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钟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新年的气息便已随着冬日清冽的空气,悄然浸润了特雷森学园的每一个角落。训练场边的树木挂上了零星的装饰彩灯,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连西崎龙那间铁皮屋办公室的窗台上,也不知被谁放了一小盆叶片蔫蔫的、但挂着红色小福袋的观叶植物。
元旦假期的午后,Spica的训练场少了往日的汗水与呐喊,多了几分懒散的宁静。队员们难得没有安排高强度训练,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休息区,晒太阳,闲聊,享受着短暂的闲暇。阵羽织刚结束一组自主加练的核心力量巩固,正靠在栏杆上小口喝水,奶油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希望锦标赛的荣耀光环并未让她懈怠,反而让她对身体的掌控和力量的运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训练起来目标更加明确。
“哟!大家!哈皮牛爷!”黄金船活力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内容的宣传册“难得的假期!就这么干坐着多没意思!本船提议——新年聚餐!大吃一顿!庆祝铃鹿前辈稳步康复!庆祝阵羽织GⅠ夺冠!庆祝小特……呃,庆祝小特做的体重越来越重了!也庆祝本船又平安无事地长大了一岁!”
“聚餐?好耶!”东海帝王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吃什么?火锅?寿喜烧?还是烤肉?”
“唔……听起来不错。”大和赤骥摸了摸下巴,看向伏特加。
“我没意见。”伏特加耸肩“训练员请客就行。”
“训练员请客?”目白麦昆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紫罗兰色的眼眸转向正靠在他的小电动上、对着那盆蔫蔫的植物发愣的西崎龙,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个提议,倒是很符合‘传统’呢。”
西崎龙像是被从什么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慢吞吞地转过头,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动了动,黄绿色的眼睛扫过一圈眼巴巴望着他的队员们,最终落在黄金船身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又惦记我那点棺材本?行啊,请。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棒棒糖在嘴角转了个方向“——食材自己买,地方自己收拾。我只负责做,和……掏钱。”
“好耶!训练员万岁!”黄金船和东海帝王击掌欢呼。
“那我们去超市采购吧!”特别周也来了精神,栗色的马尾随着她站起的动作欢快地一晃“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对了,铃鹿桑应该也快做完今天的复健了,我们去接她一起!推她一起去超市!”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铃鹿前辈的康复是Spica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任何集体活动自然不能落下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特雷森附属医院的复健中心。到达时,无声铃鹿刚好结束了一组上肢和核心的力量训练,正坐在轮椅上,由复健师协助进行放松。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清瘦。左腿的石膏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支具,但依旧需要小心保护。看到队员们涌进来,她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涟漪。
“铃鹿桑!新年好!感觉怎么样?”特别周第一个冲过去,蹲在轮椅边,关切地问。
“嗯,还好。”铃鹿轻声应道,目光柔和地扫过大家“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来接你去采购!晚上训练员请客聚餐!”东海帝王兴奋地说。
“推你去超市!”特别周自告奋勇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推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铃鹿前辈想看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说!”
铃鹿看着特别周那副郑重其事又充满活力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拒绝“好。麻烦你了,小特。”
于是,Spica的采购大军,加上轮椅上的铃鹿,形成了一道颇为引人注目的风景线,朝着学园外那家大型综合超市进发。西崎龙慢悠悠地骑着他的小电动跟在队伍末尾,嘴里叼着新换的棒棒糖,看着前面那群活力过剩的家伙,尤其是特别周推着轮椅那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没什么不耐。
超市里灯火通明,新年装饰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人潮涌动。Spica一众美少女马娘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们早已习惯了瞩目,自顾自地投入到采购大业中。
“牛肉!要最好的和牛片!”黄金船推着购物车一马当先,直奔生鲜区。
“蔬菜!新鲜的蔬菜也很重要!还有胡萝卜!”特别周推着铃鹿,仔细地查看胡萝卜的成色,不时低头询问铃鹿的意见。铃鹿则平静地给出简洁的建议,目光偶尔掠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沉静的眼眸中也映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色。
“饮料!果汁!还有可乐!”东海帝王在饮料货架前纠结。
“零食也不能少!”伏特加往车里扔进几包薯片。
“调味料这边交给我吧。”大和赤骥看起来对烹饪略有心得。
“甜点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家新出的草莓大福……”目白麦昆优雅地审视着甜品柜。
阵羽织推着另一辆购物车,跟在队伍中段。她对采购没什么特别的主见,主要任务是在黄金船和东海帝王试图把货架搬空时,适时地拦住她们,或者在特别周拿不定主意时,随手拿起旁边看起来不错的食材扔进车里。她的目光更多是观察——观察特别周对铃鹿无微不至的照顾,观察铃鹿在喧嚣超市中依旧沉静的侧脸,观察队友们为了晚上一顿饭而兴高采烈的模样。这种纯粹的、与奔跑和胜负无关的日常喧闹,以前或许会让她烦躁,但现在,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微微熨帖的暖意。
西崎龙则完全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只在黄金船试图把一整条金枪鱼塞进购物车,或者东海帝王想买下所有口味的波子汽水时,才用棒棒糖棍子虚空点一下,吐出两个字“超了。” 或者“不行。” 然后黄金船就会哀嚎,东海帝王就会撅嘴,但最终还是会乖乖放回去一部分。
采购过程热闹而混乱,充满了少女们的笑语和争执。两辆购物车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从顶级和牛到普通蔬菜,从高档海鲜到速食丸子,从各式饮料到零食甜点,无所不包。结账时,收银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商品和后面一群眼睛亮晶晶的马娘,以及那位靠在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训练员,表情相当精彩。西崎龙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刷卡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大包小包地回到Spica的活动室,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清理桌面,摆放碗筷,处理食材。西崎龙也终于收起了那副惫懒的样子,挽起袖子,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属于“厨师”的专注神情。他熟练地分配任务,指挥着大和赤骥、伏特加处理肉类蔬菜,自己则开始调制火锅汤底和烧烤酱料,动作麻利,架势专业,看得一旁的马娘们啧啧称奇。
“没想到训练员还有这一手……”东海帝王小声对旁边的特别周说。
“训练员好像什么都会一点……”特别周也感慨,手里还在仔细地帮铃鹿调整轮椅的位置,让她能舒适地靠近餐桌,又不妨碍其他人活动。
食材准备的间隙,不知道谁打开了活动室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正好在转播wdt冬季梦之杯的实况。这是一场颇具表演性质的混合接力赛事,云集了各路好手,赛制新颖,场面热闹。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兴奋地讨论着赛场上的情况。
“哇!是‘女帝’气槽!”
