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旅店十几米，便已能听见里面人声鼎沸。这家旅店面积很大，从外观上看几乎全是木质结构，朴素简单。柜台正对大门，而柜台左侧搭着宽木楼梯，右侧一扇门挂着门帘，应是通往厨房一类的地方。
不如其他两人安静，托莉娅表现得非常好奇，刚跨门便左顾右盼，不过整个身形都缩在空身后。几位年轻男女立于门侧，见到三人到来便微躬身体。
“还有空房吗？”空走到柜台前询问。
“有的，单人双人都有空房。”前台是一位高挑女性。
“那要三...”空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托莉娅，“三间单人房吧。”
“好的。请问是现在入住还是先用餐呢？”她的言行透露出优雅得体。
“先吃饭吧……”
空领着两人向柜台右方走去。这部分空间陈列着数十张方桌，此时空桌已不超半数。一眼望去，有魁梧壮汉群聚，有年轻男女谈笑，也有零星两三人独饮，形形色色的声音构成了这里的喧嚣。空选中一处靠窗的桌子，正好三个方向坐三个人，零坐在空的对面，托莉娅则是正对墙坐着。
“趁这时间，我讲讲大动乱的事情。”三人刚坐定，空便自顾自讲述起来，“我之前应该说过，大动乱的参与者是四位实力强劲的神。虽然这四位神的行动地点不一，行动方式也不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在时间上紧密重合，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也像是叠加在一起一样。四位神在同一年惹事这事确实前所未有，不过世界上神的数量也并不少，敌寡我众，按理来说，掀不起什么风浪。”
“问题就在于，这四位神在那一时代的所有神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空这句话加重了语气。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只见零和托莉娅都一脸认真全神贯注。
“先从大陆西南部的事情说起吧。在西南海岸线、世界之森的南部边界线和药国西部边界线所包围之地有三个国家，其中阿尔德斯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小国。而据记载，大动乱的四位主导者中最先行动的那一位，影响力最大的那一位，也是被后世称为杀神的那一位神，此前便一直隐居于阿尔德斯，无人知晓。”
“大动乱以前，阿尔德斯之所以能在两个大国中存留，是因为国内有两位守护神。神作为个人实力巅峰的象征，自然为阿尔德斯提供了庞大战力。虽然阿尔德斯整体军事实力很弱，但碍于这两位出面保护，另外两国也不敢太过欺压阿尔德斯。于是，三国之间维持了非常长久的和平。”
“但是，杀神出现了。”空深吸一口气。“那天人们发现，两位守护神的尸首，被吊挂在阿尔德斯大广场上。人们最引以为傲的守护神，实力强大的守护神，就这么惨死自己面前，这对每个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短短一日，整个阿尔德斯已然分崩离析。”
“发生在阿尔德斯的这场惨剧，便是大动乱噩梦的伊始。”
“两位神的死讯很快便在世界上爆发开来，震惊整个世界。阿尔德斯邻国更是人人自危，集结几乎全部力量加大防备力度。但杀灭两位神的力量怎么可能因此停息。”
“阿尔德斯的东方，也是临近药国的国家，叫阿纳尔。在阿尔德斯陷落后不久，杀神来到阿纳尔的王城下，与阿纳尔防卫力量正面交战。但因实力悬殊，尽管阿纳尔的守护神随后一同参战，却也抵挡不住杀神。一夜之间，庞大王城的西部面目全非，又一位神从世界上消失。”
“明面上能确定死亡的知名神就是这三位。其他城市里还有一些隐藏身份的神，可以确定的是，在这期间杀神同样对他们展开了精确猎杀。不过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和具体有多少神死去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杀神并没有沿路进攻药国，而是折回去攻打最西边的瓦普斯。单凭瓦普斯方面的力量自然无法与杀神抗衡，但是，瓦普斯正北方是精灵之森，也是龙族的栖息地，杀神的暴行已经传入了龙族。他还未踏入瓦普斯的边境，便被龙神拦在半路。作为世界上顶尖的神，龙神的实力已是一般神无法攀登之高峰。但即便这样，他虽打倒杀神，自己也身负重伤。自此杀神这边的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空讲述到瓦普斯与龙神的部分，越说越发轻快。而零听到“龙神”一词后稍稍抬高了头，似乎对其有些兴趣。
