。仔细一看,交织的线条也在慢慢移动着,魔法阵的样式正缓缓改变。
空在调整魔法阵的构造,试着找到维持这一风速最省力的结构。但是他的思绪被其他的东西打乱了。
“空!”
远方传来呼唤。空愣住了。在森林里怎么会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短暂的愣神过后越发奇怪,魔物横行的森林里,什么人敢这样喊叫。
“空!”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又一声喊叫响起。这一声比上一声更加清晰,空准确听出了声源方向。魔法阵消散而去,空降速悬停,而后加速坠落。他落地时屈膝缓冲,配合着草地消音,竟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女声?
他开始在记忆里搜索,思考谁会在森林之中还如此张扬地大声呼唤,不惧魔物的围攻。
“会是天色吗?”
“空!”
声音越发清晰,在树丛中荡漾回响,空却听不出熟悉的味道。“看来不是她。”
那女声清脆悦耳,听起来有点兴奋与激动,清晰地念着空的名字。到底是谁?是不认识的人吗?
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没有一丝声响无声穿梭在树林之间。再一声呼唤响起之时,人影也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位少女。一头白发散至腰间,是似雪般纯洁的白,是似银般耀眼的白。上衣同空一样着白色T恤,明显长了一节宽了一圈,盖过了深蓝色的短裤下着,裸露在外的手臂与大腿纤细而白哲如玉。
空对眼前少女的身份感到好奇。可以完全肯定的是,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女,也不知少女为何呼唤他的名字。素不相识的人独自在森林中寻找自己,怎么想都很可疑,空决定暂时观察一下少女的行动。
少女一边走着一边呼喊,音量丝毫未减。
空暗自庆幸这一带因为比较靠近雪山的缘故,几乎找不到魔物的踪迹,如果是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这样毫无顾忌的喊叫早就惊动了魔物。至少现在的森林只能听见少女的喊叫。
重复几遍后,少女转过了身,空得以打量起来。少女脸型显瘦,肌肤白如雪,眉形自然有一种微蹙的神态,再往下...
一双天蓝色的大眼睛。眼瞳如这早晨的天空一般纯净,又如河中流水一般清澈,又如蓝宝石一般闪亮。空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被其无暇的双瞳吸引住。少女丝毫没有注意到几十米开外隐身于暗处的空,抬头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空!”
少女四处游荡。空一时跳上树杈,一时立于树梢,一时伏于草丛,紧跟其后,观察少女的一举一动。然而她除了呼喊的声音稍稍小声了一点之外,并无明显变化。
直至烈日当空,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向雪山的方向望去。两人的所在地距离雪山已经越来越远了,空才意识到不对。照她这样喊下去,魔物很可能会聚集过来。
他跳下树梢,快步拉近与少女的距离,却又在其身后十米处放缓脚步,保持着距离。他就这么跟随着少女,两人的步调保持一致。
“空!”少女再次呼唤。
“叫我吗?”
少女猛然回头。此刻,两人的视线重叠在一起。
空愣住了。眼前的少女双唇微张,瞪大了眼,瞳孔急剧收缩,转而恢复,微合双眼。天蓝色的眼瞳中如五味杂陈,有激动,有惊喜,有委屈,有悲伤,有痛苦...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蕴含其中,于此时此刻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泛起了水花。但就转眼之间,她双唇微张,埋下头用手臂擦拭了一下,抬起头来,伴着湿润而红的双眼,牵强挤出一丝笑容,发出颤抖的声音。
“找到你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