“跑得好快!”
“会长!会长!”
火锅的香气渐渐在活动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烧烤酱料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电视里比赛的喧嚣与活动室内的忙碌喧哗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新年团聚气息。
西崎龙将最后一份蔬菜拼盘处理好,擦了擦手,看着眼前这群或盯着电视大呼小叫、或围着料理台试图偷吃、或细心照顾铃鹿的队员们,又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些光鲜亮丽、正在赛场上拼搏的马娘身影,忽然没什么表情地、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啧,一群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小姐。离了训练场,连饭都得指望别人做。”
他的语气平平,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然而,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正盯着电视、为某个精彩超越而握拳的东海帝王,湛蓝的眼眸瞬间转了过来,亮得惊人。
优雅地摆放着餐巾的目白麦昆,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刚偷吃了一片生和牛、正被伏特加拍掉手的大和赤骥,红色的马尾一甩,眼神锐利地锁定西崎龙。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一秒!
东海帝王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标是西崎龙的左手!目白麦昆步伐优雅却迅捷,直取西崎龙的右臂!大和赤骥则从侧后方包抄,目标直指西崎龙下盘!
“喂!你们干什——呜啊!”
西崎龙的吐槽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三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同时钳制!东海帝王和目白麦昆一左一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肘关节,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向后别去!大和赤骥更是从后面一个低身,用肩膀顶住了他的腰眼,同时脚下使绊!
训练员猝不及防,加上面对自家马娘毫无防备(或者说防备了也没用),竟被这三人合力,以一套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擒拿动作,硬生生地压制得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面朝下被按倒在了活动室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痛痛痛!轻点!你们这群……”西崎龙的脸贴着微凉的地板,试图挣扎,但三位马娘的合力岂是易与,尤其是她们显然都收着力,却用巧劲锁死了他发力的关键节点。
“训练员,刚刚说什么来着?”东海帝王骑在西崎龙背上,笑嘻嘻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谁生活不能自理呀?”
“看来训练员对我们的‘自理能力’有些误解呢。”目白麦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扣住西崎龙右臂的手指微微收紧,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和善”的光芒“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下吗?”
“就是,明明很享受陪我们这些美少女一起吧,训练员真是不坦率。”大和赤骥在侧面固定着西崎龙的腿,红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哇哦!干得漂亮!帝王!麦昆!赤骥!”黄金船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拍照“本船早就想这么干了!记录下训练员的黑历史时刻!标题就叫‘Spica训练员的年末悲鸣’!”
伏特加在一旁咧嘴笑着看热闹。特别周吓了一跳,想上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手足无措。阵羽织停下手里摆盘的动作,看着地板上那个被自家三个队员轻易制服、徒劳挣扎的训练员,又看了看旁边轮椅上,无声铃鹿那平静无波、但琥珀色眼眸中却悄然荡开一丝极淡笑意的脸,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错了,放手。”西崎龙闷闷的声音从地板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汤要沸了,肉要老了。再不放,晚上你们就喝白水吧。”
这个威胁显然很有效。三位马娘对视一眼,又同时用力“警告”般地按了一下,才嘻嘻哈哈地松开了手,跳开来。
西崎龙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扭得发酸的手腕和肩膀,没好气地瞪了那三个“肇事者”一眼,但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只有一丝纵容的无奈。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嘟囔着“反了天了”,转身走向咕嘟冒泡的火锅,继续他未竟的烹饪大业。
电视里,wdt冬季梦之杯的比赛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欢呼声震天。
活动室里,火锅的浓香与烧烤的焦香彻底弥漫开来,令人垂涎欲滴。碗筷叮当,笑语晏晏。
轮椅上的铃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Spica,看着被“教训”后依旧任劳任怨准备晚餐的训练员,看着身边每一个鲜活、温暖、吵吵嚷嚷的队友,琥珀色的眼眸在蒸腾的热气与温暖的灯光下,清澈而明亮,映着满室人间烟火,与窗外悄然降临的、静谧的新年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