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没有多想，不意味着空没有反应。尽管声音很轻微，空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沙沙声。“在树上躲着呢。”空大致能摸清对方的方位。不知道对方的意图，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空思索了一会，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去交涉，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退一万步讲，零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会帮倒忙，得想个办法把零打发掉才行。
“零。”
“哎？怎么了？”零好像对被直接叫了名字感到有些诧异。
“你饿不饿。”
“......是有点。”
“那你去那边捡点树枝，晚上就在那边露营好了。”空随意指指前方的树林空地，“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如果只是空一人在，食物倒是可有可无。他能做到绝大部分能量都从魔力中转换而来，不进食几乎只会带来空腹感。但以零的情况看她就必须要吃些什么来维持身体活动了。
“那不一起吗？”零期待着同行。
“你要是能自己打死魔物倒也可以。”
“可恶，竟然留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美少女孤身一人...”零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不甘，不过空并没有理会。比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本就是乖乖待着更安全一些。
空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路线与来时路并无很大的差异。走出去十几步，他扭过头瞥了一眼，零还定定的站着原先的位置，盯着空。望见空回头看自己，她赶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小跑跑掉了。
空等到零离去又重新迈出脚步。又一声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空转而看向音源处。一大片枝叶在晃动着，但顺着树枝直到树杈处，不见半点生物的影子。空走过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这棵树虽然树干很粗，直径大概有空展臂这么长，但分岔多，刚刚晃动的那一条枝干很细。空控制着力度，跃上树杈，树枝却还是猛猛摇晃。
“这人应该很轻，从之前的脚印判断体型应该比零还要小。”空如此想着，挥手往上抓了一大把的不知名果子，塞入口中。
但是之后再也没有过其他的动静。
“要么用了隐蔽魔法，要么就是刻意又压低了动静...”空喃喃道。
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点在空的胸前浮现。转而，一层层白色光圈自光点中扩散开来，光圈上又延伸出了线条，构造出了一个魔法阵。
“我感知！”空闭目低语。魔法阵的光猛然放大变得刺眼，空身体里的魔力疯狂涌入魔法阵中。随着空睁开眼，魔法阵也消散而去。
“找到了...”
以空敏捷的身手，树丛中穿行自然不是难事。他纵身一跃，便飞越过了一棵树，又一蹬步跳到另一棵树上，反复几回便在林间穿梭了数十米。他本以为目标会像之前一样逃离，谁知其正蹲在枝干之上，静静等待他的到来。空稳落在其树下，又一跃而起，攀上另一条枝干，地势更低一些。
这又是另一位少女。她没有穿鞋，一身破烂不堪的布衣沾满了泥土；一头深棕色短发尚未过肩，但其上有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她表情冷厉，一双深红色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
猫人族？
空仔细打量。她的肤色甚至比零的还要雪白。按理来说兽人一族本就很少有白的肤色，白得这么彻底的空还是头一次见到。个头应该比零小了一些，但是身形不像零那么纤细。
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捅了天降少女的窝了吗......
视线碰撞在一起，但两人都没有讲话，只是一直默默注视着对方。少女眼神深邃，空完全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你是谁？”感觉过了很久，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率先出声。
“托莉娅。”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是猫人族？”
少女撇开视线，而后微微颔首。见她的眼神没有敌意，空的警惕之心也弱了一些。
“你家在这附近吗？”
托莉娅摇了摇头。
“你从雪山上下来？”
托莉娅点头。
“你在雪山上干什么呢？”
她保持沉默，身体也没作出什么动作。
除了说出名字以外，少女没再说出其他的话，这让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奈地抓了抓脑袋。
“为什么要尾随我们？”空问道。
托莉娅沉默。
除了点头和摇头，托莉娅一点回应都没有。空正伤脑筋，却见托莉娅身体稍稍前倾又微微张开了唇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顿住了一会又把嘴闭上了。还没等空做出反应，猫人少女向后一跃，借随处可见的树枝一荡，穿梭在树丛之中，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空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空苦笑着，托莉娅已经窜不见影，再追下去也无济于事。眼看天色渐晚，夕阳即将隐去，另一边的零还在等着自己呢。奇怪，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要天黑了。
空靠近零时，她正保持盘坐着对一叠细长的树枝伸出双手的姿态，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干啥？”空也盘坐下来，将手中抱着的一串串红色的果子放下，赫然是刚刚寻找猫人少女时随口吃下的水果。
“试试直接引导自然魔力。”零一本正经。
“噗。”
“你笑什么？”零扭头看向空，神色表露出不满，却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没什么。没找到什么魔物，吃点果子凑合一下吧。”空手里抓起几颗果子，使出水魔法将沾染的泥块洗净，递给了零。零收回一只手接过，看了一眼。
“没有肉吃...这不会有毒吧。”零感到有些遗憾，并对来路不明的果子感到质疑。
