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带着点清冷的暖意。阵羽织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中央车站南口，她穿着最普通的深色牛仔裤和一件半旧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奶油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她站在约定的地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带在身上的马蹄铁御守，眼睛看着地面，偶尔抬头扫一眼来往的人流。
十点整，分秒不差。西崎龙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地铁口晃了出来。他依旧穿着训练员制服，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依旧是那副慢悠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阵羽织，黄绿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他走到她面前，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临时反悔或者紧张到同手同脚。
“嗯，不晚……”阵羽织轻轻应了一声。
“走吧。”西崎龙率先转身，朝着通往附近最大商业综合体的方向走去。阵羽织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商场里人很多，周末的气氛很热闹。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店铺，嘈杂的人声和背景音乐，对习惯了训练场空旷和安静的阵羽织来说，有点过于“满”了。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脚步也稍微慢了一点。
西崎龙像是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只是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两边的店铺，嘴里那根咖啡味的棒棒糖棍子时不时动一下。
“想先去哪？”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混在商场的人声里，有些模糊。
阵羽织想了想，开口，声音不大：“衣服。”
“走这边。”西崎龙脚步一转，朝着休闲运动品牌聚集的楼层走去。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或者说，对给马娘买东西的流程很熟。
进了一家主打运动休闲风格的店铺。西崎龙没往那些花里胡哨的时尚区走，直接带她到了基础款和功能性服装的区域。他拿起一件看起来很简单、但剪裁和面料都不错的黑色长袖T恤，在阵羽织身上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尺码标签。
“这件，透气速干，版型适合你活动。颜色耐脏。”他说着，又拿起旁边同款的灰色和深蓝色各一件，“这几个颜色，换着穿。裤子，这种运动长裤，弹力好，不起静电。拿两条。”
他又走到袜子区，拿了几双加厚吸汗的运动袜。“袜子很重要，别省。”
阵羽织跟在他旁边，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挑选、比划、拿取，几乎没有犹豫。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以前都是有什么穿什么，破了补补接着穿。现在被他这样直接决定了款式和颜色，她也没反对，只是默默记下他挑东西的标准——实用，耐穿，适合运动。
“外套，”西崎龙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带点防风功能的轻薄夹克，“训练前后穿，别着凉。还有这个，”他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件深色带帽薄绒卫衣，“平时穿。”
很快，他手里就抱了一小摞衣服。然后，他看向阵羽织：“你自己看看，有没有特别想要的，或者觉得不合适的。”
阵羽织看了看他手里的衣服，又扫了一眼货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在挂着的一件纯白色、看起来质地很柔软的套头羊绒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那件衣服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只是颜色特别干净，看起来……很暖和。
西崎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将那件白色羊绒衫也拿了下来，一起抱在手里。
“这件也拿着。天冷的时候穿里面。”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阵羽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抱着衣服去结账。收银员报出一个不算便宜的数字。西崎龙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刷卡，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只是日常开销的一部分。
阵羽织站在旁边，看着刷卡机吐出签购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刚才那些衣服的价格。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西崎龙说过训练相关开销队里承担一部分，但这么“日常”的衣服……
“接下来，鞋。”西崎龙把装衣服的大袋子随手拎在手里，示意她跟上。
西崎龙带她进了一家专业的运动鞋店。他让阵羽织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很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脚上那双已经磨损得差不多的自己送的运动鞋的鞋底和两侧，又看了看她的脚型。
“你脚踝力量强，但落地冲击大，需要缓冲和支撑好一点的。”他站起身，对店员说了几个专业术语和型号。店员很快拿来几双不同款式的跑鞋。
“试试这双。”西崎龙拿起其中一双，示意阵羽织换上。
阵羽织脱下旧鞋，换上新的。鞋子很轻，包裹感很好，鞋底的缓冲明显。她在店里走了几步，又原地轻轻跳了跳。
“怎么样？”西崎龙问。
“……还行。”阵羽织说。其实感觉很好，比旧鞋舒服太多了。
“跑两步试试。”西崎龙指了指店里特意留出的一小段模拟跑道。
阵羽织依言，在那一小段距离上，用训练时的起步速度，小跑了一个来回。脚步轻盈，落地稳定，回弹有力。
“就这双。”西崎龙点头，对店员说，“再拿一双同款，大一码的，冬天穿厚袜子。顺便拿几双日常穿的板鞋，要轻便、鞋底软的。”
店员很快把鞋拿来。阵羽织试了试大一码的那双跑鞋和板鞋，都合适。西崎龙再次干脆地刷卡结账。几个鞋盒摞起来，又是一大袋。
走出鞋店，西崎龙两手都拎着袋子。阵羽织想伸手帮忙拿一个，被他侧身躲开了。
“不用。”他语气平常，继续往前走，“还有要买的吗？”
阵羽织想了想，摇头：“没了。”
“行，那……”西崎龙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旁边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体育用品专卖店，橱窗里展示着各种专业护具、压缩衣、以及最新款的运动手表和心率带。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阵羽织，“对了，训练用的护膝和护踝，你那副旧的可能不太够用了。还有，天冷，可以考虑买件好点的压缩衣，训练时保暖排汗。运动手表也该换块准点的了，方便监控数据。”
他说着，似乎很自然地就要往那家店里拐。
阵羽织看着他手里已经满满当当的袋子，又看了看那家店橱窗里那些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商品，再想想刚才已经刷掉的那些钱，心里那点因为买东西而升起的、微弱的、属于“拥有新东西”的雀跃，忽然被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不安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因为她要跑步，才需要的。而付钱的，是他。
她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去。
西崎龙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来，回头看她。
阵羽织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抿了抿，然后，用很低、但很清晰的声音说：
“不用了。已经……花了很多了。”
西崎龙愣了一下，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认真，有固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类似“到此为止”的坚持。
他沉默了几秒，黄绿色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然后，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她熟悉的、带着点惫懒和调侃的弧度。
“怎么，”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现在知道替你训练员心疼钱包了？花的不还是我的钱。”
阵羽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坚持没变。
西崎龙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那点调侃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情。他转回身，不再看那家高档店铺，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
“行吧，听你的。今天就到这儿。”
他拎着袋子，转身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些模糊：
“反正以后，也是你自己赚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阵羽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出口的背影，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