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堇菜锦标赛还有两周，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阵羽织能感觉到自己对2200米这个距离的节奏把控，以及对顺时针赛道弯道处理的身体记忆，都在一天天变得清晰。西崎龙给的训练计划精准而严苛，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锻造”，甚至能在某些枯燥的重复练习中，找到一丝近乎自虐的、掌控力量的快感。
这天下午，力量训练结束后，阵羽织没有立刻离开综合训练馆。她站在空旷的器械区边缘，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室内跑道。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放着希望锦标赛胜者舞台的画面。
聚光灯，音乐，台下无数挥舞的手臂和欢呼。她穿着那身白羽黑甲，站在舞台中央。舞蹈……很烂。歌声……跑调。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头人。虽然最后观众还是给了掌声，但那更多应该是给赛场上的表现，而非舞台上的她。
以前，她不在乎。能赢就行，舞台只是走个过场。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有了粉丝期待的眼神，可能是那身特别的决胜服让她觉得，站在上面，似乎也应该……稍微像样一点？至少，别那么难看？
但跳舞唱歌，对她来说，比撞开人墙还要难。她试过自己对着镜子比划，结果动作更加惨不忍睹，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就在她盯着空荡荡的跑道出神时，一阵元气十足、充满节奏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东海帝王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力量区另一头走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看样子也是刚结束训练。
“哟！阵羽织！”东海帝王看到她在，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湛蓝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在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该不会又在琢磨怎么撞墙吧？”
阵羽织回过神来，看了东海帝王一眼，没接她关于撞墙的调侃，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干：“帝王，你……能教我跳舞吗？”
“诶？”东海帝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促狭“原来是在烦恼这个啊！怎么，担心下次上台又变成机器人？”
阵羽织别过脸，没否认。
“嘿嘿，那本帝王就教教你吧！”东海帝王立刻来了精神，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经验十足的前辈模样“胜者舞台嘛，最重要的是开心！享受胜利的喜悦！把那份心情，用动作和歌声表达出来！不要太在意动作标不标准，关键是气势！要像在赛场上奔跑一样，充满自信和力量！”
她一边说，一边现场示范起来。就着空旷的训练馆，她摆了几个《Make debut!》里的经典pose，动作利落，充满活力，虽然只是随便比划，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感染力，确实很抓人眼球。
“你看，像这样！手要打开！表情要笑！不对，阵羽织你笑得太僵硬了！想象一下冲线那一刻的感觉！对！眼神要亮！步伐跟着音乐节奏来，一、二、三、四……”
东海帝王热心地拉着阵羽织，试图指导她做几个基础动作。阵羽织被她扯着，浑身不自在，动作更加僵硬，手脚像是借来的，完全不听使唤。她试图模仿帝王的笑容，结果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惊悚的弧度。
“噗——哈哈哈！阵羽织你这个表情！哈哈哈哈！”东海帝王忍不住大笑起来，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不行不行，你不能硬学。你得找到自己的感觉！你的跑法是后追，是那种沉默积蓄然后突然爆发的类型……对了！你可以试试把那种感觉，融入到动作里！不要大张大合，可以先从一些小的、有力的定点动作开始，配合眼神！”
东海帝王开始根据阵羽织的特点，给她设计一些更简单、但强调力量感和瞬间爆发的姿势。比如一个侧身握拳、目光凌厉的定格，或者一个向前踏步、仿佛要起跑冲刺的起手式。
“对！就是这样！这个眼神很棒！保持住！”东海帝王兴奋地拍手“阵羽织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很有压迫感呢！在舞台上，这种气势也很重要！”
阵羽织努力按照帝王的提示调整。虽然动作依旧算不上流畅优美，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知所措了。那种将赛场上的专注和力量感，尝试着转化到肢体语言里的感觉，让她觉得稍微……不那么别扭了。
就在她尝试做一个稍微复杂点的转身动作，视线随着身体转动，不经意地扫过训练馆二楼那排巨大的玻璃窗时——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二楼，靠中间的一扇窗前，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倚在那里。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黄绿色眼睛，阵羽织绝不会认错。
是西崎龙。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正看着她们这边。准确地说，是看着正在笨拙练习的她。
阵羽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一种混合着被窥视的羞恼、被看到笨拙一面的难堪，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慌乱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看到她那些僵硬得像木头人一样的动作了？听到帝王说她“像机器人”了？还有刚才那个蠢到家的转身动作……
“阵羽织？怎么了？发什么呆？”东海帝王见她突然僵住不动，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二楼窗边的西崎龙。
“啊！是训练员！”东海帝王倒是没觉得什么，反而开心地朝那边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训练员！我们在练习胜者舞台哦！阵羽织很努力呢！”
西崎龙在楼上，对着东海帝王挥了挥手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他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阵羽织身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平静中带着戏谑的意味。
阵羽织只觉得脸上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冒烟。她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喂，阵羽织，训练员在看呢！我们再练一遍刚才那个转身加握拳的动作！要更帅气一点！”东海帝王倒是干劲更足了，完全没察觉到阵羽织的窘迫，拉着她又想继续。
阵羽织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混乱。还练？在那个家伙的注视下？继续出丑？
“我、我不练了。”她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几个字，挣脱东海帝王的手，转身就想走。
“诶？为什么？不是练得好好的吗？”东海帝王不解。
就在这时，二楼的西崎龙似乎是看够了，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转身的刹那，他抬起手，对着楼下阵羽织的方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动作很快，很随意，就像他平时做的那样。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后。
阵羽织愣愣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脸颊上的热度还没褪去，心跳也依旧很快。但那根竖起的大拇指，却像一颗投入混乱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那是什么意思？是鼓励？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看！训练员给你点赞了呢！”东海帝王也看到了，笑嘻嘻地拍了拍阵羽织的肩膀“说明有进步嘛！继续加油！”
阵羽织抿紧了嘴唇，没说话。心里那股羞恼和慌乱，似乎被那根大拇指搅和得更加复杂难辨。但好像……也没那么想立刻逃走了。
她重新转过身，面对着东海帝王，虽然表情依旧僵硬，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再来一次。”她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刚才那个转身，怎么做的？”
东海帝王眼睛一亮：“好！就是这样！来，跟我做……”
练习重新开始。阵羽织的动作依旧称不上好看，但比之前更加用力，更加认真。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握拳，每一次定格，都仿佛带着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击碎般的力道。
偶尔，她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瞟向二楼那扇窗户。
那里空空如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黄绿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似乎还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
口袋里，那个小小的马蹄铁御守，随着她有些用力过猛的动作，轻轻贴着她的心口，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