“挺好吃的。”空答非所问，娴熟地拨下小小的果实便塞入口中。零见状也品尝了起来。一股甘甜入口，零的眼睛顿时睁大，一颗颗将果子塞入口中。不一会儿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也还不错。”零咀嚼着，另一只手却还悬在树枝上面，显然还在努力尝试用出魔法。空拿起一整串，冲了冲水，递了过去。
“还会洗一下，看不出来你还挺贴心。”零说。空并未作出反驳，他双手往后脑勺一放，顺势就在地上躺了下来。零见状也跟着躺下。
“你不怕脏吗？”空问。
“不怕。”零答道。但是话音刚落，零又整个人弹了起来。“好脏...我都忘了没办法洗...”她低下扯了扯白衣后摆，已然沾染了一些淡淡的土色。
“那你之后......”空话刚说一半就被其他的声音打断了。稍远处响起了沙沙声，而且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声音不小，就连零也注意到了。但空并没有作出警惕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坐起。继空之后，零也抬头看向斜上方。
猫人少女托莉娅，正双手揣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立于空与零的上方。她轻轻一跃，隔着那一叠树枝簇落在零与空的对面，把东西怀中抱着的东西放在地上。那是几条鲜美的鱼，还在蹦跳着，估计是刚刚离开水域不久。零和托莉娅大眼瞪小眼，空则盯着托莉娅，三人似乎保持着某一种奇怪的默契，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空气似乎都要在他们身边凝固。
“你认识的人？”零率先打破沉默，扭头转向空。
“不是...今天下午刚见过一面罢了...”空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时托莉娅的目光也转向了空，深红色的眼睛中仍然读不出任何信息。“她叫托莉娅，就是雪山上面下来的那个人。”
“托莉娅...”零又回头打量眼前的猫耳少女。“怎么有这么白的兽人...”看来零也有同样的疑惑。
“你好，我叫零。”零身体前倾伸出了右手，示以友好。但空已经猜到后续发展了。托莉娅一动不动，只是将视线移动到零纤细的手上。
“......”空沉默不语。
零看着托莉娅没什么反应，却也不退缩，又道，“交个朋友吧...？”托莉娅不答，抬头盯着零的脸颊。
“......”空缄默无言。
零终究是收回了手，将头微微垂下，场面一度尴尬。
“噗...”空还是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你故意的是吧！”零扭头转向空，面色略带愠怒。
“哪有哪有...”空边笑边狡辩道，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远离零的那一侧倾斜，头部稍稍转向零那一侧，却并没有与零审问的目光对视。而托莉娅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肯定知道她会这样！”
“不是，我真的下午才认识她，什么也不知道...”
正当二人拌嘴时，托莉娅向零伸出了右手。
“...哎？”零愣了愣，也伸出手握了上去。托莉娅的手只比零小了一些，现在是零单方面抓握着托莉娅，后者的手仍呈笔直状。空则指了指零的手掌，举起手做起抓握的动作，打开而又闭合。他本没指望托莉娅能会意，但她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握住了零的手。两人的手掌交错在一起，零扭头向空摆出了得意的笑容。
“请多指教。”零微笑道。托莉娅只是微微点头。
“怎么就不讲话呢...”零喃喃自语。
托莉娅率先抽掉了手。紧接着她抓起身旁一条鱼，用双手捧着向前递来。
“这是...给我们吃？”空似乎与其心意相通，理解了动作的含义。托莉娅点点头，两只大耳朵随着摆动。
“那谢谢...”空没有推辞，不过道谢的话语被零打断了。“真的吗真的吗？”零已按耐不住蹲了起来，一边询问，一边把拾来的树枝再次聚拢，一脸期待。她突然顿住，捧起一旁的果子便递给托莉娅，作为回礼。“太谢谢了！这些给你！”
“那生火的事就交给空了。”零一脸高兴。
“好，好...”空无奈，慢慢往树枝簇靠近。一小撮火焰瞬间于他掌心中向上飞舞升腾，为即将覆盖的夜幕提供了亮光。但是，就在火焰显现的那一瞬间...
空感受到了什么不对。
他本能地迅速翻转左手，向上格挡。
挡住的却是本应在另一头的托莉娅的手。力道很轻，这让空愣了愣。但也仅仅迟疑了片刻，第二下攻击便迎面而来。空正盘坐着不方便闪躲，只能以右臂护头。
好快！他暗吃一惊。托莉娅的扫腿打在小臂上，空顺着力的方向翻滚消力，稳住身形后直冲托莉娅而去。他一记左直拳，被托莉娅向右侧身躲过，紧接着挥出右勾拳直击她的面门，又被她略微下蹲闪开。虽然勾拳被躲过，空却借着惯性又作出旋腿式，因距离过近无法靠上身躲闪，托莉娅双脚猛然发力，向后空翻而后稳稳落地，霎时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空见状仅仅停滞片刻，便向托莉娅疾冲而去。但她明显没有过招的意图，也以脚尖点地向后退去。两人速度几乎持平，托莉娅很难再与空拉开距离
不过在疾退之下，托莉娅便撞在了树干上。没等她作出行动，紧逼而来的空已然压至身前，以身形优势压制住她的行动。自下而上的勾拳已经呼过来，托莉娅无法躲闪，只能急忙以双臂招架。
但这次攻击，空却展示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道，远超托莉娅意料。冲劲骤然从托莉娅的身体传导至身后，超半米粗的树干断裂成上下两截，崩出几米外轰然倒下，托莉娅更是随着树的倒下高高飞出很远，沿途洒上了红色血液。她重重摔在泥地上，连着翻滚好几圈才止住身形。但她并未倒下，迅速蹲起之后便抬起头寻找对手的身影，只见空此时正不急不慢从远处走来。
托莉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看空越靠越近，她猛地向后一跃。
半条优美的弧线划出，向身后高处的树杈上跃去。她直勾勾盯着空的下一步动作时，但空突然定住了身形，一动不动。眼看托莉娅离身后的树杈越来越近...
但托莉娅突然发现，空的身影竟直接消散在原地。托莉娅很确信，自己目不转睛防备着的空，明明在远方停下，却毫无预兆地如同化作空气一般消失在自己眼界之中，不见身影。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托莉娅的背部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股推力迫使其向下跌落。她感觉到双手手腕被拉在一起，而后一只手绕过腰将她环抱。回头看去，余光只见空毫无表情的脸庞。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空为什么出现在她的后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空压制托莉娅降落之后，便把她按在地上。
托莉娅奋力挣扎着，但无论如何扭动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分毫。
“你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