好巧不巧，在空讲完这件事之后，晚餐刚好上桌。一名年轻女子来到桌角旁分餐，双手端着两个磁盘，身前悬空的瓷盘还在上下浮动。零的目光瞬时被盘中香气扑鼻的肉排吸引过去，双眼如同正散发光芒一般闪亮。
“看来零对吃饭情有独钟呢。”空在心中暗想，转眼看向托莉娅。她似乎不会用刀叉，只是将叉子插入肉排，下一步就要送入口中。不过她很快又放下肉排，学起零的动作像模像样地持起刀叉。
“无名神之中竟然有恶势力能与龙神抗衡啊......啊，无名神就是指很少有人知道身份，或者是刻意隐藏自己是神的那些神哦。”零嚼着肉排自言自语，紧接着又向托莉娅解释道，生怕她听不明白。
“龙神以前说过，杀神是魔神。”空补充道。
“魔神？”零惊奇地叫了出来，音量提高了几分，而后又慌忙以双手捂住已经塞进肉排的嘴。
“就是魔神，魔族的神。大动乱四位主导者中包括杀神在内有两位无名神，能确定都是魔神。说来也怪，消息畅通的都是关于这两位魔神的。”
“可怕...”零低下头。而托莉娅一时观察她切肉排的动作，一时观察她的表情。也许是知识缺乏的缘故，她对这些事情毫无反应。
“接下来两件事件都是被严格保密的，我也不清楚详细情况。”空叉起一大块肉排。他塞入口中的食物很快滑入腹中，保持着说话时口中无物遮挡的状态。
“第二件事件的主导者是海神。在大陆最北部的海域深处，有一座世界奇迹的存在，我们称之为海城。”空看向托莉娅解释道，“这座海城的奇迹之处在于，它在海下创造了一片空间，让其不随海水移动，还能混入空气，使陆地生灵得以居住于海城。而曾经的海城由海神掌管。”
“但是海神在大动乱期间离开了海城，率军攻打海城以南的很多陆地小国家。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占领，而是把所攻下国家的体内拥有魔力的人全部杀死，就前往下一个国家。”
“在海域的北部，连接另一块大陆，一整片大陆皆被冰雪覆盖，都属于雪国的领土。而海神则折返往北边，对雪国宣战，但最终是雪国获得了胜利。后来雪国方面封锁了这场战争的信息，但是我们知道前任冰神与海神已经同归于尽。这么大的事严重得已经完全压制不住消息流通了。那海神的事件也就说到这里。”
“这么简略的吗？”零有些惊讶。
“小国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地方比较小，也没有什么详细信息。海神的军队大多是倒在雪国的战争里，据说打得挺久的，但是那边消息封锁很严重，完全不知道战争期间发生了什么。说起来，凯玛拉的事件比这还要简略呢。”托莉娅听到凯玛拉，转而望向空。那是她即将前往的未知之地。
“凯玛拉？”零明显吃了一惊。“凯玛拉可是药国的王城啊，谁敢在人神的地盘撒野？”
“那时候人神不在药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段时间正值雪国与海城交战之际，也有人说人神正忙于调解双方的关系，但后来被他本人否认了。而凯玛拉的事件，只有三点被外人所知。”
“第一，凯玛拉第一学院上空发生了超大范围爆炸。但是有学员和导师的紧急防御，损失不是很大。”
“第二，在大爆炸的前夕，天空中出现了大量可视黑色魔力流。”
“第三，凯玛拉第一学院的院长，和凯玛拉的护国大魔法师，死了。”
“啊...”零轻叹。
“可笑的是，大爆炸之后我们没能找到任何留下的痕迹，只找到了两人的尸体。凯玛拉本应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成为了第二个阿尔德斯，我们甚至没能知晓任何对方的信息。能在凯玛拉杀死这两人...对方的实力很有可能不亚于杀神。”
“但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提这件事，所以就先不细说了吧。以前听到有人拿这件事来责罪药皇...也就是人神，让我很不舒服。”
“哦哦，我理解。”零连忙点头转移话题。“那，还有一件呢？”
“最后一件嘛，主导者是另一位魔神，呃，虽然性质很恶劣，但是我总感觉不太好说呢。”空以手撑起下巴，目光在零与托莉娅之间不断游移，让两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到底怎么了？”零很好奇。
“你知道魅魔吗？”
“知道，不就是魔族里那些靠性活吸取男性魔力为生的女性种族。嘛，这种东西我都知道的。”零倒完全没有空如此扭捏，面不改色。托莉娅虽然面露些许困惑，不过零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想法。“难道你是想说，这一位魔神是魅魔？”
“没错。就是魅魔。”
“大陆东部有一个堪比药国规模大小的国家，瑟西瓦尔。王城里原本有两派家族势力相互平衡与制约，其中一个是克里西斯家族。而这家族...”
