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一道模糊的女声自门内远传而来。
空推门而入。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把托莉娅拉到与自己并排的位置。
古朴的大门后是一片长形房间。室内内设简单，一条深紫色长地毯向前铺去，近边沿处由金色丝线缠绕点缀，神秘而高雅。两侧明亮的白墙上刻印着颜色各异的魔法阵图案，托莉娅仅是轻瞥一眼，不知是否是因为其构造过于繁杂与精细，她竟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与晕眩。她连忙移开目光，向前望去。
地毯向前延伸，不远的尽头处安置着一张典雅的木质桌柜，黑与棕色交织，条理分明。两边均倚墙竖立着摆满书籍的高耸的书架，文雅而气息似乎渲染了这一整片空间。声音的主人此时正坐于桌前方面向他们这边，微亮的光线自其身后的拱形窗户射入，照亮着室内。
托莉娅紧随空，向那处走去。
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有几的女性。她看到两人走来，便从椅子上站立起来。尽管她全身隐于紫色长袍之下，托莉娅还是能一眼判断出其身材高挑，身高与空相近。在她简洁的深红色短发上，细长微蹙的眉形里，黑而深邃的眼眸中，无处不透露出一股干练的气息。
“哦，稀客啊。”女人盯住空。没有了门与墙的隔绝，在近处聆听她的声音，令人感觉成熟而冷静。她与托莉娅的嗓音皆为低音，却完全没有托莉娅那种青涩与稚气。
“如果你是为了宿舍的事情而来的话，那我没什么可以说的。”她走到桌旁面对空，顺手捏起桌上的水杯，递至唇边轻抿片刻。“毕竟这不是我个人决定的事情。”
空耸了耸肩。
“不过你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否则，你也不会与其他人相伴。”她的目光锁定在托莉娅身上。两人僵持对视，保持一种奇妙的氛围。
“院长看着你呢。你这时候应该先问好，再介绍一下你自己。”听到空的提醒，托莉娅这才反应过来。
“你好，我叫托莉娅。”
托莉娅的话语极其简短，很快便没了声音。
“你应该用敬称。”空在一旁指点道。
“您好...？”托莉娅看向空，语气有些许迟疑。
“嗯。而且正式的介绍不应该说得这么简短。不过嘛，”空的目光转移到院长。“有时候说得简单也不是坏事。”
院长会心一笑。这份微笑展露在她气质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娆。
“所以说，是托莉娅找我有什么事情？”她打量起托莉娅。
“我想在学院里学习魔法。”并不需要空的解释，托莉娅自己也能传达意愿。
“哦？是入学吗...但现在并不是学院考核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入院呢？”
空能听出来，院长正诱导托莉娅继续说下去。他没有插话的意图，只是环顾四周，观察着周围的书架。不止是书架，各样的书上都同样布满灰尘，可以看出来并没有经常阅览。
原来都是摆设吗...
“我要成为特招生。”托莉娅语气坚定。空不知道猫人的身体机理，但此时他发觉托莉娅的双耳正坚硬地挺立。
“空应该和你说过吧，成为特招生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院长踱步至书桌的前方，离托莉娅越来越近。
托莉娅只是点点头，并无多言。
“她让你带她来的？”院长直视着空问道。
“也不全是，倒不如说当初是我想带她来的。”
“也就是说，让她入学是你的意愿了。”
“可以这么说。”
“行，那我知道了。”院长从桌子的另一侧绕回座位。“让托莉娅留在这里，我让人给她安排一下，明天就可以入学了。”
“嗯？”空愣在原地。托莉娅看着他略显疑惑的表情，再度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院长坐回了她的位置。
“安排一下是指什么？”空问道。
“还能是什么，你以前不就有经历过吗...记录信息，分配班级和宿舍什么的。”
“那特招考核什么的呢？”
“那些东西不做也罢。”院长原先挺起的身板一下子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呈放松的姿态。
“为什么？”空一头雾水。
“她可是你带来的人哎。”她在两人的注视下活动脖颈。“就连你都想让她特招入院，你肯定会有自己的考量。考核什么的完全就是形同虚设，只要她有你的引荐，我也没那个胆量把她拒之门外。”
“我的权力有这么大吗。”空学着院长，同样一脸认真。
“并没有。”院长即刻直起身，手肘支撑在桌上，双手交叉，随后冷声道。“事实上，就算是你的意愿，她也得老老实实参加考核。如果不通过的话，就算你事后苦苦求我也没有用。别以为你是特招生，就能让别人也当上特招生。”
但是闻言后，空反而露出了微笑。
“早该这样。你放心，我本就没指望我的一言两语能奏效。不过呢，我完全不担心她的能力。”
这番话后，院长的注意力再次转移至托莉娅。
“托莉娅。”她呼唤道。
“唔？”
“你的特化魔法是什么？”
“唔...”托莉娅的脑海中甚至没有特化魔法的概念，自然无法回答。
“她还没学过魔法。”空赶紧解释道。
“我又没问你。”院长瞪了空一眼。“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院长似乎对空作嘴替的行为感到不悦。
他却无言以对。他突然意识到，托莉娅只是少话，并非不能说话，用不着自己多此一举。
“那...行。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空不自在地稍稍垂头。
“废话，特招的事不是我管还能是谁。”院长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了一张信纸。“你要没什么事就可以先走了，我还得准备一下考核的内容。”
“行。刚好我还得处理点别的事情。”
“不送。”她提起一旁搁置的尖毛笔，略微蘸墨便开始书写。
空轻轻叹息，转身便欲离开。不过，他又猛然回头看去。
一旁的托莉娅正死死盯着自己。虽然她的眼中并无波动，但她弯曲的眉形已经展露出些许迷茫。
“你...就跟着院长，听她的话就好了，就像跟着我一样。我处理好零的事情，再回来找你。明白了吗？”
托莉娅猛猛点头。她点着头，还不忘悄悄瞥院长一眼。
“走了。”说完，空头也不回地向门走去。
看着空走远，拉开木门走去，身影随着木门关闭而消失在自己眼界之中，托莉娅竟觉得有些不舍。
“唉，空这孩子，除了自己，对谁都上心。”极其细微的声音自身后而来，托莉娅不由自主回头看去。院长早已停笔，将书写完毕的信纸塞入白色信封当中。
在信封口闭合的那一瞬间，信封突然颤动起来。它径直向窗外飞去，而窗框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白鸟，衔过信封便立即飞去。窗外视野狭隘，离另一堵墙非常之近，白鸟仅仅片刻便失去了踪影。
“托莉娅，把手伸来。”院长将托莉娅的注意力从窗外拉了回来。而她也不敢怠慢，马上靠近书桌，把手伸向院长。
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大概能知道，院长是要探查自己的魔力。
在她的视角中，院长仅仅是捏上自己手腕片刻，便猛然抽离。她的内心有些忐忑。
“你不用考核了。”院长淡淡说道。但这对托莉娅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托莉娅脱口而出。她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失去了考核的资格。
不过院长并未回答。她缓缓把右手肘搭在桌上，以手指扶起自己略垂的额头。
“这是他从哪里找到的怪物...”
————
空将要越过前厅，走出城堡。他仍然在想考核的事情。
“托莉娅的考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说她的魔力量确实异于常人，但没学过魔法确实是一块硬伤...而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算了，多想无益。”
他的思绪与注意力回归自我。
但他越过城堡大门后，便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他的目光聚焦在远处的长椅上。
那上面坐着一名银色长发的少女，显然是零。
而此时她的面前，站着另一位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