“停！”零叫住了空。“这么一联系起来好像都不用你说了。是不是因为族长好色成瘾，抓女人刚好抓到了魅魔头上，然后做的时候魅魔得到他的魔力，然后把他给杀掉了？然后家族动乱？然后国家灭亡？”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是不是？”零越问越激动，不知不觉中已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把身体向前倾去，压迫感十足。
“差、差不多吧。”空不自觉往椅子后挪了挪。“我还想说详细点，你就...”
“说这么细干什么，我都已经猜到了。”零双手环胸坐了下来，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洋洋。“一本正经说得再多，还不如我这几句话来得实在。”
“我怕托莉娅听不懂后面的故事，想做点铺垫。”
“嗯？还有高手？”零右手捏着盘子上下摆动。
“你都把前面说完了，后面我也说随性点吧。克里西斯家族族长这个强大战力消失后，另一个家族...另一个家族艾弗雷德本可以进一步压迫。”空不知为何中途沉默了片刻，“但是他死后第二天，魅魔又再次现身在另艾弗雷德那边。‘你们要是对克里西斯动手，我就把你们全杀了。’照他们说，这是那个魅魔的原话。”
“起初，人们并没有太在意这位魅魔。人人都觉得，她只是利用了克里西斯族长好色的本性，以偷袭的手段杀死他罢了。但在她宣告完的第二天，瑟西瓦尔西方两个小国的王宫全都被她焚烧殆尽。”
“那两个小国家，算是艾弗雷德家族的盟友。而他们的守护神，都光着身体死在了废墟之中。魅魔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自那以后，尽管魅魔已经销声匿迹，两个家族之间也还维持着奇妙的均衡。”
“我们并不叫那位魅魔什么什么神。我们一般叫她，「色欲」。”
说完。空向上伸展手臂，环顾四周。随着人流不断涌进，餐桌早已坐满人，邻桌两名年轻男子正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空笑。也许是因为一个大男生在对女生聊魅魔的缘故，不过空也不怎么在意。
“大动乱既然都叫动乱了，肯定有它的道理。这么多神死去，魔神出现，国家崩溃，人口迁移，乱七八糟的事，人心涣散也是正常的事。好在近几十年还挺安宁，也许这些也增进了人的团结吧。”空小声自语，并没打算让零听见。
“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零双手开始抓住盘子的两边，不停转动，但她本人似乎并未发觉。三人的盘子都已经成为空盘，该让出吃饭的位置了。
“我是说，我这样说，不知道托莉娅听不听得懂。已经在努力解释了。”
托莉娅长长的尾巴不知又从哪伸了出来，此时正轻轻左右晃动。她缓缓点头，卡在半空中片刻，而后又加速起来。
“骗人的吧，你压根就没说这个，如果真说了的话，托莉娅应该早就点头了才对。”零放下盘子，双手轻拍两下桌面。
“被发现了。”空只是微笑。
“那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快说！”零双手握拳轻捶木桌。
空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到最后，零仍未知道那时空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